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顾缘君抬头看着蓁蓁，一言不发，一旁的孤鹜见情况提醒公主道：“公主，眼下知道实情为好。”
　　蓁蓁这才转身，眼前是遍体鳞伤的薛嘉，低头微喘。
　　“落霞是怎么死的？”唇齿轻动，语气是问顾缘君，但眼光却落在薛嘉身上。
　　“回公主，落霞在中秋夜赏月那天便已遇害。”顾缘君顿了一下，从背后看着蓁蓁，蓁蓁仍然紧盯着薛嘉。
　　“那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要问他了。中秋夜我们夜行时他去了哪里？苕郡主在无故晕倒在河边是为什么？打猎那天公主上山时他又在哪里？”
　　蓁蓁眼里不知何时早已含了泪。“我不相信！薛嘉，你亲自告诉我，落霞的死与你没有关系！”
　　孤鹜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泣声说道：“公主，您可知道？孤鹜溺死在湖里，她的手里都是桃花？”
　　“那又怎样？”
　　“公主难道忘了，为公主折桃花的正是小薛子？”
　　“薛嘉！”公主突然厉声呵道，“你为何要杀落霞？”
　　“公主，不要过于愤怒和伤心，保重身体要紧。”顾缘君道。
　　这话倒提醒了蓁蓁，“所以他还和狩猎遇险一事有关？”
　　“公主？”薛嘉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份渴求。
　　“怎么？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公主，我是冤枉的。”薛嘉声音略显微弱，似乎只想让公主听见。
　　“你冤枉？”顾缘君还是听到了，“那么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喽？”
　　“顾缘君！你怎么这样咄咄逼人！”蓁蓁回过身对顾缘君。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顾缘君的声音，都想生气。可能毕竟是自己的人，还是想护一护。
　　这让一旁的孤鹜看到了，立马上前道：“公主，彻查此事的是顾大人。公主是否要去看望一下皇上和苕郡主？”
　　蓁蓁似乎突然醒悟，是了！“顾缘君，我知道皇兄信任你，让你彻查此事，但是，你也要知道，薛嘉是我的人，我不会不管不问，任由你处置的！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受伤害。”或许蓁蓁从心里觉得，身边的人不可能是坏人。而且，不知为什么，每次走近薛嘉，都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可能是常年相伴的缘故吧，蓁蓁这样想。
　　走出刑牢，蓁蓁去看望了皇上，好在皇上并无大碍，除了心情似乎不佳——但是，蓁蓁的心情也突然失落了，因为在去看望苕郡主的路上，蓁蓁又想起了苕苕替黎一荣挡箭的那一幕。蓁蓁摇摇头，希望不要太复杂。
　　
　　转眼就到了苕郡主的房邸——苕苕是皇叔父的小妾的女儿，苕苕一出生，她的母亲就死了，好在皇叔父疼爱，苕郡主得以无忧长大。
　　是啊，我和苕苕，还有皇兄，都是从小就没有亲生母亲的野孩子，可是我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皇兄似乎也有心事，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至于苕苕•••“我去看看她或许就知道了。”蓁蓁想着，就进了苕苕的房间。
　　“苕苕！你怎么样了？”虽然带着疑惑，但一见面姐妹情就又燃起了。
　　“姐姐，我好难受啊，大夫说箭伤从后背穿透到前肩，不让我走动，说会让伤口复发，搞得我天天闷在家里！还好黎一荣时常来看我••••哦还有你！”苕苕说道“黎一荣”时，娇羞地低下头。
　　蓁蓁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有点紧张，有点不安，似乎自己心爱的玩具要被人抢走了。
　　“苕苕，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替黎一荣挡那一箭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快告诉我！我不会笑你！”蓁蓁只想听到苕苕的心里话，哪里会想到这些问题苕郡主回答之后自己将置于何境地。
　　“姐姐，跟您说实话吧。”苕苕害羞地低下头，正欲往下说，却见一个丫鬟禀报：“黎公子来看望郡主了，正在门外。”
　　“要我说多少次，黎公子和公主都不是外人，以后直接带进来就是了！”苕苕急不可耐地说。
　　“又说什么胡话！”蓁蓁可听得不对劲了，“黎一荣可是大男人，你又是一个女儿家的，又不是小时候，这都过了十六岁生日了，也算个大人了，怎么还能这样没规矩！”
　　“姐姐别光顾着说我，你上次不还包庇黎一荣放走了宫里的神鹤，还女扮男装跑到宫外玩。我这啊，可都是跟你学的‘没规矩’！”
　　“这是两样事好不好！再说，你怎么知道鹤的事？”蓁蓁失分好奇。
　　还没等苕苕回答，黎一荣已经被刚才的丫鬟带进来了。
　　“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最闹人的两位公主凑在一块儿了！哈哈哈！”又是先闻其声。
　　蓁蓁回头看了黎一荣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史上最爱玩的公子来了！”
　　“姐姐，黎一荣是来看望我的，你可别奚落他了！”苕郡主一脸的高兴。
　　“哎呦，这又是什么跟什么？早知道是他来我就不该来！”
　　“姐姐，你干嘛取笑我？”苕苕急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黎一荣插话道。
　　“我可没闹！我倒想当着你的面问问我们的苕苕，干嘛去给你挡一箭？”蓁蓁忍不住了，这个问题她还是想当面问清楚，连后果都不顾了。
　　可是这一问，大家都不做声了。苕苕只是低下头，偷看黎一荣。黎一荣左看看右看看，想说什么又怕说错什么。
　　“好呀，现在你们两个感情好了，把我和皇兄两个人孤零零地撂下了！”蓁蓁有点伤心，有点生气。
　　“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时候抛下皇兄和姐姐了？”苕苕连忙争辩到，“我只是……只是……”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了，哎呀！被你们搞得头都大了！哪有这么复杂！是不是苕苕？蓁蓁，我说，你，你呀就是爱胡思乱想，啥事都要想那么复杂！”黎一荣道。
　　蓁蓁“哼”地一声，扭头不语。苕苕也是低头不语，所有心事。
　　“好啦，等苕苕好了，我们一起找皇上去！也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皇宫内院，皇上支开了所有大臣，只留下身边的贴身太监福顺。“福顺啊，你觉得是何人要置朕于死地呢？”
　　“皇上即位以来廉政爱民，宅心仁厚，怎么也想不通和人有什么仇怨。”
　　“是啊，或许，就是因为朕一直宅心仁厚，对他们一再恩赦，才娇纵了他们！朕身边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难！保护不了朕身边的人，都是朕的错！”皇上义愤填膺。
　　“皇上不必太过自责，让顾将军查明真相，然后严惩不贷。”
　　“恩，好。福顺，传朕旨意，让顾缘君好好查这个事，务必查明原因。”
　　
　　三天之后，京城内，皇宫外，一行侍卫浩浩荡荡鱼贯而过，带头的正是顾缘君，他身后是被锁在牢车里的薛嘉，但是，是胡子拉碴的薛嘉。
　　没错，胡子拉碴。
　　此时，薛嘉面无表情。两天前的一幕却一直在薛嘉脑海中回荡。
　　
　　还清楚记得那天早上，文慧公主突然来到牢房，她是想带走薛嘉的。只是躲开了顾缘君，映入眼帘的却是还没顾得上梳洗的胡子拉渣的薛嘉。
　　“小薛子？你？”
　　“公主！”薛嘉像看见救民稻草一般，“您怎么来了？”
　　“是啊！我来救你出去！可是，你，怎么长胡子了？”薛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往脸上一摸，就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半身，“公主，还是被您发现了。”
　　“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哦，不，你之前是在皇兄身边！却一直未被发现，你竟是，男儿身！”
　　薛嘉沉默，似乎表示默认。
　　“所以你伪装了这么多年，瞒过了我，瞒过了皇兄？”蓁蓁似乎不敢相信，半是问半是惊叹，“为何？落霞的死也是你？为什么？”
　　“公主！”薛嘉的眼神里带着不安和逃避，“公主，你听我说。”
　　“不，不用了。让顾缘君全权查清案情吧。”蓁蓁不等薛嘉说话，离开了牢房。
　　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牢房中的薛嘉望着公主的背影消失，很久，轻轻叫了一声：“长公主。”
　　
　　京城平日虽然热闹，可也不过是人马喧哗，但凡是牢人过街的场面，人都从四面八方排在马路两边，聚集在一起了，像约好了一样。
　　薛嘉正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是的，是薛嘉，不是顾缘君。
　　
　　“从没听过这样的稀罕事，太监的脸上竟然长出了胡子！”
　　“是呀，这可是头一次听说，据说这件事让皇上都龙颜大怒呢！”
　　“你们可知道这太监之前伺候谁？”
　　“谁？不管是谁，女的都遭殃吧。谁知道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堪入耳的事情呢！”
　　
　　人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顾缘君吩咐部下，游行速度调高一倍，仍不可放松警惕。
　　穿过主街，走到了稍微狭窄的副街。
　　突然一群黑衣人从两边酒楼上跳下，看来是劫刑犯。
　　顾缘君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