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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品名称:现实人生      作者:苏夏      发布时间:2018-01-31 16:22:46      字数:10321

  要是他们的婚姻生活都能够像婚后两个月那样该有多好啊!然而现实是不会由某个人的意志所决定的,它在发展进程中或多或少地会沾染上某些悲剧性的东西。
  林敬文原本以为,买了新房后他们的生活会由于脱离父母而变得更加自由更加浪漫,不料事实并非如此;住进新房的第三天,他就感到肩头的压力越来越大。其实林敬文还是原来的林敬文,他没有变,变化的倒是他的爱人郑玉琴。就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林敬文忽然敏感地发觉,玉琴的消费水准越来越高,她对服饰、首饰、化妆品的兴趣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时期。要知道,这些都是女人最宠爱的玩意儿,是她们攥在胸前用来和同伴攀比的重要武器。从小就爱美爱打扮的玉琴,到了这种真正的“自由时刻”,更加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结婚后的两个月生活在婆婆身边,整天听她唠唠叨叨地讲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什么做女人要贤惠大方啦,出门交际要处处维护男人的面子,还有些玉琴感到可笑却又不敢说出口的话。唠叨归唠叨,婆婆还是挺了解她的内心想法的,在生活中想办法支持玉琴的行为。快餐店的老板娘很恶心,每当玉琴细致地化一次妆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相当不舒服,好像别人都欠了她的钱似的,看到什么人都是绷着一张苦瓜脸,是嫉妒还是仇恨不说,让玉琴的心里好生疼痛。现在她不在快餐店看老板娘的眼色了,她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员工没有化妆上的限制,相反倒是有一条化妆的强制性措施:规定单位里的所有女员工(行政人员除外)都必须在上班时浓妆艳抹,以饱满的精神去面对每一位顾客。这条措施使玉琴好生愉快,她在暗处骂着快餐店老板娘的同时,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地接受了眼前这家超市。
  郑玉琴迷恋上了这些女人的三件宝(服饰、首饰、化妆品),甚过在厨房里烹饪西湖醋鱼。在林敬文功成名就之后,在林敬文为她买了踏实的小新房之后,在脱离了公公婆婆有限的干涉之后,这位淑女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潇洒与自由。尽管她在年轻时就是个比较放荡的少女,但是那时候她没有钱,她有的只是满脑子的欲望,却不可能挨个地实现。现在可不同了,林敬文那么爱她,而且他手上又有着不菲的财力,这些优势可以帮助玉琴一个个地实现她年少时期的梦想。
  人们都说女人上了三十岁,才开始迈向美丽的起跑线;而玉琴只有二十多岁,离那段起跑线都还有一段距离,她的美容保养课现在上得正是时候。所以这段时间的休息日,玉琴总是会拉着林敬文的手,去那些她认为满意的商场或服装市场里淘宝。每当这样的时候来临,林敬文总会觉得异常矛盾。矛盾什么呢?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逛街淘宝,他当然高兴;能用自己赚来的钱为心爱的女人买东西,他当然高兴;可是那些迷人的商品的价格超过他心里承受能力时,他却会觉得很压抑。所以当他牵着妻子的手漫步在大街上时,经常会有一种担忧的情绪弥漫在身边,好像妻子随时随地就要过来敲诈他,而他却不能反抗。如果玉琴仅仅逛下服装市场和小饰品店,他还能舒展一下眉目;如果她要去看大商场里面的东西,他就会装作哑巴那样地不说一句话,惟恐自己的一言半语都会勾起妻子的购买欲。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随便一只钱包或是一条皮带,摆去就是三位数的价格,而且不准你还价,让消费者消费得踏踏实实。很难想象,如果是一位工薪阶层的市民或是基层打工者,他能够耀武扬威地走到这里面来,而且面不红心不跳地去查看(询问)商品的价格,那才是天大的怪事呢!
  有了这位爱慕虚荣的公主在身旁,林敬文从此不会再觉得他的钱包什么时候能鼓起来了。再多的薪水,再多的稿酬也抵不过玉琴日益膨胀的消费欲。玉琴知道林敬文爱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宠着她护着她,惟恐她受一点点风吹雨打。只要玉琴能够说得出口的东西,他都会尽力满足她。在这个社会上,怕是很少有男人能够做到像林敬文那样,以博大的胸襟去包容一切,对自己的爱人能够永远以一种新鲜感执迷不悟地爱下去。
  为了能出色地调节好爱情生活与物质供给之间的矛盾,既不给自己增加过重的经济负担,又不让爱人灰心丧气。林敬文决定趁玉琴休息的时候出去躲躲风,借口他可以随便找一个,比如说要去报社里加班,或者说有朋友请他出去聚餐,他不得推脱等等。但是逃过了一劫未必能逃过两劫,而且谎话说的太多对夫妻生活非常不利,它迟早要被有眼力的人戳穿的。林敬文心里惶惶不安,他不想做对不起玉琴的事情,不想再让妻子望穿秋水地等着他回家,然后再不安宁地问他一句:“你什么时候陪我逛街、购物?”那样可就更加尴尬了。
  有一次周末(林敬文休息的日子),刚好遇到郑玉琴上下午的班次,他们夫妇俩又冤家对头地凑到了一起。早上睡到九点钟,玉琴起床后提议要去逛大型商场,原因是她有半个多月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了。真是个被爱情宠坏了的孩子,林敬文心里想到,想当年没爹没娘地独自一人闯荡社会的时候,有谁会去给她买好看的衣服,有条单薄的裙子遮着身体算不错了。当然现在的林敬文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玉琴已经是他的合法妻子了,是他们林家的贤惠媳妇,不是当年那个四处流浪的孤儿。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马上从床上爬起来,迅速地穿上衣服,随手翻了下裤袋里的钱包。幸运,钱包还是鼓鼓的,里面的红色人民币丝毫没有由于他的目光而害羞过,依然笔挺挺地铺展在那里。林敬文用嘴巴吻了一下他的钱包,然后温柔地说道:“对不起,我的小宝贝,今天你又得饿肚子了。”
  玉琴正在盥洗室洗脸,她走过来问林敬文:“亲爱的,你在跟谁说话呀?”
  “没事,我在跟自己说呢!”
  后来两人就去了金发大厦,在高达十六层的大厦底楼,郑玉琴正对着一个女模特观看。模特的上身穿了一件性感的裙子,裙摆是橘红色的,吊带是紫色的,如果配上一副挺拔的文胸,看上去很有气质。玉琴的目光在这条裙子上面盯了半分多钟,看完之后还绕着模特转了一圈,惟恐有什么莫名的美丽之处被她遗漏掉。林敬文不懂得欣赏裙子的美,他关注的只有价格,因为从口袋里掏钱的人只有他一个。他禁不住迈步向前,仔细看看模特身上裙子的价格,只见一张商品标签上写着“¥688”的字样,他吓得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上。一条普普通通的睡裙,居然要卖六百多块钱,真是当全天下中国人都是富翁啊!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天真的玉琴竟然开口问他:“老公,你说这条裙子漂亮不漂亮?”
  “漂亮,款式还蛮新颖的。”
  “做工也不错呀,你看它的料子,质量都是上乘的呢!”
  她一个小女人哪里懂得衣服的质量好不好,商家把她当猪宰她也不知道。林敬文只在心里暗笑她,嘴巴上却不敢那么说,他只是应付性地说道:“商场里的东西都不错的。”
  “那你觉得我穿上这裙子好看吗?”
  林敬文一听,心里顿时慌了神。玉琴说这句话是有目的的,他要是说好看,她肯定会要求他把裙子买下来;要是说不好看,那还了得,不是明摆着在侮辱她的身材吗?林敬文真想找个机会溜掉算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没有办法劝得住这位公主的念头,他只能只认倒霉。
  “我的小公主,这裙子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为什么?我不配穿它吗?”
  “不是,就是感觉上不适合而已。”
  “那我现在就穿上它试试看,看看你的眼光到底厉害不厉害。小姐,”她对着营业员喊道,“快把这条裙子取下来给我试穿一下,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
  营业员把裙子从模特身上取下来,然后玉琴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条给多少顾客炫耀过的裙子穿在了自己身上。她左右摇晃着身体转来转去,好像在林敬文面前展示自己的绝美身材似的,随着营业员疑惑的目光,她一刻也没有停下来。随后,她像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提着裙子的下摆,露出难看的面容。
  “怎么回事?这条裙子太大了,穿在身上像个水桶一样。小姐,有没有小一号的这种款式的裙子?”
  营业员说:“没有了。”
  “没有了?小一号的都没有了?”
  “真没有了,只有比这个大的。”
  “天哪!这又不是孕妇装,这是睡裙呀。怎么会都是那么大尺码的,就没有小一点、紧身一些的?”
  “有的我肯定会拿出来给你,能做成的买卖我们干嘛放弃呢?”营业员说道。
  玉琴失望地摇摇头,说:“看来还真的不适合我。老公,你的眼睛好毒啊!”
  林敬文没有回应她,他大舒了一口气。当他将手按在胸口时,还听到了心脏发出“扑哧扑哧”的跳动声。
  躲过了一劫,还有新的挑战在等待他。显然,玉琴不会就这样失望地离开商场,她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和丈夫团聚的日子,决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家。商场里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性感的内衣,性感的裙子,五颜六色的流苏,璀璨夺目的金银首饰,每一样都是小女人郑玉琴的最爱,她怎么能够白白地来一趟呢?这不,她和林敬文又来到底楼一个皮包手提包专柜,柜台里面陈列的皮包看上去款式简单,然而价格不菲。就凭玉琴现在的工作,一只皮包抵得过她半个月的薪水。这样夸张的数字是吓不住这个淑女的,她的身后有为她赴汤蹈火的丈夫,丈夫的身后有随时随地可以支付的现金,她何必担心呢?忽然,玉琴的目光集中在一只内部饱满丰硕的、外表花里花俏的女式手提包上面,这只骄傲的手提包再次占领了比它更骄傲的淑女的购买欲望。只见她的脸上绽放出奇妙的红光,皮肤顿时白皙了一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心走过去抓住手提包的带子。手提包不在玻璃橱内,它们陈列在柜台附近的一个明档区,顾客可以自由地翻来覆去查看它们,然后决定要不要购买。
  果然玉琴看上那只手提包了,她把手提包抓在手里仔细欣赏了很久,前后左右、里里外外都翻看了一遍,惟恐疏漏了什么细节。等她抬起头来准备寻找营业员的时候,早已经有一个营业员站在她身边了。“您好,美女,看看这款手提包,这是我们商场最近采购到的一批货,质量上乘、款式新颖,非常适合年轻女子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淑女的使用。”
  玉琴感到一阵愉快,这个营业员口才真好,什么东西都把顾客往好的地方想,人家不买她的东西也对不起她了。玉琴提着这只有个性的手提包,爽快地问道:“这只包卖多少钱?”
  “七百八十。”
  “东西倒好,价格也挺高的。”
  “一分钱一分货嘛!何况我们商场的所有商品都是明码标价的,你看,这上面还有价格标签呢!”
  林敬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血管差点因为激动而堵塞了。今天的这点钱怕是非流进商场收银员的口袋不可。林敬文背着玉琴的目光使劲儿朝营业员眨眨眼睛,意思是让她挡着玉琴一手,别真把提包卖给她。营业员看到这名男子使劲地眨眼睛的模样,不知道他心里说些什么话,还以为碰上个傻子了。
  “我要是买它的话,能不能打个折扣。”
  “可以,打折之后算你七百二十块。”
  玉琴对着站在后面的林敬文说道:
  “老公,听见没有?七百二十块。”
  “你买什么东西?”林敬文明知故问。
  “买手提包啊,淑女专用的包包。”
  “七百多块钱就买只手提包,你也太奢侈了吧!”林敬文有点生气了,可是还得硬要装出一副勉强的笑容。
  “小气鬼,不要舍不得为我花钱啊!”
  “请稍等片刻,”林敬文对营业员说道,“我去洗手间方便一下,你让她先在这里挑选挑选。”
  林敬文哪有时间去上洗手间,他独自躲在商场的出口处数钱。他要看看自己的钱包里还有多少钱,万一不够支付玉琴的手提包,那不仅仅让他在营业员面前尴尬,而且还会损坏他和爱人的和睦关系。七百多块钱呢,他钱包里的红币是不够支付的,怎么办?只能动用银行卡了。幸好他每次出门都记得带上他的银行卡,这个好习惯在关键时候还是能够帮上忙的。林敬文从出口处返回皮包手提包专柜,看到玉琴正以一种渴望的目光盯着他看,好像一个婴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母亲,那种期盼谁也不忍心割舍。
  “你方便回来了?我都在这里等发疯了。”
  “是的,我为了多给你留出点挑选的时间。”
  “我前面已经挑选好了。你不是明明已经看到了吗,为什么还要找个莫名其妙的借口?”
  “嘿嘿,开个玩笑而已,没什么。”
  郑玉琴亲手夺过手提包,交给旁边的女营业员,说道:“小姐,快点帮我包起来。”
  “这(手提包)多少钱?”林敬文问道。
  “打完折之后七百二十。”营业员答道。
  “刷卡可以吗?”
  “可以,我们这里什么银行卡都可以刷。”
  林敬文拿出他的银行卡,交给营业员手中,然后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收银台。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既自豪又委屈,自豪的是可以当着妻子的面大大方方地把银行卡交给陌生人手里,就像某些政府官员或私企大老板一样,视金钱如粪土;委屈的是他为了挣面子不惜牺牲自己要花好几天才能赚回来的钞票,说起来实在是心疼啊。虽然他身居报社的显要官职,每月领着很多人都羡慕的薪水,可是要他经常性地光顾这些商场,还是有说不出的苦处啊!心疼归心疼,抱怨归抱怨,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在这种时刻,如果连关系最密切的妻子都不理解他的话,还渴求谁会去理解他呢?当营业员神采飞扬地从收银台回来时,林敬文知道他银行卡里的数额又无形中少了七百二十块。
  看到玉琴脸上的笑容,林敬文的心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宽慰。他的钱还是没有白花啊,钱用在了刀刃上,用在了爱人的心坎上,值得值得!可是玉琴还没有善罢甘休,她在刚要迈出商场门口的那一刻好像记起了一件事情,然后又拉着林敬文的手往回走。等没有回过神来的林敬文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珠宝首饰专柜面前时,顿时傻眼了。她不会还要买首饰吧?这个念头足以将他的精神击得崩溃。
  “老公,你过来看看,这只玉镯挺精致的吧,颜色、款式都非常好看,要是我戴上它,一定非常漂亮。”继而她向着营业员喊道,“小姐,帮我把这只玉镯拿出来看看。”
  营业员满脸笑容地把玉镯递给玉琴,玉琴像查看手提包似的将玉镯的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边看边发出赞叹的声音。林敬文向前看了一下商品的价格标签,天哪,足足达到了四位数。如果玉琴一定要买,他怎么承受得了?
  玉琴把镯子戴在了手臂上,果然很好看。于是她故意炫耀似的问营业员:“小姐,好看吗?”
  “非常好看。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戴上这么精致的玉镯,一定会更加光彩照人。”
  营业员的话让玉琴的心像喝了蜜一样的甜,但是她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林敬文。此时林敬文由于受了过大的压力,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恨不得一把抓过玉琴的手,将她拖到商场门外;只是鉴于面子问题,他没有那样做。这是他最后一刻保持住绅士派头的时候,也许过了这一刻,他就会变成一头愤怒的狮子,对准他的猎物狂妄地撕咬。
  “玉琴,快点跟我回去吧!”
  “干嘛啦,那么着急?你还有新的约会?”
  “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知道,等会去餐馆里炒几个菜吃吃得了,你难道还要回去做饭?”她娇气地质问道。
  “那也不能太耽搁时间,你下午还要上班呢!”
  “我知道,我自己的班次可能不记得吗?”
  “那你还要在这里摸这只镯子?”
  “我试一试,看看我的手臂是否适合戴上它。”
  “适合又怎样呢?难道又要买下来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玉琴又憋了一肚子气,反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嫌我太会花钱了?你说呀,林敬文,你说呀!”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么激动干嘛?”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呀!”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提醒你一下时间不早了。”
  “天哪,提醒我时间不早了?”玉琴言语中充满了讽刺,“不会是提醒我快点离开这里,好给你省下一笔钱嘛?”
  “你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林敬文气得直跺脚。
  “先生,你不要着急。我们专柜的首饰玉器正在搞活动,持有会员卡的顾客可以享受八点五折的优惠。”营业员在一旁插嘴说。
  “关你什么事?我们俩在讨论家庭私事,你插什么嘴啊?”林敬文一激动,把怒气全发泄到营业员头上。
  “你跟他说什么打折啊?这种人,就算打三折他也买不起,算了算了。”玉琴对营业员说道,“你把玉镯收起来好了。我不买了,气都气饱了。”
  郑玉琴甩了甩头发,抓起那只新买的手提包就往外面走,看都没看林敬文一眼。林敬文感觉到事情不对劲,马上跟着她朝门外冲。此时玉琴已经从商场侧门走出去很多路了,林敬文快速跑上去,拉住了她的衣服。
  “干嘛啦,你是我什么人啦?”
  “你是我的老婆,我还能是你的什么人呀?”
  “我是你老婆?现在知道我是你老婆了?”玉琴横着一张脸,说话时都是咬牙切齿的,“刚才在商店里怎么不说我是你老婆啊?”
  “你又在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没耍,我说的是实话。有你那么对待自己老婆的吗?你有没有把我当老婆看,花点钱都是缩手缩脚的,好像这点钱是用在别人身上,怕收不回来一样。告诉你,以前做女孩的时候,随便叫个男人陪我逛街,他们都不会这样吝啬地对我,何况还是自己的老公呢,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真是当林敬文老实又无知,讲出这些炫耀性的话来抬高她的身份。想当年和刘建辉恋爱时,她哪有这么受到过宠爱的?刘建辉陪她逛街时,就出张嘴巴讲些油腔滑调的话,放几个臭屁熏熏那些羡慕他的过路人,何尝对玉琴付出过一点真爱?花钱就更不用讲了,小钱是他出一点,大钱几乎都是郑玉琴在掏腰包;她是在用自己的血汗钱养一只没良心的“小白狗”。结果呢,狗养大以后,忘了曾经的恩情,跑到别人家去认别的女人做爹娘了。当然啦,往事只有玉琴自己知道,林敬文只晓得她在感情上受过伤,被男友抛弃,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我跟你说,别以为我郑玉琴没爹没娘的好欺负,什么事情都要我将就一下算了。换做是别的女人做你老婆,你绝对没那么舒服。别人不说,就说我们超市里的同事小娟吧,人家长得不咋的,打扮起来倒是一流的。你别说,光光她身上穿的这套韩版女式西装,就价值上千呢;如果算上那条白金项链,那只钻石戒指,那双漆黑的高跟皮鞋,我估计抢劫她的劫匪都要发财了。人家每月只拿千把块钱的工资,怎么买得起这些奢侈品(听听看,她自己在这里也提到了‘奢侈品’三个字,足见得玉琴内心的爱慕虚荣),怎么能在我们小女人面前炫耀来炫耀去,不是也靠着她那个有钱的老公吗?听说他的老公是从事房地产开发的,怪不得那么有钱。如果不是傍着这只‘金龟婿’,我看她哪里敢在我们面前那么神气?”
  一定是老天爷惹怒了淑女郑玉琴,否则她不会这样侮辱无辜的男人,把对女同事的嫉妒全部发泄到可怜的林敬文头上。林敬文不认识她的同事,不知道所谓的小娟是否确有其人,但是从玉琴说话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她一定对那些长得比她漂亮或者穿得比她洋气的女人怀恨在心。林敬文知道她爱美爱虚荣,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本能在满足她了,如果妻子还不领情,还要继续和那些无聊的小资女人攀比下去,他真的会受不了的。
  没办法,林敬文只能陪着笑脸向她说好话,顺便建议玉琴和他一起去餐馆里吃午饭。不料娇小姐气愤地说了一句:“不吃了,这口气我都已经吃饱了。”于是就急匆匆地独自往家里走去。林敬文紧随其后,好像害怕一件贵重的东西会不翼而飞似的,一步一步地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花了钱还不讨好,这个丈夫真难做啊!”他越想越纳闷,越纳闷就越和自己过不去。回到家里,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这种精神上的压力刺激着他,再坚强的男子汉也难以振作起来。他也不想吃饭了,像所有不爱逛街的男人陪女人逛街回来后那样,一头扑在床上。玉琴卸下那只手提包,把它砸向林敬文的胸脯,用一种很糟糕的口气跟他说:“从今以后,轮到我上晚班的时候,你不要来接我了。”
  “为什么?”林敬文发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不为什么,叫你不要来接你就不要来接,我自己走路回来。”
  “今天你到底怎么啦?”
  “还问我怎么啦,要问问你自己到底怎么啦?”玉琴说道,“每次来接我都是骑着一辆破电瓶车,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你说我能开心得起来吗?别人的老公都是开着小汽车过来接她们的,那种喇叭一按,别提有多气派了;而你呢,你让我怎么在那帮女人面前抬起头做人?既然你那么疼我,就得为我想想呀!”
  听明白了,一切都听明白了。玉琴不是把他当作心目中的爱人来疼爱,而是将他当作一棵“摇钱树”——满足她无限膨胀的虚荣心的摇钱树——来对待。此时林敬文的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他想起了他的母亲,这个关心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从来没有一刻感到她为儿子的付出是徒劳的。可是现在母亲不在他身边,林敬文想,如果母亲能过来看他一眼该多好啊。即使不为别的,仅仅看他一眼,心情沮丧的林敬文也会感到无限的慰藉。
  “玉琴,别嫌弃我,我已经为你做出过努力,我为你买了房子呀!”林敬文说道。
  “那是应该的。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住你的房子又算得了什么呀?何况这还是二手房呢!”
  “玉琴,你不要忘记曾经告诉过我,即便我永远没能力为你买新房,即便你永远跟我父母住在一起,你也不会嫌弃的。这句话是你亲口对我说的,我绝对没有添油加醋。你知道吗,当时我听到这句话以后兴奋了很久很久,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林敬文,你娶了郑玉琴做你的老婆,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你一生的幸福就从这里起航了。’”
  现在对她说这种话,玉琴已经没感觉了。如果林敬文还要啰啰嗦嗦地讲下去,只会引起妻子更大的反感。玉琴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等到快要上班的时候她独自摔门出去,临走时没忘记告诉林敬文一声:“晚上不要来接我。”
  林敬文受宠若惊地从卧室里跑出来问道:“你说什么?”
  “叫你晚上不要来接我。”
  “还在生气啊?”
  “我跟你说真的,你别当成是开玩笑啊!”
  她出去上班了,把一个安安静静的家留给林敬文。林敬文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得打开电视机消磨时间。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婚外恋的故事,文静漂亮的女主人公由于受不住初恋男友的多次诱惑,竟然在家里和忠实的丈夫吵起架来,并且以离婚威胁对方。丈夫已经发现了她出轨的苗头,但是他劝不了这位妻子,他没能力挽救即将破碎的婚姻。林敬文的愤怒情绪被电视里的女人所挑起,他看了没几个镜头,赶忙把电视关掉了。随后顺手抓起写字台上的一张报纸,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可是不巧的是,报纸上的情感专栏也是一则关于婚外恋的故事,女主人公委屈地向记者讲述她的情感历程:八年前,她经人介绍和现在的丈夫相恋并结婚,婚后忽然发现丈夫身上的缺点接二连三地出现;他不但不会赚钱,而且对她的消费和交际管得非常严格,在家里尽做些婆婆妈妈的小事情,是个思想很传统(保守)的男人。她开始感到了厌烦,一天天地疏远曾经相爱的男人。终于有一天,一位有男人气魄的绅士吸引了她的心,已婚少妇将她的全部感情都交托给他。随着交往的次数增多,她发现他是个有家有室的男人,而且他的儿子比她女儿还大几岁。顿时,想要离婚并嫁给绅士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土崩瓦解了,她的精神失落到最低点。交往还在继续,但却是那种秘密性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知道他有那么一回事情,而且也不能让他的同事和上司知道,以免损坏他的社会声誉。文章当中的女主人公非常痛苦,所以她跑到报社去向那里的记者倾诉,希望通过他们的文字得到市民的看法:在爱人和情人之间,到底谁才是值得她一生相守的?
  “纯粹在胡扯!”林敬文看完报纸后,一气愤把报纸揉成团扔到窗外的阳台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啦,这些女人到底怎么啦?”然后他自问自答道,“作为女人,结了婚就应该老实本分地为家庭着想,做个老人和孩子眼中的贤妻良母。你看看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风骚,一个比一个不道德,她们还是不是把丈夫放在眼里,把男人的尊严放在眼里?”
  林敬文在床上躺下了,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起床。然后他去一家快餐店吃点晚饭,就这样熬到了晚上九点多。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不加班,林敬文就会准时出现在玉琴工作的超市门口,在那里等着她下班然后骑电瓶车接她回家。但是今天晚上他没有行动,他被玉琴说了一大堆侮辱性的语言,内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玉琴说过了,别人的丈夫都是开着四个轮子的汽车过去接她们的,就他骑着电瓶车的寒酸样子,不被同事笑话了才怪呢!现在他买不起四个轮子的汽车,所以只能听话地待在家里,不用去人多拥挤的地方丢人现眼。
  他估计十一点至十一点二十之间玉琴可能回到家里(她们是十点半下班的),结果等他痛苦地将时间熬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却发现妻子没有按时回家。怎么办呢,继续等下去呗,也许她不愿意打的士,甘愿步行回家;也许她下班后被同事纠缠住,硬要拉她和她们共同吃夜宵。这些因素都会导致她晚点到家,虽然甚是着急,可林敬文还是耐住性子等下去,他不想惹她的再次生气。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零点,就算郑玉琴这辈子是蜗牛投胎,她爬也应该爬回家了。林敬文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什么不好的可能性都从他脑子里掠过去。会不会玉琴在路上遭遇了劫匪,她刚买了值钱的手提包,很难说劫匪不会盯住她。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了老朋友,然后又被老朋友拖去参加什么夜间的派对。玉琴的性子本来就很野,如果真有那么个机会,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哪怕再晚也行。对了,危及关头林敬文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媛媛——郑玉琴在以前的酒店工作时的同事兼朋友。他从通讯录上查到了媛媛的电话号码,然后鼓足勇气给她打过去。电话那头,是女孩子细声细气的声音,她说:“林敬文,算你还是个男子汉,终于知道往我家打电话了。告诉你,你的老婆在我家里哭了很久,她说晚上不回去了,如果你不愿接她的话,她从此以后就住在我家。”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去接她了?”林敬文大声地申辩道,“是她自己亲口对我说,要是买不起私家的小汽车,以后就不要去接她了。千真万确,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哈哈哈,你就真的乖乖地待在家里了?”对面的女孩子笑了起来,“也不会想想看她话里潜藏的意思?”
  “难道她是希望我过来接她?”
  “别问了,你过来便是了。”
  林敬文还是骑着那辆电瓶车去接她,因为他开不起四个轮子的小汽车。当他到达媛媛家楼下的时候,发现早已经有一颗脑袋从明亮的窗口探出来看着他了,那人就是郑玉琴。林敬文按了一下车子的喇叭,继而又向着窗口挥挥手,接着他就看到那颗脑袋从窗口缩了回去。两分钟后,林敬文看到玉琴出现在他面前,她挥动着小拳头砸向他的胸脯,娇气地说道:“你还真有种,真的躲在家里不出来接我了?”
  “那……那还不是你……你自己……”
  “是我自己说的对吗?林敬文,你真是世界上最笨的男人,你连哄女人都不懂啊?你不知道我说的是气话吗?”
  “知道,当然知道。”林敬文说。
  “知道了还不来接我?我就是想试试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地爱我?”
  林敬文抓住她的手臂一把抱住了她:“玉琴,你才是真正的傻女人呢。我不爱你不疼你,会这么在乎你吗?”
  “知道爱就好,算你还有点良心。就是,以后在我头上不能那么吝啬了,我还真的不知道替你省钱吗?”
  “是的,亲爱的,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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