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诱骗无知少女

　　尽管葱蓠放心不下打来电话催千行上学，可她一翻身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都快上自习了。她不紧不慢穿衣洗漱，出门时还不忘带一盒牛奶几片面包。
　　走路到学校需要二十分钟，打的三分钟就行。想想第一节课是最讨厌的数学她便故意放慢脚步走了足足半个钟头。
　　朗朗书声回旋在学校上空，气氛和谐地让她无力。也许只有她这种因为当初任性不打好基础现在成绩无力回天的学废才能深刻体会无所事事的煎熬。
　　所谓知识改变命运，她若能早些懂得这一道理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如果生命能够重来，那她一定好好学习。但年少无知叛的逆谁又说得清。十多年来她没坚持做过什么事，有一件画画不曾放弃。
　　她真的有很努力画画，自己挣钱交兴趣班学费，别人睡了她还在修改画稿。很多寄去出版社的稿子都石沉大海，也有好心的编辑回信要她好好画。但更多的是同学的嘲讽和误解，严重时还会受到诋毁。
　　她就想啊，既然她这么努力都有人不认可自己，那么她活成自己的样子就好了。于是她的绘画风格有些诡异，脚本也不是大众喜爱的。说到底她还是太浮躁，难以达到受宠若惊的境界。
　　走至楼梯口故技重施一口气冲上四楼，表示自己真的有很焦急。但教室里根本没有数学老师的身影。她撇撇嘴坐到座位，一愣神睡着了。
　　是被一阵骂声吵醒的，她抬头语文老师唾沫星子横飞的场景映入眼帘，也不知结束几节课。
　　“老师在这讲得口干舌燥，你们居然有本事睡觉发呆！没谁求你们来上课，有机会读书还不好好珍惜是愚蠢……不想听我课，你倒是优秀起来进尖子班呐！如今我们是利益关系，你得靠我强大，你还斗不过我……”
　　被骂的女生低着头抽抽噎噎。杀鸡儆猴谁都看出来了，教室里静悄悄的几十双眼睛愤恨地盯着讲台上的中年男子。千行感觉语文老师若再多说几句一场学生殴打教师的塞心事件便要发生了。
　　作为年级吊车尾的班级，学习成绩一律不理想，老师还恶语打击，心理素质差的不但不能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反而早早地自我放弃。人们为什么总在相互误解呢？
　　曾经有个大哥哥告诉她现在的社会饿不死人但能折磨死人。学校这样的和平地带尚且有着外界和自身精神的双重折磨，社会自然更加无法想象。自身素质不高的她们会不会活不下去呢？
　　千行捂脸叹息，现实才是该考虑的东西，尘生什么的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一定是梦。她握笔在纸上写忘掉吧，转过头去天台上的鸽子刚好扑棱扑棱飞走。
　　铃声响起语文老师飞速逃离现场，班上立刻叽叽喳喳谈论起来。
　　“喵呜——”“喵呜——”猫的呢喃从远处传来，千行惊恐地四下寻找，但对方犹如空气包围着她吵得她心烦却始终没有踪迹。
　　“听到了吗？”千行抓住身边的女孩：“听到了吗？”
　　女生一脸懵愣，侧着头问：“听到什么？放学铃音？”
　　“不对，是猫的叫声！是猫！”
　　“切，神经病。”女生打掉千行的手挎上书包走开。
　　“喵呜——”“千行——”
　　“喵呜——”“千行——”
　　两个声音纵横交错直逼她的脑海，周围仍旧空空如也。她捂住耳朵冲出教室冲出学校。
　　风呼呼刮过耳畔，空气大口大口灌进肺部，千行噎得不停咳嗽跌跌撞撞拨开挡道的人群。
　　“千行——”“喵呜——”
　　“千行——”“喵呜——”
　　两个声音穷追不舍，她一慌步伐一乱跌坐在地。就快喘不过气来时两个声音戛然而止。她大口大口喘息咳嗽，一道黑影投了下来挡住她的阳光。
　　“同学，我拉你起来。”千行抬头同校的男生向她伸出一只手，她想哭，非常想。若这只手能够永远带她走出噩梦该多好。
　　她回忆起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硬要她上台表演，她扭扭捏捏站在台上紧张极了。同学都瞪大眼睛看她，她又羞又怕杵在那不敢乱动。
　　她等待着同学们失望之后喊她下台，可是她不做声她们也不做声，足够尊重得甚至端正坐着。
　　她如同珍藏品被人仔仔细细观赏，她没有同伴还是那种因为怪异出奇被展览的珍藏品。直到她嘤嘤哭泣老师才伸出手领她下台。从此她就再没舞台演出的经历，也没有那么尴尬的处境，她认为那是牵了老师手的缘故。
　　“同学？”男生见她怔住连忙唤她。千行换换抬手，快要搭上男生的手时那阵声音又猛烈地回响耳畔。
　　“千行——”“喵呜——”
　　“喵呜——”“千行——”
　　“啊——”千行推开男生尖叫着跑开，路人纷纷侧目。
　　她仿佛跌进死循环的空间，每次累得要死那声音就停了，没等她缓过劲那声音又穷追猛打。
　　手腕灼热滚烫要生生把手蒸熟似的，千行伸手去解，那符却自个儿跳将出来撞进千行的心口。突然，鸟鸣渐入耳来，过往车辆笛音清脆，音乐声此起彼伏，可怕的声音停止。她的耳朵终于听到世俗的喧闹。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置身黑暗脚下踩着悬空的冰刃，腿脚已被冻得僵硬发紫，但她顺着某个呼声一心向前，顾不上世界任何的事。那个声音在向她求救，她不得不去。可是她那么害怕，未知令她恐惧于是她走得十分艰难。
　　周围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当她在前路看到一束光以为是出口带着奔赴全世界的狂热飞奔而去，得到的也只是空空如也的欢喜时，绝望二字刻进了她的脑海。那似乎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路，她和求救的人永远都出不去。
　　“叮叮零零……”清脆的风铃在风中寂寞回响，那是战争结束后留下一地萧索的寂寞感。半橱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一股怪力爬上她的身体未及她喊叫便将她吸了进去。
　　那股怪力似乎把她带到一张床上，她犹如卧在白云里沐浴阳光，花香袭来身体又酥又软舒服难以言喻。千行无思无想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要不是心口剧烈疼痛她真的忘了半橱可是尘生的天下啊！
　　采取良好的敌不动我不动策略，千行闭眼装死，心里悔恨误打误撞跑到了半橱！
　　“没用的，哪怕身在地球另一端你也会不顾一切找到我。”
　　“开玩笑，即便找找的也是新茶才不是你呢！”一开口策略失败。千行盘腿坐正一记白眼杀向尘生。
　　什么情况？今天的尘生恢复人的形象执侍装衬出他顶好的身材，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就该这样！
　　“呵。幼稚。那个男人也值得你惦记几千年？”尘生走进书橱手里的香顺势插进香坛。与玻璃橱上精美耀目的瓷器不同，这只是一个木雕的小坛子。木材一般但坛身的花纹刻得十分精致，坛子里装的也只是泥土而非珠玉。尘生铜臭锈气的形象在千行心里淡了一点。
　　“几千年小看我，几万年才符合我的气质。”千行咽咽口水，大言不惭可不是她的风格，不过是触犯到她的底线而惹怒了她。她没有脾气，可说她最重要的人的坏话就不行。
　　但是尘生见过她几千年的执着完全信了她的话。他挥挥手粉色公主系的房间风格骤变。墙壁换成了透明的动态，划落着淡雅美丽的桃花，千行躺着的床消失不见。地上是用檀木铺成的地板此刻她就坐在地板上，触感真实。
　　千行正前方的小檀木方桌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火炉上用朱砂壶温着一壶酒。室内光线忽明忽暗，像是几株竹摇曳生姿挡住洒下的月光。此情此景，是千行最向往的古风居室。如果她身在古代就想在这样的环境中醉生梦死。
　　“开心？”尘生优雅地抿一口茶鬼一样闪到对面。千行一个激灵看去那家伙居然连执侍装都换掉了，正着一身玄色宽大玄衣，袖口和颈部绣着万里山河，针线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第一眼看去舒服，尔后越看越觉得冷。
　　“你是何方妖孽？找我不会是索命吧！”千行嘴硬心中却是在说：“别以为换身行头扮古代贵公子我就会迷恋你，你的丑相我记得清清楚楚，够我恶心一辈子呢。”
　　尘生本来有求于她挑了执侍的角色设计了公主房推动情节发展，好证明自己已经痛改前非愿意做牛做马，但对方似乎不太关注他的心思反而时刻提防自己，他干脆模拟千行前世他们相处的某个场景切入主题。
　　“我是一只噬念兽，主食别人献祭的意念存活。本该好好修炼上天当灵兽或下地狱当差，可我与族人不同我能随意使用别人的意念。我因此做了很多好事，却也逃不开被捕的厄运。我被邪道困在此地几千年暗无天日。我一直在等你。”
　　“要我救你？”
　　“曾经你兑了一碗符水与我喝，一旦我做坏事符便生效让我的身体一点点透明，如今我只剩得半个上身根本没有妖力逃出这里。几千年来因为孤独我总想起我从前做的错事，往往痛不欲生。所以，我要你回到几千年前在我出生的一瞬间将我杀掉。这样我也不用活得这么痛苦。”
　　“你那么厉害这里怎么可能困住你。”
　　尘生抬手建筑消失，一个庞大的八卦阵闪耀金黄的光芒，阵地边缘系着一圈叮当作响的铜铃。
　　千行惊讶不已，尘生低头叹息：“为了困住我，道士法师巫师捉妖师都出动了，可惜他们杀不死我。但以我的修为也不可能逃出去，折磨我几千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你做错什么事他们要这样对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不肯帮我。这柱香叫“尘生”，是我用过去制成的，看完我的过去再决定要不要帮我吧。”场景复原尘生倒着清酒，幽幽说：“孤独是一个人饮酒，个中滋味难于何人说。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不认可你，你该怎么办？”
　　千行对上他的眼睛沉默。她从来没被什么人认可过，也没有在意过这样的问题。
　　在家里老妈嫌她懒惰，为了改变放学后她从来不到外面鬼混而是回家给爷爷老妈做饭。无论她做多少菜也逃不过老妈的嫌弃，然后她放弃了，立誓远庖厨。在学校，班主任看她不顺眼老是找茬让她离开教室。为了不拖后腿，遇上难题就往办公室跑，却换来班主任的抓狂。然后她又放弃了。在朋友那里，在同学那里……无论是哪里她从来不被认可。一方面已经麻木接受，另一方面抗击打能力超强，所以她不会有伤心。
　　“做自己就好了。我啊，是活给自己看的。”
　　尘生想笑，天性乐观这一点她还是一分没变，不过越是这样她越容易走极端。“所以。我决定死掉，不再愿意伤害别人成全自己，想清楚后到半橱找我。”
　　他的眼中饱含痛苦和自责，千行仿佛看到做错事却不被原谅的自己。不知为何，她在他的眼神里读出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一会儿说因为孤独想得到救助，一会儿又说因为自责想死。我才不要相信你呢。”千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尘生叫住她。
　　“真实也好，说谎也罢，非要划分如此明白吗？在你无助的时候总会期望有一只手向你伸来带你走，从此平安快乐生活的吧？看到弱小的事物你难道不会生起保护的意念吗？”夹在尘生指尖细长的“尘生”被他飞出去准确地插在千行发间：“还是看一看吧。里面还有新茶的过去。”
　　千行转身瞪他：“你这是诱骗无知少女！”
　　“你又不笨，骗你有用吗？反正我是不能活在世上了。要是你还残留着前世的法术现在就咒死我得了。”
　　“这也是我求之不得的，可惜我什么都不会。”
　　“所以，我要你回到几千年前，解铃还需系铃人嘛。何况你刚转世，前世的记忆应该比较容易觉醒。”
　　路上千行观察半天也没发现“尘生”哪里特别，之前祖辈传下来的符也普通至极，越是这样她越发好奇。
　　尘生的过去只是其次，主要是新茶的过去令她心动，前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既然尘生无法伤害她或许试一下也没关系吧？万一剧情太惊悚，尘生果然是个恶魔，她不帮他就好啦；万一他也是个苦命可怜的让他超升也算功德无量。她可是从小就被告知学习雷锋好榜样！
　　按尘生的指示，临睡前她点燃“尘生”，故事就此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