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眼看就是冬天了。苕郡主的病听说是好了。
　　蓁蓁却一直在屋里闭门不出。只有孤鹜时不时报告一下外面的情况。
　　这天，蓁蓁正在庭院里晒太阳喝茶，孤鹜突然急匆匆过来，“长公主，听说皇上要给你选亲了。”
　　“噗——”蓁蓁一口把茶喷了出去，“我去找皇上！说我不嫁！”
　　“长公主，我觉得，按照礼制，您确实该嫁了！”
　　“孤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年龄大吗？”
　　“长公主，三年前，皇上就曾想把你嫁出去，当时您就不从。还说自己还没长大，做不好人妻。这次呢？眼看就是年冬，出嫁乃是吉时，看来皇上是真要把你嫁出去呢！”
　　蓁蓁琢磨了一下，又问孤鹜：“可知道皇兄有没有人选？”
　　“公主，这要问你了，皇上一直宠爱你，肯定会先问公主意思的。”
　　“恩，待吃了午饭，我就去找皇兄。”
　　
　　“姐姐，姐姐！”是苕郡主的声音。
　　“苕苕，你病好了？怎么今天有空找我？”
　　“姐姐，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坐下说。”
　　“今日我去丞相府里看望丞相和丞相夫人，丞相夫人一直夸我来着。还把我拉去谈话，说，说……”
　　“说什么？”
　　“问我可愿意嫁到黎府！”
　　“啊？”蓁蓁张大了嘴巴，却失了声。“那你说你可愿意？”
　　“我？哎呀，姐姐，这种事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说话！”
　　“哦。”
　　“姐姐，你说黎一荣，他，是他的意思吗？”
　　“苕苕！这种事你不要想太多……苕苕，你喜欢黎一荣？”
　　“我，我……”苕苕低下头。
　　“好啦好啦，苕苕，我听说皇兄年冬要把我嫁出去，还不知道他要把我嫁给谁呢！既然你来啦，我们一起去找皇兄吧！”
　　“好。我自幼孤伶，皇上和你就是我最亲的人。这些事情我可只能找你们给我做主了！”
　　蓁蓁已走出房门，假装没听到。
　　
　　“皇兄！”“皇兄，你怎么看起来瘦了？”
　　“好啦，别嚷嚷，也老大不小了，要有个做姑娘的样子！”
　　“皇兄——”
　　“蓁蓁，本来要召见你，没想到你和苕苕一起来了，倒正好。”
　　“皇兄召我何事？”
　　“你和蓁蓁早已及笄，早该谈婚论嫁，尤其是蓁蓁。所以，朕决定给你招亲，蓁蓁，这次你可要配合皇兄！苕苕——”
　　“皇兄，先等姐姐嫁了再谈我也不迟。”苕苕急忙道。
　　“苕苕莫非有了中意的人选？”
　　“皇兄哪里话？不要取笑我了！我只是觉得姐姐先嫁为妥。我不着急的。”
　　“好啦，朕给你们一起选婿！就这么定了！如果你中意谁，就让他直接过来应选！朕肯定不会亏待了！”
　　“皇兄！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蓁蓁很不开心。
　　“一方面，你们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另一方面，朕也一天天心有余而力不足，越来越多的事情让朕头疼，正好最近政务清闲，把你们的事情给办了，省得日后又给忘记了！”
　　“那皇兄准备怎么给我们选夫婿？”
　　“朕会让人放榜，然后经过两轮考试。具体是什么你们就不要问了！时间呢，就安排在五日以后，祭祖节前后。放心，我会好好给你们把关的！”
　　蓁蓁、苕苕面面相觑，各有所思。
　　
　　但是看意思，苕苕是真的喜欢上黎一荣了。“哎！”蓁蓁看着花瓶里要残败的菊花，陷入沉思。
　　不行！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一定要自己去争取！蓁蓁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
　　“孤鹜！”
　　“是。”
　　“去办两件事：一件事，看来参加考试的都有哪些人；另一件事，去看看丞相府有什么动静没。”
　　“公主，这第一件事尚在情理之中，第二件事，去丞相府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哦——哦，我知道了，公主是让我看看黎公子要不要应试是吗？”
　　“休得胡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孤鹜赶紧捂住嘴，脸上浮起笑意。薛嘉之事过去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公主急！“我一定好好去办！”说着，孤鹜就兴冲冲去了。
　　
　　这时，在苕郡主府上，也有人急不可待了。
　　“丞相府很安静？”
　　跪着的一个太监急忙答道：“是的，郡主！郡主如果急，直接过去说不就行了。说不定丞相府并不知道皇上要给郡主选婿的事情！”
　　“不可以的。我一个女孩子家……”
　　“那静等不是办法啊！”
　　“必须静等……”
　　
　　而在文惠公主这里，蓁蓁也在等孤鹜的消息。
　　终于孤鹜回来了。
　　“怎么样？”
　　“公主，丞相府很安静，似乎并没有要参与此事，只是黎公子他……我打听到，黎公子不再府上，好像是瞒着人出去的。至于来应试的人，要么是匹夫草莽，要么是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额，听说还有一位进士及第的，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好了，我才不关心这些！”蓁蓁打断孤鹜的话，“接下来，你负责去找黎一荣——”
　　正说到这里，外面有人来报，“公主，顾将军说有事见公主！”
　　
　　“你有何事找我？如果还要查什么案子，就早点离开，我碧水轩没有你要查的线索，也不欢迎你。”
　　“公主，我来……”顾缘君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怎么？你一向办案不是斩钉截铁，怎么这会吞吞吐吐起来。”
　　孤鹜最会察言观色，“公主，我先退下了。”说着带你个下人一起出去了。
　　蓁蓁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在她看来，顾缘君来，准没有好事，谁想好好待见他！
　　“蓁蓁！我确实有一事相问。”
　　叫我蓁蓁？有没有搞错？来讨我的好？休想！蓁蓁仍旧不看正眼看顾缘君。
　　“听说皇上放了一个榜。”顾缘君犹犹豫豫，“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宝剑，是先皇赐给我的。恐这次考试人多危险，特意赠给公主防身。”
　　顾缘君说话第一次这么吞吞吐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盛气凌人。
　　蓁蓁看着那把剑，确实像有些年头了，父皇什么时候送他的剑，我都不知道！
　　“我不要！”
　　“先皇最看重能御剑之人。他说过，保护自己就是对身边人最大的保护；爱自己就是爱家人。他年轻时，亲自征战沙场，就是对拿武器保护家园的人的一种肯定。”
　　“父皇——”蓁蓁的记忆突然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父皇和母后都在……蓁蓁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
　　“好，我收下，测试大会之后，我就还给你。”
　　
　　“公主，顾将军为什么要送你剑啊？他只是送了你一把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孤鹜好奇地问。顾缘君已经走了。
　　“我哪知道。”
　　“公主，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顾缘君再测试大会之前来给公主送礼物，是不是意思是他要参加这次比试？所以他是想娶……”
　　“孤鹜，你是不是活腻了！他说这把剑是父皇的，我才收下。留在身边，就当是父皇陪我选夫君吧。”
　　“也是，如果是想应试，也应该去找皇上看怎么通水吧！”
　　看公主若有所思，孤鹜继续说下去，“就是，奇怪了。这放榜第二天，顾将军就莫名其妙送公主剑，黎公子不知所向——”
　　刚说到“不知所向”就听见背后一阵响声。“谁？”
　　蓁蓁低着头，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直到孤鹜厉声呵斥。
　　朝里外看，并没有什么人，屋里其他下人都在外面呢。只是靠窗的桌子上那个玉镯转了几圈，又静止了。
　　“莫非是野猫？”
　　“我的玉镯一直都是在我收藏的书画下面放着的…..”蓁蓁顺着玉镯的方向向上看，突然发现哪里有点不对劲。
　　孤鹜还在一旁抱怨猫，“这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野猫。前一阵子还听说把小皇子吓到了呢！”
　　可是，蓁蓁已经发现了不同——原本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是宫外买的《仕女图》，一幅是换门请画工画的《闲云野鹤图》，模仿黎一荣送的《闲云野鹤图》，也就是黎一荣放走了贡品丹顶鹤画出的那幅画，被意外赠给了苕苕——而这时，那幅《仕女图》却变成了另外一幅荷花图，走进看，夏日荷花在夕阳照耀下，娇艳欲滴，旁边赫然三个大字《玉荷图》。
　　“亭亭玉立，荷花如人，人如荷花。”好寓意！蓁蓁想。突然她又想到什么，很熟悉很遥远。
　　“莫非是？”蓁蓁想到了，想到了夏日自己养伤的那段时间，在黎府，那日下午，荷花池旁，她看到黎一荣正在作画，画的正是这幅水墨荷花！
　　“黎一荣来过？”
　　“公主，你说什么呢？黎公子怎么会来呢？况且这前不见人，后不见影的——额，不正是黎一荣吗？才不是咧，不正是野猫吗？哈哈！”孤鹜还在傻乐。
　　“你看这幅画，你之前见过吗？”
　　“额，这幅？《玉荷图》？怎么会是《玉荷图》？明明是《仕女图》！”孤鹜一把收掉《玉荷图》，却不见了《仕女图》！“啊，有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