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所以，公主并非是为了救我而救我，只是想清楚真相。”薛嘉手里端着刚打来的水，看着眼前的蓁蓁，似乎比平时在宫里亲切了许多。
　　“当然，知道落霞的事是其一。”
　　“那其二呢？”
　　“其二，你不会告诉我的。关于皇兄。”蓁蓁回头看薛嘉，面前的这个薛嘉已不是以前单纯的小薛子，似乎多了几分陌生。
　　“那与公主无关。”果然薛嘉瞬时拉下了脸。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怎么会懂得凡人的辛酸苦辣，更何况是多年的深仇大恨。想到这里，本要递给公主的水，自己一饮而尽，以水代酒。
　　这一举动被蓁蓁全看在眼里，薛嘉确实不是一个小太监了，突然觉得他像长大了一样，不，是像脱胎换骨一般，长成了真正的男人。
　　男人？哦，对了，薛嘉是个男人！
　　“光是你假扮太监多年这条就可以定你死罪了。”蓁蓁还是说了出来。
　　薛嘉没有说话，看着蓁蓁。
　　“说出原因。或许，可以救你。这是其三。”
　　“一个生来就养尊处优的公主又何必了解凡人酸甜苦辣。”
　　“你别不识好歹！你不会是生来就有深仇大恨吧！”
　　“你说对了。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你能坦诚我很欣慰。”
　　“与你无关。”
　　“那什么与我有关？难道我皇兄……”
　　“我从没想过要害你！”薛嘉突然打断蓁蓁。
　　“是的，这些年，你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救我。说起来，也算对我保护有加……”
　　“我说，女人是不是都很啰嗦！”
　　“我说！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话可以这样没大没小了。”
　　“公主，我比你大两个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这个天下，我就是你的公主！别忘了，方圆十里，都是皇兄亲兵。”
　　“公主，你以为我会怕吗？”
　　蓁蓁愣住了，是的，薛嘉现在还怕什么呢？
　　“不过，我会保护公主的。你放心。”
　　蓁蓁突然有点感动了。她还记得，昨天夜深露重，薛嘉脱下外套给自己披上。
　　看到蓁蓁在看自己，薛嘉突然感慨道：“公主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娘。我自幼丧父，三岁那年，我娘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学功夫，走之前，我娘也是这么看我。”
　　“那你娘肯定肯定很爱你。”
　　“可惜我刚走，她就重病去世了。后来，我跟着师父，师父待我像亲生孩子一样。我对师父又敬又爱又怕。所以这个世上了，除了师父，我谁都不怕。”
　　“你也从来没有怕过我？”
　　“你？”薛嘉嘴角又露出惯有的邪笑，“公主觉得呢？”
　　蓁蓁突然想起薛嘉数顶撞自己，公然和自己作对——虽然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说，我在一刻你就一刻是本公主的太监，休得无礼！”蓁蓁想到这荒郊野外的，才想到自己一个女人家的，和一个不是太监的太监待在一块儿。
　　“公主，薛嘉现在只是一个逃犯，既然公主不是真的想要救我而救我，那我薛嘉也不必顾念什么了。”
　　话音刚落，一剑就架在了薛嘉的胸前。抬头是公主，看来这架势，是要比划两下了。
　　“公主，只是学了射箭，没想到剑技也提升了！”
　　“薛嘉，你既潜伏多年，今天就亮出你的真本事吧！”
　　薛嘉嘴角上扬，坏怀一笑，随地捡起一支树枝就接了招。
　　几个回合，公主虽然占上风，但也多事借助手中的剑的缘故，但薛嘉却总是能用树枝击中公主要害。
　　蓁蓁一生气，想往前冲，结果却不小心脚一滑几将摔倒，眼看手中的剑从手中脱落就要掉在蓁蓁脚上。薛嘉丢下树枝，跳过去一手接住剑，一手抱住了蓁蓁。
　　
　　恰在这时，顾缘君、黎一荣一等人刚好找到这里，看到眼前一幕，以为薛嘉要拿剑伤蓁蓁，两个人不约而同抽剑飞过去，“薛嘉，你要干什么！”
　　“黎一荣！”蓁蓁又惊又喜。
　　薛嘉扶起蓁蓁，拿剑挡突然冲出来的黎一荣和顾缘君。
　　但见顾缘君气急败坏，招招进击，薛嘉连连后退。
　　这时黎一荣却抽出身来，立马变了笑脸，“我娇贵的公主呀，你没事吧？”
　　“哼，我没事，你来干什么？不是应该在照顾你那娇贵的苕郡主吗？本公主可没苕郡主娇贵！”
　　“我来救一只饿了的猪仙，还特意带了很多好吃的，公主难道不想尝尝吗？”说着，黎一荣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布袋吃的。
　　看到吃的，蓁蓁眼都亮了，一把夺了过去。心中暗喜。“这还差不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切都被前面和薛嘉对战的顾缘君听到了。顾缘君莫名的火气更大了，一剑击落了薛嘉手中的剑，治服了薛嘉。“你束手就擒吧，我的人手已经包围了整个林子。”
　　“算你狠。”薛嘉停止打斗，倒是捡起了地上的剑，径直向蓁蓁走去。
　　“公主，你的剑。”
　　他是在想我讨好求援助吗？蓁蓁心里暗想，还是结果了薛嘉递过来的剑。
　　“哎呦，看来还是主仆情深啊！”黎一荣看一眼顾缘君，“缘君，早知道我们不用来了！”
　　顾缘君只用眼神鄙视了黎一荣一秒，仍然一张严肃脸，对薛嘉道：“娇月已经落网了，她供出了一切。你跟我们回去，皇上会彻查你们师傅的案情，还秦将军一个公道。”
　　薛嘉显示出惊异的神情，似乎对皇上的举动感到不以为然。
　　蓁蓁似乎明白了，薛嘉之前说的师父应该就是这个秦将军。“薛嘉，跟我们回去吧，如果你师父真的是被冤死的，皇上一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们主持公道。”
　　“谢谢你，蓁蓁。”薛嘉道。
　　没听错吧？薛嘉竟然叫自己名字？
　　但是薛嘉突然收起蓁蓁的剑，以迅雷之势转身砍断绑在树上的马的缰绳，上马而去。
　　顾缘君立马要去追，可是蓁蓁突然拦上去，“他做的只是为师父报仇！”
　　“公主，为什么一次次救他？他假扮太监十多年，在你身边，也是为他师父报仇？”
　　黎一荣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晕，有这说话的功夫，也把那薛嘉抓回来了！这下好了，能不能追得上都是一个问题！”
　　“你来只是看热闹吗？”顾缘君无可奈何。
　　“你终于说对了！好啦，既然是公主有意放他走，就没事的啦！”
　　“怎么没事？”
　　“就对皇上说，是公主放走的嘛。”
　　薛嘉一个人能逃到哪里呢？蓁蓁怔怔地站着，看着薛嘉逃走的方向。
　　深秋了，突然一阵风吹来，冷冷的，树叶簌簌而落，弥漫了整个树林。
　　一个人走了，还会见面吗？
　　
　　调查秦将军的事情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果然翻出几个为首的王公大臣曾经的“黑手”历史。其中一个正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置地掠民的兵部尚书。“既然他喜欢置地，带兵的事就交给别人吧。”皇上把此人新账旧账一起算，干脆夺了他的职务，念在当初也是为新皇登基做贡献，皇上只让他回家种田。而兵部尚书的职位，交给了顾缘君。
　　
　　可是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政务，蓁蓁一点都不关心。她只是在想，薛嘉知道他师父的案件已经被查清，应该也宽慰不少吧。
　　但是没过几天，就传出那个被夺去官职的前兵部尚书，在归家的路上遇见劫匪，直接暴毙身亡。
　　
　　“皇上，可能是薛嘉。”
　　“薛嘉？他的帐我还没跟他算呢！逃跑不说，竟然仍然如此放肆！”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娇月说有事要见皇上。”
　　“是该算算她们之前的帐了。”
　　蓁蓁来看皇上，恰巧听到，便和皇上一同前往。
　　
　　娇月一见皇上，就跪下叫“皇上”，这似乎与之前大相径庭。
　　“怎么娇月，你可知道朕帮你解决了你师父的案子，也还了你师父一个公道？”
　　“多谢皇上。可是，皇上并没有严惩害死师父的人。师父可是为先皇尽心尽力的秦将军。”
　　“呵，你是说我没有杀了前兵部尚书？”
　　“不过，善恶自有天报！”
　　“娇月，你可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为薛嘉开脱。”
　　“皇上，难道杀害秦将军的人不该死吗？”
　　“就算该死。薛嘉也是有罪在身。他之前的欺君之罪朕还没有追究。”
　　“皇上，薛嘉也是身不由己。他，他伪装成太监都是因为，因为我。他为了给师父报仇才进宫为太监，可是，他的母亲却一直希望我能为薛家传宗接代，我苦苦哀求薛嘉，他才为我欺瞒圣上，说到底，他这也是遵守孝道。”娇月说完，就红了脸。
　　她明显是在说谎，薛嘉明明说自己三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可是她却为了救薛嘉欺瞒圣上。蓁蓁一旁想着，并没有上前揭穿。
　　“恩，那薛家•••••••”
　　“皇上，我和薛嘉的孩子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他从小就被他叔父代养。”娇月仍然跪着，“皇上，雁行林刺杀皇上的事都是娇月一手策划的，薛嘉只是参与者，并不是主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上，多谢皇上不杀丈夫之恩。既然师父大仇已报，娇月心愿已了，娇月愿以死谢罪。之前罪责娇月愿一人承担，与薛嘉毫无关系。”说完，娇月突然拔出皇上腰间佩剑，自刎，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