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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摇钱树

作品名称:雪地上走不出路      作者:三步祺      发布时间:2018-01-28 14:03:58      字数:6945

  第二章立夏
  
  十二、摇钱树
  春天将去,夏天快到了。又一个一如往常的日子,却见小镇人纷纷购买《古陵晚报》,早早上市的报纸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这是因为这一天的报纸上,登了这样一篇醒目的文章,题目为:无法回避的沉重话题——小姐经济。这篇文章引起了小镇百姓的浓厚兴趣。
  临河镇隶属古陵市,写这篇文章的人是市晚报的一位记者,姓黄,人称黄记者。
  文章见报几天后,黄记者出现在临河镇。这位文质彬彬,戴镶金边眼镜的中年人,此时正坐在川粤酒楼大厅吃晚饭,他是专程来小镇做实地考察的,以论证其文章里的某些观点,听听当地百姓对“小姐经济”的看法。因为,黄记者在文章里所引用的事例,或称论据,大都来自一些媒体上的报道,至于现实生活中,尤其是当地社会的实际情况到底怎样,他知之甚少。
  走在小镇的街头巷尾,黄记者装成一个无事闲逛的过路人,给这个闲扯一会,又找那个聊上几句,他发现当地最普通的居民们,对谈论小姐异常感兴趣,且看法也相差无几,那些街头摆地摊的,大街扫马路的,工地上干活的,卖冰棍汽水的等,无一不对“小姐”嗤之以鼻:野妓、婊子、贱女人。这种观念亦时常影响着黄记者,他在文章里称:“她们是肥沃土地上的野罂粟。”
  而在小姐又怎么看呢?这一点,黄记者是一无所知的。
  是否可以认定一种特殊行业:性产业,抑或色情业?已经形成并存在了呢?对此,黄记者不敢断定。而小姐现象的普遍,稳定,在一定程度,某些方面被社会接受,默认,又让黄记者感到很纳闷。他知道太原的歌城,听说过沈阳的西塔,与之相比,临河镇应该是小巫见大巫了吧。
  写了文章,黄记者的思维依然模糊一片。小姐经济,是不是一种经济?或者说可不可以成为一种经济?
  黄记者是一个善于提出问题又擅长探索问题的人,为一个小小命题,他乐于四处奔波。黄记者又是个极爱面子,处事谨慎的人,这难免使他既想了解小姐又担心被人误解,甚至惹出麻烦来,心里很是矛盾。因此,坐在酒楼吃完了饭,本打算想到舞厅亲历一番,近在眼前,却又拿不定主意了。如此纠结其实实在没必要,别人对此看得总是简单又简单,为何你不过一个记者总要想得复杂又复杂,前怕狼又后怕虎呢?
  应该了解人,人是有魂灵的。黄记者时常这样想,这样一想,他就感到一种压力。为此黄记者喝了一点酒,平日滴酒不沾的书生,头便有些晕。还好,心里十分清楚。夕阳西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黄记者想,听说过小姐拉客的事,怎么没人理他呢?正在思前想后,门外忽然传来摩托车杂乱的响声,很快就见一窝蜂闯进来六七个人,看样子都是些干粗活的民工,乱哄哄的进来就喊叫:“老板,叫你的小姐都出来,陪弟兄们喝酒。”
  黄记者的精神为之一振。
  听见来了客人,小姐们纷纷从楼上跑下来。云花怕被冷落,跑在最前头。到楼下一看,云花不由惊喜,这些人有的她认识,他们都是附近村里的人,靠小炼油赚了钱,常来镇上玩。领头的是个小平头,云花曾在小饭馆里陪过他。小平头一见云花,也异常惊喜:“操,这个娘们,哪儿都有你,咋又跑这儿来了?”云花笑眯眯地走近小平头,小平头伸出胳膊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了。其他几个人的眼珠子在小姐们的身上上下打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在市场上挑东西。
  马小妹却油然生出一种厌恶感,看这一个个贪色的眼珠子,都把人当成什么了。马小妹想躲开这些人,又知道躲是不行的,无意间她突然发现了静坐在那里的黄记者,马小妹不由机灵一动。吃饱喝足的黄记者正用审视的目光看这些小姐,这些客人,就见马小妹朝他走过来了。殊不知,当看到马小妹那一双水灵灵似乎会说话的眼睛时,不知怎么竟使颇有涵养的黄大记者也有些心慌意乱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来得真是莫名其妙。马小妹的表现却大方得体,她笑眯眯地看着黄记者,就像她认识似的。
  马小妹礼貌地请黄记者上楼跳舞。黄记者稍一犹豫,说他不会跳竟拒绝了对方,但说罢便后悔,怎么这样说呢?怎么不说心里话呢?还好,马小妹在劝他:“不会可以学嘛。”黄记者这才壮壮胆,机会难得,不得犹豫,他站了起来,点着头一连说了几个“好”,才跟着马小妹上楼去了。
  客人一下来了这么多,一陪一,小姐不够用了。这种情况在临河镇的娱乐场所是常有的事,云花有经验,她叫老板去别处借小姐。小平头说:“花钱多少没关系,没人陪弟兄们不高兴,老板你看着办。”无奈之下,丁梅只得硬着头皮被迫到对面百龙汇酒楼借小姐去了。
  只片刻,就见丁梅回来了。她的身后,跟进来两个小洋人似的小女人:黄毛,红唇,短裙,高靴,屁股蛋凸鼓且圆。相比之下,川粤酒楼里的小姐显得又土又老。出同样的价钱,一个大黄牙客人觉得不公平了,陪他的是山枣,他要求换小姐。丁梅告诉他实在是没人了。大黄牙不信,他知道那边还有一个年轻的。丁梅知道他说的是石榴,就给他做解释,说人家是服务员,不陪酒的。大黄牙不听这些,自己冲出屋去找。石榴见状,吓得赶紧躲了起来。大黄牙唉叹一声,自认倒霉。
  这样配完对,客人由小姐们陪着围一张大圆桌坐下来,开始点菜,开酒,闲聊。
  在小镇陪酒不收费,这是规矩,但小姐们没谁情愿白陪人的,当然一般客人多通情达理,喝完酒,都会去楼上蹦一会儿,否则他们也不会叫人家只陪着喝,这也是规矩。但有的小姐在酒桌上搞到的小费,比在舞厅挣得也不少,这也是常有的事,这就看小姐自己的本事了。
  这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圈各怀鬼胎的男女谁心里都清楚。小平头作为“领导”,左边坐着云花,右边紧挨着桑小凤,看来十分得意。当桑小凤给他斟酒时,他伸手去拍桑小凤的屁股,桑小凤一巴掌将他的脏手打掉,说:“干什么你,少贱,动一下十快,先给钱。”
  小平头笑:“打炮多少钱?”一圈人哄堂大笑。
  桑小凤端起酒朝小平头的嘴里灌去:“闭住你的臭嘴。”
  小平头呼地站起来,一只手夹起三盅酒,双唇横着一抹,跐溜一声响过,酒就全干了,跟桑小凤叫劲说:“你喝仨,我陪你喝六个。”
  桑小凤知道斗不过对方,只得忍着坐下来。云花看了,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小婊子也有今天!她朝小平头这边靠了靠,要敬小平头一杯酒,说:“老板我敬你一杯。”故意气桑小凤。其他人不再看他们,自找乐趣。
  大黄牙张着臭嘴,对着山枣的耳朵又说又笑,山枣推开他,说:“想好事你,喝酒,喝了酒再说。”
  大黄牙好像很心急似的,端起酒杯一口就光了,叫山枣看:“怎么样?行不行?”山枣不看,仍说不行。像是心有灵犀,旁边几个人也都喊不行,然后无端地发笑。
  这个夜晚,日常冷清的川粤酒楼,就这么突然热闹起来了。楼上的歌乐声透过厚厚的窗户传到了大街上,楼下行酒作乐的男女们的说笑声此起彼伏,门口还停着一溜摩托车,左邻右舍看了,无不显出惊讶的神色:这个外地女人不简单,真把生意做起来啦。
  有关“鬼楼”的传谣,“风水”的不祥,似乎整个翻了过去。
  在三楼舞厅里,黄记者的舞步已渐趋平稳。刚进来的那一刻,他觉得像掉进一个黑窟窿,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恍恍惚惚他不知该怎么走。停了一会,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清晰起来,这才看到,转灯是圆的,洒下的斑斑光点是彩色的,光线是昏暗的,人影是模糊不清的。黄记者不由想道:舞厅是滋生邪念的温床。
  他们开始跳舞,跳的是快四步慢四步。黄记者左手贴在马小妹的细腰间,右手捏着马小妹纤细的手指头。音乐从耳边飘过,黄记者晃若入梦,《甜蜜蜜》的舞曲,像是马小妹有意放给黄记者听的,直抓这个男人的心。黄记者的心蹦蹦乱跳,舞步老是走错,动不动就踩舞伴的脚后跟。马小妹咯咯地笑他,这使黄大记者很是尴尬,幸亏有昏暗不清的光线掩盖着,否则会看到他脸红。这真是黄记者怎么也想象不到的,这个鬼地方,原来这么折磨人,黄记者如梦初醒。
  其实这很正常,黄记者是人。孔子曰:食色性也。
  舞厅里的马小妹实在太美了,她的微笑实在太迷人了。
  然而,黄记者毕竟是黄记者,非赵五奎及白常寿等一类的粗人,他一贯认为,美只能欣赏,但不能破坏。这真是又一神奇的变化,理智稍微占点上风,折磨人的那种感觉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为此黄记者颇感欣慰,他将思绪转向音乐,舞曲立马就变得美妙而清晰,舞步也均匀了。
  马小妹在问黄记者:“喂,你咋不说话呢?”
  黄记者觉得是该说话了,却反问:“你咋也不说呢?”
  马小妹笑了:“是我先问你的呀。”
  黄记者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一曲过后,黄记者坐在了沙发上,马小妹到楼下给他沏茶去了。
  楼下喝酒的一伙人,此时正在玩色子。小平头与云花各持一只小瓷碗,每只碗内有三个色子,两人捂住碗口同时摇晃,碗内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平头先呼:“六个六。”云花不呼,立马喊开。小平头便发出了一声无奈的低鸣:“唉,这娘们,老滑头。”自知输定了。亮点,两只碗内的六个色子,包括一点(在没有断‘一’的情况下,‘一’点可以代表所呼的任何点数)在内,总共才四个六点。满天过海,小平头的这点雕虫小技,云花一眼就看穿了他,云花在酒场上的功夫,没几个男人能比,这是她多年练出来的功夫。桑小凤看不了云花的骄横和得意,抢过酒杯,替小平头喝了酒,说:“再呼!输了我替你喝。”接着呼,再摇,小平头先喊出“一个二”。这次他老实了,再不敢张口就往大的呼。而云花却反其道而行之,喊:“三个六。”一下就把赌注提了上去。没等云花话音落地,小平头就喊开,以为识破了对方的花招,但一亮点,只见云花的小碗里齐刷刷三个六点,满堂红。小平头唉叹一声,只能自认倒霉。这样战了几个回合,小平头以三比九的水平败下阵来,不敢与云花较量下去了,要求改变玩法。云花趁机抓起筷子吃菜,满满的一桌酒菜,再不吃就抢不到嘴里了。
  小平头要变的这个玩法,仍是玩色子,只是玩法不同而已。他让每人持一只小瓷碗,碗内均放入三只色子,然后自己先喝了一盅酒,以此决定了他坐庄的资格,怎么玩由他定。只见他将五只酒盅里的酒倒进一只玻璃杯,然后说:“我是庄家我先摇,这杯里的酒,谁输了谁喝光。”怎么个算输?小平头作解释,他晃动了一下盛色子的瓷碗,然后手捂着碗口朝里看了看,之后说了声“过”,叫旁边的人接着摇。那人不解其意,满桌的人也不解其意,直勾勾盯着小平头。小平头说:“我现在可以过,也可以不过。不过,喝一盅酒,能再摇;嫌点小,得再喝一盅,能接着摇;过,也得喝一盅,下一个才能接着摇,以此类推,按顺时针往下走,没人喊开,就一直这样转,都说说,这样公平吗?”
  大家都喊公平,云花问:“那要喊开呢?咋喝?”
  小平头瞪她一眼:“这娘们,恁聪明的人咋糊涂了。”
  接着说:“你要不想喝这一盅酒,那就开呗,不过你要听好了,你的点要是小,没人家前边的点大,那你就输了,输了,你可得喝光(指着盛满五盅酒的玻璃杯)这里的酒啊。”说罢,小平头问了声,“懂了吗?”云花仍像没听懂,想再问,而大伙却听得不耐烦了,乱喊开始,催下一个接着摇。
  云花心里犯着嘀咕,想,喝了盅里的酒能再摇,如果一直不过一直摇一直喝,那还不如输了呢,万一有谁想跟她过不去,她一过,别人就喊开,要是输了,这盅里的酒岂不是白喝了?正想着,就轮到该她摇了。这女人一贯好逞强,又自以为聪明,偏偏这一次犯糊涂,只想着怕多喝眼前的一盅酒,摇了摇就喊开。而别人呢,担心的是怕输了得喝光那一大杯酒,所以宁可喝一盅过,或多摇几下看点差不多了再过。这样一来,云花刚出场就输了个干瞪眼。这下该桑小凤幸灾乐祸了,她端起盛酒的杯子递给云花,说:“恭喜你了小姐,喝酒吧你。”云花斜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就喝,怕什么,小婊子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喝罢却感到有些不对劲,五盅酒不该有这么多,直呛得云花咳咳地叫苦不迭。原来桑小风趁云花不注意,偷偷的往杯子里多加了几盅。怪不得众人一边为云花叫好,一边笑得恁开心。
  如此这般,越玩越热闹,越高兴,几乎都喝了不少酒,越喝越上劲,几圈转下来,三瓶五十多度的老白干就被一扫而光了。
  小平头话多了,他勾着桑小凤的脖子胡言乱语:“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薄,喝不着;感情厚,喝个够;感情铁,喝出血。”问,“你说是不是小姐?咱俩今天坐一块喝,是不是咱的缘分?来,我再敬你一杯。”
  云花肯定也喝懵了,她又端起酒,跟小平头碰了一杯,之后一屁股坐在小平头的双腿上。小平头就势一揽,云花就倒在了他的怀里。小平头一付醉生梦死相:“世人都说神仙好,只有小姐忘不了,管它爱不爱,缘不缘,只管快活就是了。”
  云花的脑子腾云驾雾似的,一只胳膊勾着小平头的脖子,闭着眼说:“我想跳,跳舞了。”
  舞厅里,黄记者由马小妹陪着,正一面品茶,一面聊天。本来对跳舞就没什么兴趣,一旦恢复了正常的理智,黄记者的思维就十分清晰了。
  他问:“为什么要做小姐呢?”
  这个问号一直压在心里,一直困扰着黄记者,黄记者始终没个满意的答案。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黄记者觉得马小妹她们最有发言权,她们要是开口的话,应该比那些个高高在上,饱食终日的理论家们的臭理论更有说服力,黄记者期望马小妹说真话,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
  马小妹的回答却十分干脆:“穷呗。”就俩字。
  黄记者点点头,没吭,但心里对马小妹的回答着实不满意。他认为这么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不能用一个“穷”字作了结。再问,有老公吗?有;有孩子吗?有;有地种吗?有;有房住吗?有……
  黄记者沉默了,停了一会才说:“不做小姐,干点别的不行吗?也能挣钱嘛。”
  马小妹的头低下去,说:“是呀,这我知道,做小姐,没人看得起。”
  黄记者连忙做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啊。”
  马小妹说:“是你多心了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呀。”然后笑了笑。
  黄记者觉得马小妹的反映很机灵,且又很理智,这刚一接触,她就改变了黄记者以前对小姐的一贯看法,言不由衷地就说了一句好像深有感触的话:“小姐也是人,也该受到尊重呀。”
  说者看似漫不经心,黄记者不会想到,这句话却一下子就说到了马小妹的心里去,马小妹也言不由衷了,说:“是呀,都像你这样想就谢天谢地了,看我们这些人平常满不在乎一样,其实苦都装在心里,谁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做小姐都是被逼的,这是没法子的事,没人愿做这个臭小姐。”
  黄记者猛地睁大了眼,一个“逼”字,引起了他的好奇与关注,让马小妹说说听,马小妹言简意赅,话就像装在肚子里,早已烂熟于心,表达得既简单,又干脆,说有的是被男人抛弃了,有的是跟老公离婚了,有的是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好上了,有的是被男人骗了。总之,女人做小姐,都跟男人有关。
  黄记者突然斗胆说道:“说说你的情况,好吗?”
  马小妹并不觉得黄记者问得太突然,她叹气说:“我儿子要上学嘛,不挣钱怎么行?”
  黄记者问:“你老公呢?”
  没料这一问问得马小妹不说话了,头也低下去。黄记者敏锐地觉察到马小妹似有难言之隐,也就没再问下去,想,看来小姐跟平时想象的并不都一样,过于简单地下结论,不问青红皂白而粗暴地对其斥责,辱骂,看来有失公平。黄记者是个好动感情的人,一时觉得马小妹很可怜。
  黄记者感慨地说:“是啊,做小姐也不容易。”
  马小妹抬头,看着黄记者,说:“我早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不然我才不跟男人说这些呢。”说罢调皮地一笑。
  黄记者也笑了一下,他觉得他把气氛搞得太压抑了,就说:“你看错人了吧,我没你想象的那样好啊,小心我也会学坏的。”
  马小妹却依然很认真,说:“不会吧,我看你跟别的客人不一样。”
  黄记者一怔,问:“别的人怎么了?”
  马小妹笑了,说:“没听说嘛,不来临河想临河,来了临河恨临河,出门是个人,进门像个鬼,不是酒鬼就是色鬼。”
  黄记者也想笑,但就是笑不出来。
  马小妹说:“当然了,你不是那种人,我不是说你的啊。”
  这小女子的机灵,颇得黄记者的好感,一时觉得跟马小妹很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由又问:“你可知,这里的异性陪侍也是国家法规所禁止的,这点你怎么看?”
  马小妹回答得异常干脆,她说:“我们是服务员嘛,公安局给办了暂住证的,唱歌跳舞是我们的工作,我们都交了钱的,税务局,工商局,文化局,哪个不来收费?没我们小姐,谁来养活他们?我们小姐是有贡献的。”
  奇谈怪论,黄记者不由笑她。就在这时,云花搀着醉熏熏的小平头闯了进来。随后一群人乱哄哄地叫嚷着也涌了进来。黄记者这才想起来看看表。
  “呀,十一点多了。”黄记者惊讶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马小妹也惊讶:“都十一点了?”
  原打算呆一会就马上走人的,怎么不觉着就过去了仨钟头,这让黄记者真的没想到。
  黄记者起身要走。马小妹突然说:“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黄记者一惊,忙说:“不好意思啊,忘了问。”
  马小妹如实告诉黄记者,说她叫马晓梅,拂晓的晓,梅花的梅,不过在这儿都叫她马小妹,大小的小,姐妹的妹。让黄记者也叫她“小妹”好了。又问:“你呢?尊姓大名,敢不敢告诉我?”
  黄记者也很爽快,他递给马小妹一张名片。怕什么?明人不做暗事。
  马小妹接过名片一看,大惊失色,呀,记者?失口道:“我遇到贵人了。”
  在楼下结完帐,马小妹把黄记者送到大门外,说:“不要忘了我啰。”
  黄记者说:“还会来看你的。”
  马小妹说:“不来我给你打电话。”
  黄记者说:“好啊,谢谢你。”
  这一天,小平头一伙人在舞厅闹腾到凌晨三点多,才从楼上走下来。结账时,丁梅老板睡得正香。不管怎样,丁梅已不再犹豫,不再为小姐而担惊受怕了,就这么干下去,似乎就应该这样干下去。别人都这么干,她也这么干。
  什么性产业!色情业!丁梅认为这是根本不存在的。客观地讲,应该称其为大众娱乐业,或者娱乐经济。“小姐经济”,是一些无聊文人胡编乱造出来的,也根本不存在。
  这样去想,丁梅就感到浑身轻松。说到底,做生意就得嫌到钱,想多了没用,不能总是自己吓唬自己,想通了,生意也顺当了,自然该女老板安心地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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