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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品名称:红盖头      作者:宋雅兰      发布时间:2018-01-14 20:47:22      字数:2777

  那个男人的拒绝没有让她绝望;而温存同样也没有让她看到希望。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关在黑匣子里的鸟,有种濒临死亡的压力,每一分钟都在煎熬里,日子因此拉长了,漫无边际的。心里打着这样一个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尤其到了晚上,冷风卷着许多面孔飘过来,忧郁的麻木的平静的像来自岁月的深处,而思念的欲望怪物似的横在心头绕不过去,便找出许多事情来做,也不想给自己留下思考的空间。可是那天做完瑜伽回来,看到桌上的手机心想远离它吧,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翻盖,打开翻盖,就像打开了一道闸门,一种冲动仿佛被饥渴诱惑着几乎变得疯狂,她明白自己最后还是会按照这种饥渴推动的方向去行事,哪怕明知前面是个火坑,也要先跳进去了再说,管不了因此要付出多少残痛的代价。她几乎想都不能再想,只处于本能编了许多祈求他的话,定神地看着它像鸟儿冲出笼子般飞走了。
  可是都没有回复。
  而那边越是沉默,这边越是想要爆发。
  她感到自己的承受力到了极限,便屏着呼吸拨通了他的手机。
  其实这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不知道他的声音会把怎样的冰雹投过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承受的能力,又慌乱地挂断了。之后,她开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好像全身着了火,只想找个缝隙逃出去,而逃出去的唯一的办法,还是打通他的电话,或许只有从他那里她才能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这一回,她似乎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
  是的,我不能这样每天在火上烤,如果今生注定这是一场梦,是梦总要破,要破就破个彻底,破个死心踏地,这样给自己打气的同时,能听到的只有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嘟——
  嘟——
  嘟——
  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涌动起来,万马奔腾般地朝着渴望涌去,然而,随着那个声音的无限延伸,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他不接电话,怎么办?她拨通沙沙电话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强风中的雪花,悲凉而疲倦,懦弱的近乎哽咽起来。
  是谁?沙沙像给吓住了,愣在那边半天才问。
  别问是谁,帮帮我!她无助地说。
  可能是不便接,或是没有带机吧。
  试试好吗?她祈求她的女友道。
  好吧。沙沙犹豫一下说。
  然后,她告诉了沙沙女友对方的号码,并一再叮嘱要装成陌生人的样子。在等沙沙电话的时候,她几乎无法喘息,心里暗暗祈求那电话别来别来!别让她跌回到现实里,她很怕那个现实,生硬的无情,冷漠的无奈,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通着,一听打错就挂了,这说明你的短信和电话他都收到了。沙沙说。
  她万念俱灰。
  此刻,她什么也理不清楚,只想把自己变成一块岩石永远沉淀在耻辱的海底。时间就这样静止了。一切都不复存在。许久,一个自救的浪把她推出了水面,再次想起了坐在他车里的情景。
  那天回来的路上,夜景是多么的美啊,亮闪闪一路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她坐在后排像个满足的小猫,悄声没气地沉静在自己的憧憬里,就听南正轩对高主任说,哎呀,一件事总算过了。
  还不错,怎么决定放在植物园?
  先前定到了牡丹园,去一看,牡丹还没开呢,就改在了植物园,听说这里还没有招待过这样的会,有点乱,不过还算好,一切都过去了,省上领导也高兴,郑局长也高兴。
  不错不错,只要领导们高兴就行。
  谁说不是呢,南正轩有点兴奋地迎和着高主任,一边侧过头来扫了一眼后座。
  她赶紧低了头,又怕高主任看出什么,挣扎着想说句话又不知说什么,急出一身汗也没有个思路,只恨自己怎么到他面前这样无助,就听他接着说,昨天晚上回来,想着苏彬老高都不在,留下小冷小吴闲着没事,一起叫了来图个热闹。她意识到这话也许是说给自己的,心里温暖地笑了一下,想领导到底是领导,高明着呢,抽一鞭子给个糖吃,然而她奇怪地迷恋于这种感觉。是的,只要他能这样说话,就算做他忠实的奴隶,也是一种幸福啊!接着就听他又问高主任交易会去不去?要去十五号就得走了。
  肯定得去,局长去,咱们能不去吗?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见车已停在了路边,高主任推开车门说走,到家去,老公没在。
  真的吗?南正轩爽快地笑道,那就走,然后一只脚夸张地踩在地上,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终了又郑重地收回来说还是算了,他不在,我是不敢去的。
  这样胡乱闲笑一会儿,便放下了高主任。
  高主任一走,车里的空气即刻重了,压得呼吸都清晰可见。她就不明白这个男人和别人都能谈笑风生,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没话了呢,同时又感到了一种默契,意识到在那种场合表现出的不在乎,其实就是在乎。这样一想,便有点激动,暗暗去望他,就有点神志模糊,呼吸都不正常了似的,忽又想起支票的事,心里打了个哆嗦,情绪随之暗淡下来,就听音箱里一个女声在缠绵:我想我要看见,如果爱情已存在,别管它一分钟或是一万年……这歌声像一枚精致的手术刀,一下下划向她心底的那个隐痛,心里即刻涌出一种说不清的酸楚来。恍恍惚惚不觉到了西楼门口,南正轩下车叮嘱司机,去送送小周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很潇洒的样子。
  她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次日早晨一上班,植物园就来人了,她没有退路,只得下楼汇报。
  走在楼梯上心虚得要命,想着是说印没有盖清呢,还是说写错了呢?徘徊到门口也没想好,偏巧他不在办公室里,才稍稍舒了口气回来坐下,又见那人目光在无声中催着,只得硬着头皮打手机,处长,您在局里吗?
  什么事你说。
  昨天……昨天我把支票填填错了,她的声音有点胆怯有点娇嗔有点祈求。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祈求他什么?只是觉得很怕很怕,仿佛他稍稍的一点埋怨,便会让她忏悔的窒息而死。是的,她没有力量承受他的生硬,那怕明知是自己错了。
  人来了吗?南正轩坦然地问。
  来了,她的自尊终于抬起了头。
  好的,我待会儿就来。
  放下电话她已是满身的虚汗,想着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厚,自己为什么要怕呢?突然,脑里闪过一个亮点,他说人来了吗?那口气显然早就知道这事,便问那人这事我们头儿知道吗?
  知道的,昨天因为别的事,南处长给雷经理打电话,雷经理就顺便说了。
  哦,他原来是知道的,知道了还能那样宽容地待我。
  哦,他温厚的笑容怜惜的眼神,似乎无时不再展示着诱惑!
  可是,我到底错在了那里?如果真是我错了,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那暧昧的神情只是一种习惯,让女人误以为他是懂女人的男人,可以把感情寄托的男人,而一旦女人陷入情网,那暧昧就变成了不屑。莫非,他喜欢用女人的眼泪包装自己?也许是这样,这样的话,我不过是他掌心里的一个虫子,可我为什么就不愿意承认呢?做个女人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羞辱更羞辱的吗?现在,她不得不为自己的情感送葬,是的,人,不能淹死在自己的梦里。这样想的时候,她恍惚看到自己身穿素衣站在一个墓坑前,回想曾发生的一朝一幕,然后,把心里的那束玫瑰一片片扔了下去:
  那是别人的青鸟,误入了你的信箱,本属于一个与你重名的人。
  发了这条短信后,她清了信箱走向阳台,望着对面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把自己融化在无边的黑暗中愣愣地凝成了块石头,眼泪,就在那一刻,唰一下流了下来,没完没了的。
  夜渐渐深了,冷风吹在脸上,泪水流过的地方刺骨的痛,那是一种残忍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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