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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品名称:离离原上草      作者:石寸雨      发布时间:2016-07-17 13:25:58      字数:3484

  陈坤老两口是从外地迁过来的。
  陈坤老家很穷,十年九不收。丰收的话,好歹还能填饱肚子;赶上遭灾,一年就有多半年靠挖野菜度日。村里那些儿子多、饭量大的人家,更是穷困潦倒,捉襟见肘,吃了上顿没下顿。
  人常说:家有三门儿富亲戚不算穷;家有三门儿穷亲戚穷断筋。陈坤姨妈生活在草原上,生活比较富裕。每年,都给陈坤寄些牛油、羊油、干奶制品回来。加上妻子王婶精打细算,会过日子,陈坤又是生产队的干部,三百六十天都挣工分,一个女儿也省粮食。相对来说,日子比别人家好些。
  王婶勤快,每天收工后,无论多累,也不像别人家的女人那样现拌面。野菜粥、野菜饼,循规蹈矩,一成不变,图个省事儿。她总是清早起床,将野菜摘洗干净、剁碎,拌上调料、盐,准备蒸馍就把菜水挤净,和在面里头发酵。收工后掺上碱面,馍馍、包子、饼子……变着花样儿来。
  “雨儿娘,你这馍馍松软可口,里面的灰灰菜、沙蓬、曲曲菜一点儿都不扎嘴,怎做的?”邻居问。
  “菜早些拌,就能入味儿。这样吧,明早你过来,我教你。”王婶答。
  “好吧。”
  那女人学着王婶的样子,可就是做不好。不是菜大了,就是盐多了。“烦死了,为了这少睡两个小时,做出来还不是个菜团子?”女人报怨着。
  “咱们呀,哪有人家雨儿娘的耐心?还是蒸菜饼子吧。呵呵……”
  王婶中等个头,模样儿俊俏,心灵手巧。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无论是啥饭,经她的手一做,总比别人家的好吃。为此,她还得了个“阿庆嫂”的美名。工作队下乡派饭,指定去她家。
  村里有户姓王的人家,夫妻生养了六个儿子、二个女儿。孩子们间隔最多两岁,甚至才一岁多。而且,其中有两对儿还是双胞胎!因为孩子多,王家夫妻懒得起名字,老大叫圪蛋,接下来,二圪蛋、三圪蛋……如此类推。双胞胎女儿,姐姐叫女子,妹妹叫二女子。本来人口就够多了,父母过世后,还留下个十八岁的弟弟王胜利。
  人常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何况如此之多?每年青黄不接,他家连野菜稀粥都喝不上。实在揭不开锅,夫妻俩只得出去乞讨。
  文革开始不久,先是省、县、公社,不少干部挨了批斗,被隔离审查。渐渐地,大队、小队的干部也有了问题,多数被换了下去。好在陈坤夫妻性格和善,乐于助人,还是生产队的保管。
  那年春末夏初,天旱得冒烟,土地裂开了缝。庄稼在日头的毒晒下,无精打采地卷起了瘦小的“身子”,溢出干巴巴的黄色来;村口的小树林经过人们无数次的洗礼,光秃秃的;正在孵化的鸟妈妈失去了巢窝,无奈地盘旋在空中,凄惨地呼唤着失去足迹的孩子们。山上、山下的野菜几乎都被人挖光了。圪蛋爹参加队里的劳动,圪蛋娘四处乞讨,圪蛋弟兄们分头出动寻找野菜。七岁的五圪蛋,与双胞胎弟弟六圪蛋从老远的山上,好不容易才挖了半筐野菜回来。一个个饿得饥肠辘辘,头昏眼花。
  当他们路过陈坤家的大门时,阵阵饭香扑鼻而来!
  “五哥,你闻闻,啥味儿了?”六圪蛋伸长脖子,使劲儿咽着唾液,问。
  “真香!”五圪蛋吸溜了几下鼻子,放下菜筐与弟弟趴在院墙上向里面张望。只见陈坤一家坐在房檐的阴凉下,正吃饭呢。
  “雨儿,来。”只见陈坤老婆从自己的碗里,正给雨儿碗里拨拉烩菜呢。
  “娘,我够了,你吃吧。”
  “娘饱了。”
  “正长身体,多吃些。”陈坤说着,把手里的大半拉馍馍也给雨儿递了过去。
  烩菜红、绿、白相称,油乎乎的,散出香喷喷的味儿来;馍馍没掺野菜,暄腾腾、白生生的,太诱人了啊!
  “六圪蛋,别看了,越看越馋,越看越饿。咱还是回家吧。”
  兄弟二人含着眼泪,闷闷不乐地回了家,心思重重的样子。
  “这两孩子,磨磨蹭蹭的,快吃饭啊。”圪蛋娘端起野菜稀粥,往儿子们手里递。可怜天下父母心。每天,圪蛋娘都守着锅边,给一家人盛粥,等他们都放下了碗,她才吃。这真是儿子多,罪就多啊。
  “爹、妈,我要吃白面馍馍!”
  “好孩子,能喝上菜粥就不错了。等到秋天分了麦子,妈保准给你们……”
  “妈,咱家没有,为啥雨儿家就有?”六圪蛋喊着,不高兴地抹着泪。
  “人家孩子少,雨儿又是个女孩子,唉……”圪蛋娘叹着气。
  “去年秋天分粮的时候,除去玉米、高粱,每人才分了二十斤麦子。他家人口少,分得也少啊,能吃到现在?我看呀,陈坤是队里的保管,一准是偷的!不行,我得向领导汇报!正好,工作队在咱们公社检查。他陈坤呀,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圪蛋爹的弟弟王胜利,愤愤不平地接了话。
  “胜利,别忘了陈坤是队干部,工分多,跟工粮就多;再说,人家两口子对咱们可不薄,三圪蛋、四圪蛋与他家雨儿是同岁,奶水根本就不够吃,陈坤老婆热心肠,一天三次往咱家跑;还给咱家送过牛油、羊油、奶制品,对咱家可有恩啊。胜利,运动激烈,你可不能胡乱猜想,信口开河!不是哥说你,挺大小伙子了,不好好劳动挣工分,整天跟着那帮人后面喊口号,像啥样子,啊?”圪蛋爹看弟弟这样说,很不高兴。
  “是啊是啊。胜利,你忘了,别说这些孩子们了,你也穿过雨儿娘做得鞋吧?”圪蛋娘说。
  人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运动一开始,十八岁的王胜利就在闯将们的挑唆、煽动、带领下,参加了造反派。几个月下来,还成了里面的骨干分子。每次开批斗会,都在台上跳来跳去,数他的口号响亮,出尽了风头。老实巴交的圪蛋爹娘,非常看不惯,多次劝说不顶用。
  就这样,造反派很快就贴出陈坤的大字报。内容是:作为贫下中农的管家,不顾社员的死活,偷盗、贪污队里的粮食,全家吃香的喝辣的。这种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保管,与下台的队干部是一丘之貉,一脉相承!要他又有何用?
  大纸报的最后,还有段顺口溜:
  队长肥,
  会计胖,
  陈坤吃成个双脊梁。
  白面馍,
  炖猪肉,
  十里之外都飘香。
  社员们,没有粮,
  野菜稀粥都喝不上。
  陈保管,黑心肠,
  想反人民想反党。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纸报一贴出去,在公社做政治检查的工作队就重视起来。
  “陈坤,你可是生产队的干部!贫下中农反映的情况,属实么?”
  “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陈坤使劲儿摆着手。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还能冤枉了你?”
  “可是,我没贪污过啊。”
  “那就让革命小将们,到你家里搜!”
  平时,无论日子多么艰难,王婶总要留下些白面招待客人、过节。那天是雨儿生日,她才蒸了几个白面馍馍,碰巧让圪蛋弟兄给看到了。这下可惹了事,一搜,就从她家搜出几斤白面与小半口袋麦子来。队干部偷盗,罪名可不小哇!
  “陈坤,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其中一名工作队员指手画脚,唾液四射。
  “这麦子不是队里的,是我自己家的。”
  “哼!告诉你陈坤,偷,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也比较好解决;如果是贪污,问题就严重了,那可是敌我矛盾!你知道贪污是什么性质么?啊!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反革命!”
  “天啊,这、这……”陈坤一听,脸都白了。
  “这什么这?是不是偷的,啊?”
  “噢,想起来了,是我一时糊涂,偷的,偷的……”
  “承认了?不过你是干部,问题就变得比较严重。你详细写个检查,说明这些年来,一共偷了队里多少粮食!我们如实像上级反映,严肃处理你!”
  正值青黄不接,陈坤家竟然还有麦子。他有口难辩,根本就解释不清楚。王婶看丈夫摊了大事,乱了方寸,就一边安慰他,一边想办法:“雨儿爹,要不,咱搬家吧?”
  “搬家?”
  “人挪活,树挪死。你忘了,姨妈说过,让咱们搬到他们那里去住,你说突拉哒草原气候异常,交通不便,多见牲畜少见人的,没同意么?”
  “这个我知道。可是……”
  “你想过么,如果戴上反革命帽子,不但害了自己,也会连累雨儿,后果不堪设想!”
  “我怕这一走,事情更说不清楚了。”
  “你还想说清楚?趁着没写检查没处理,赶快逃吧!”
  王婶出面,以陈坤表弟结婚为由,从大队开出了介绍信。全家连夜收拾行装,第二天大早,就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
  就这样,陈坤夫妻离开了老家,投奔住在突拉哒草原的姨妈、表弟来了。虽然运动很混乱,可纯朴、善良的草原人民还是接纳了他们。在表弟来来回回的奔波下,陈坤顺利地将户口从老家迁移过来,成了杂里嘎营子的一名牧民。女儿毕业后,分配到旗粮食局工作,与单位一名蒙族小伙子自由恋爱,结了婚。
  自从来到草原,陈坤夫妻放羊、挤奶,常年不得闲。虽不能丰衣,也可足食。
  知青分配下来的时候,公社、大队领导为了方便交流,就把他们分到陈坤的营子来了。几年来,陈坤夫妻与知青相互照顾,亲人一般,相处的很融洽。
  杂里嘎营子早先有三户人家,知青分过来后,另外两户就搬到别的营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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