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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次花丛

作品名称:此情成追忆      作者:寒梅飘香      发布时间:2015-11-23 11:19:20      字数:16647

  时间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缓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化解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仇恨。就在崔海滨和郑淑艳参军的第二年,崔永文和郑文学的关系也发生了戏剧化的转变。那天,两人刚从县委会议室出来,起初有点儿尴尬,后来竟是郑文学走上前,主动提出化干戈为玉帛。“老崔,咱们和好吧!以前都是我心胸太狭窄,非要和你一争高低。唉!现在想起来真没意思。”他拍了拍崔永文的肩膀,若有所思地说。他的这一举动,反而让崔永文不知所措,这是以前那个跋扈目中无人的郑文学吗?崔永文呆呆地望着郑文学的背影,这人究竟怎么了?
  “老崔,你是怎么回事?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你瞧瞧,你这那是浇花,简直是浇地。”李春丽生气地夺过洒水壶。可不是么,地板上全都被他弄得水淋淋的。
  “春丽,你说怪不怪,老郑竟然主动和我握手言好。那么骄傲的人,真是想不到。”崔永文感叹道。
  “是不是又动什么歪脑筋,想法整你?那人阴着,你可得提防着。”李春丽一边拖着地面的水,一边提醒着丈夫。
  “不像那回事,态度挺诚恳的。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以前那样霸道。好像看破一切,反正怪怪的。而且,我还听说老郑现在和老婆重归于好了。你说,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我咋能知道。海滨有个叫胡小军的同学不是给他当司机吗?你可以问问啊!”
  “对啊!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
  “小军,叔问你个话,你们郑局长怎么了?”但他遇到胡小军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问。 “好着呢。叔,你想问什么?”胡小军一头雾水。
  “哎呀,我知道他身体好着呢,就是感觉他的言谈举止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叔,你说得是这事啊。你不知道,他也经常对我感叹,只有在遇难的时候,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面目。崔叔,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三个月前,我和郑局长去市里开会。回来时,我们走的是高速。当时雾很大,路面又滑,后面一辆车和我们追尾了,把我们抛出车外。郑局长和我都受了伤,他当时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脑子里留下淤血,可能有痴呆的可能。结果治愈得好,也没留下后遗症。”胡小军若有所思地说。
  “我知道了。人就是这样,吃一堑长一智。你去忙吧,改天,我去看看老郑。”
  几天后,崔永文和李春丽来到郑文学家。
  “老崔,你看你太客气了,和春丽来了比什么都好。”郑文学接过礼品。
  “郑哥,你的事情兄弟也是才听说,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
  “你们坐,我去倒水。”崔永文和李春丽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柳秀文。
  “你这是干啥?医生不是给你说了要好好休息,我去倒。”郑文学按住将要起身的柳秀文。语气虽然是责备,但是却充满了对妻子的疼爱和关心。
  “郑哥,嫂子这怎么了?要紧不要紧?”李春丽问道。
  “你说有什么用呢,灌开水都把脚烫了。这段时间把你郑哥给累坏了,又要上班还要照顾我。”柳秀文叹了口气歉疚地。
  “少年夫妻老来伴,他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李春丽笑着说。
  “春丽说得对。以前,我总觉得你嫂子文化少,没有品味,把她的勤俭看成粗俗,追求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住院期间,我才看清了,关键时候还是自己的老婆好。也把啥事情看开了,也准备退居二线,把位子让给年轻人。人这一生短得跟啥一样,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珍惜都来不及。”
  “郑哥,难得你想明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把海滨的事情安顿好,我和春丽就等着抱孙子,享清福。”崔永文笑了笑。
  “你家淑艳把对象谈了没有?”李春丽问道。
  “哎,别提了。我和你嫂子也正为此事发愁,一说到这方面的,她不是这借口就是那借口,也不知道她咋想的。”郑文学叹着气。
  “婚姻要靠缘分,愁也没用。你们说是不是?”柳秀文看了看丈夫和崔永文夫妇。
  “对,嫂子说得对。还是等娃回来再说,也快了。”李春丽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日子就在盼望和等待中很快过去了。
  崔海滨和郑淑艳复转了,两家大人在“新月酒楼”为他们接风洗尘。部队的生活把一个青涩的男孩锻炼成了英俊刚强的男子汉,郑淑艳比以前也黑了瘦了,但是看起来却是英姿飒爽亭亭玉立,别有一番风采。虽然郑崔两家没有成为亲家,但是却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他们之间再也看不到尴尬和争吵,看到的只是理解宽容。崔海滨和白雪眼里闪着感动,他们满怀敬意地举起杯子,把真诚地祝福送给郑淑艳。
  “你们放心,我一定加油!争取早日把自己嫁出去。”郑淑艳环顾四周,她对自己也对关心她的人说道。然后,她豪放一如以前,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已经感到她和王书韵是不可能走到一起,这有什么,重要的是在青春的记忆里,自己真正喜欢过一个男孩。
  特别是郑文学更是涌满了感动,他从来没有这样为女儿自豪和骄傲。如果不是那次车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还有这么一个优秀洒脱的孩子。他要把以前没有给女儿的父爱加倍补偿。眼睁睁地看着郑淑艳像个男孩那样喜欢军装,他也不反对。他对女儿的疼爱,让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柳秀文都看不下去。
  “老郑,你不能这样。不是我说,那个女孩像她?大不咧咧,我真担心这样下去,怎么找对象!”柳秀文忧心忡忡地。
  “我女儿咋了?挺好的。毛主席不是有一首诗‘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只能说明那些男孩没有眼光,不会欣赏。如果真地找不到,大不了我养她。”郑文学不以为然地。
  “老郑,淑艳虽然大了,但是在咱眼里她还是孩子。咱们不能由着她,哪点不对,该说的还要说。”
  “秀文,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欠这孩子的太多了。你就让我好好地疼她吧。”郑文学眼眶一红,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动情地说。
  “可是……我一想到老崔家的儿子和他的对象,心里就不由地着急。”
  “那咱也不能随便给女儿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说不一定,淑艳现在已经有了追求者,咱不要到这儿瞎操心了!”
  郑文学说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胡小军在追女儿。可不是么?自从郑淑艳回来以后,胡小军经常出入郑家。一方面是工作的缘故,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对老同学郑淑艳的感情。在学校的时候,他没怎么注意,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当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不由眼前一亮。他也知道自己出身卑微,但是阻止不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他喜欢捕捉她的气息,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喜欢她的一颦一笑。他也知道她喜欢的是王书韵,心里想的是王书韵,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感情,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原来这就是爱情,尽管这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办完了,他也不着急回家,开着车拉着郑淑艳在县城里转来转去。如果不是郑淑艳提醒,他真的希望就这样把车一直开到天明。
  “淑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和王书韵走到一起?”他鼓起勇气问道,如果她依旧爱王书韵,他就是再爱她,也只能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
  郑淑艳望着远方,坚定地说道:“不会。我感到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小军,我欣赏他,感激他。今生都会想他,真的。但那只能成为青春的记忆。”郑淑艳扭过头看着胡小军,眼里闪着泪光。
  “淑艳,你知道不,我最佩服你这股洒脱劲。留一份美好,留一份纯真何尝不好?有些东西不一定得到,重要的是你的心里有了他,他的心里有了你。这就是无悔,就是幸福。”
  “小军,我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变了,真的。”郑淑艳怔怔地看着胡小军,由衷地说着。
  “人都是这样,慢慢地长大。对了,淑艳,在你的印象里,我是不是很浑?”他眼里闪着喜悦,能得到一个自己倾心女孩的欣赏那是幸福。
  “如果说没有,那是假话。不过,从现在起,我得重新认识你!”
  还有什么比这让人更激动,更鼓舞的。整个晚上,胡小军的心里就像蜜一样甜。一连好几个月,他都是这样,把郑淑艳送回家,把车停在巷口,久久不肯离去。郑文学远远地站在门口观察着,在这一点上,他和所有父母一样是自私的。他绝不能让女儿受到伤害,尽管他也很喜欢胡小军,欣赏他的懂事老成,但这是另一码事,毕竟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幸福。他要和胡小军好好谈谈。
  “小军,我今天找你谈话,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淑艳?如果喜欢,我希望你好好对她,珍惜她,爱护她,她是一个好女孩,是一个值得你爱的女孩。如果你是心血来潮或者另有其他目的,我希望你就此放手,不要再纠缠下去。我就淑艳这么一个女儿。”
  “郑局长,我知道,我的家庭条件不好,但是这不能阻止我喜欢一个人,我说这话有点儿自不量力。你爱淑艳,那是因为你是她的父亲,想让她有个好终身。我爱淑艳,是因为我想给她一个好归宿。我虽然没有很好的家世,但是我会努力。”
  郑文学久久地审视着胡小军,他的眼里充满了质询和严厉。迎接他的是一种坦然真诚的目光。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对方。还有什么不信任的?最后,还是郑文学走上前,他拍了拍胡小军的肩膀,动情地:“好好享受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郑局长,哦,不,不……郑叔,谢谢你。我一定会像淑艳一样孝敬你和阿姨。”胡小军一阵狂喜,抓住郑文学的手不知所措。
  “你虽然通过了我的考验,但这不代表我女儿就能接受了你。说实话,你并不是很优秀,小伙子。我之所以看中你,这里面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我想把女儿留在身边。至于以后,那就看你的造化。”
  “叔,我知道。我会努力,会让淑艳喜欢我,接受我!谢谢你。”
  当晚,郑文学和妻子就把女儿叫道跟前。郑文学语重心长地说道:“淑艳,你也老大不小了,在你个人的问题上,我和你妈本来不想参与。但是又怕你错过了,我知道小军并不是你理想中的爱人,但是他上进好学,关键是他爱你。如果你看不上他,不想跟他交往,爸和你妈也不勉强你。无论如何爸妈都希望你幸福。”
  “是啊,艳儿,我觉得你爸说得对,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觉得可以,就好好相处。”柳秀文疼爱地看着女儿。
  郑淑艳默默地看了看那父母,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王书韵,尽管她早已经知道她和王书韵是不可能的。正如胡小军说的,只能成为记忆。她眼里闪着泪光,那是幸福的泪花。在苦涩的青春里,有一个叫王书韵的男孩曾经温暖过她。她情不自禁地拿起他寄给她的照片,看着看着笑了。
  列车上。王书韵归心似箭,焦急地望着窗外。他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感觉到一定出了大事。大伯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只是说母亲生病了,让他赶紧请假回来一趟,再问的时候,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难道母亲真的病了吗?妈,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屋里拥满了人。
  “书韵,赶紧去看看你妈。秀珍,睁开眼看看,你儿子回来了。”大妈领着他来到床前。
  怎么会是这样?他望着病榻上那个气若游丝,枯瘦如柴,生命灯即将耗尽的女人。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他那个坚强乐观,面对苦难,永远充满信心的母亲?他蹲下身子,抓住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
  “妈,我是书韵,你的儿子书韵。”
  “书韵,”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一滴冰冷的泪从她深陷的眼睛流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妈,你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他哽咽着。
  “这都是命,书韵。妈就是放心不下你,无论遇到任何事,你都不要冲动……”她无奈地看着儿子,嘴唇抖动着,声音也越来越小。她举起手,想替儿子擦拭眼角的泪水,却感到手像千金一样重,几番努力,还是垂了下来。她走了,结束了苦难的一生。岁月是什么?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妈,妈……你不能这样就走了,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你说过要看着我成家立业。你怎么忍心,妈……”王书韵握着母亲冰冷的手,泪水狂涌。恍惚间,母亲正牵着他的手,在乡间的小路上行走;在昏暗的灯光下,陪着他做功课;让他跪在父亲的遗像前发誓……
  “大伯,好好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书韵,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坚强,不要太难过,要勇敢地面对现实。”王志忠和几个伯伯婶婶劝道。
  “我就是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大伯,我妈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还不是让你七娘跟大强……”王志忠的老婆忿忿地。
  “书韵,不要听你大妈到这儿胡说八道。该干啥干啥去。”王志忠呵斥着老婆。
  “你瞒过初一,能瞒过十五?他爸,给书韵说了吧。”王志忠的老婆看了看丈夫。
  “大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书韵,大伯不是存心想瞒你。前一段时间,咱这儿搞开发,你家的地正好在被征的范围。你七娘说那是他家的,赔偿款应该给她。就和你妈吵了起来,大强顺手把你妈一推,你妈的头正好磕在猕猴桃杆上。由于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书韵,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是大学生,不跟她农村妇女一般见识。”
  “书韵,你大伯说的对。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看在七爸的脸上,不要再提了。你妈的后事,七爸全揽了。”王志超愧疚地说。
  “可能吗?”他呆呆地望着前方,内心充满了悲愤,怒火熊熊地燃烧着。
  “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他叫着,冲了出去。
  “书韵……书韵……”屋里都跟着所有人冲了出去。
  刘银凤家。
  “七娘,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不就是想要赔偿款么。”他强压悲痛。
  “你说清楚,啥想要不想要的。那本来就是我家的地,赔偿款就应该属于我家。”刘银凤不依不饶。
  “你为什么要打我妈?”
  “她该打。凭什么跟我争?不要脸的骚货,她早就该收拾了,克死自己的丈夫,还要勾引他兄弟。王家人眼瞎了,我可没有瞎。”刘银凤破口大骂。
  “七娘嘴放干净点,你骂谁是骚货?”王书韵铁青着脸。
  “你妈是骚货,我骂了,咋?我不但骂她,而且骂你,你就是野种。凭啥跟我争财产。”刘银凤越骂越起劲儿。
  王书韵气得直哆嗦,过去刘银凤欺负母亲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他再也忍不住了,操起身后的铁锹向刘银凤打去。随着“啊”的一声,刘银凤倒在了血泊中。
  “你敢打我妈,我跟你拼了。”下地回来的大强,拿起锄头就向王书韵扑去。
  “你回来的正好,明年今日就是你跟你妈的忌日。”
  王书韵拿着铁锹,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大强,我娃不要过来,赶紧报警。”
  大强忙掏出手机。
  警车来了,王志忠和众人也赶到了。
  “银凤你太狠了,这回遂了你的愿,再也没有人跟你争财产了。”看着王书韵被带走,王志忠抛下这句话和众人离开了。
  医院病房里。
  刘银凤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头缠着绷带,眼里噙着眼泪。看着临床探视的人络绎不绝,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被抛弃的酸楚涌上心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王书韵下的手,现在却成了她的不是。丈夫王志超一直不来看她,还放话说等她病好了,就和她不过了。如果是别人还有情可原,这是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哪,是孩子的父亲。她越想越伤心,越心寒,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到头来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二强,妈都不想活了,没有一点意思。”她伤心地对二儿子说道。
  “妈,好好养伤,不要乱想,我们知道你为了咱这个家受了苦。”二强劝慰道。
  “我这苦是白受了,你爸胳膊肘朝外拐,总向别人说话。我牺牲的再多,有什么用呢。”刘银凤难过地哽噎着。“妈,你不要这样说我爸,他也难啊!一个是他的亲哥哥和侄儿,一个是几十年的妻子,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好受。人难做,你没见这些天他都老成啥了。一天不说话就知道抽烟,他心里的苦说不出来,一方面看村里人的白眼,另一方面还要受族里人的指责。我们看着心里也难过,都替他担心。他这是折磨自己。妈,你已经成了这样,我爸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咋办啊!”已是高一的二强擦着眼泪。
  刘银凤嘴哆嗦着,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一生那么好强,没想到却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泪水流到她的嘴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二强,那你来了,谁管你爸?得是大强……”
  “妈,是我姐。我哥一看把祸惹下了,吓得不敢回家,到我姐夫哪儿打工去了。对了,妈,你就原谅我姐吧。我们都知道你为我姐好,怕她受苦,想给她找个家底好的。可是她和我姐夫真的很幸福,织女那现在的话来说,是个高干子女吧,牛郎是穷小子,她们两个地位悬殊大吧。但他们真正相爱,日子虽然苦点,但是很幸福。妈,只要人好,日子就会过到人头去。”
  “二强,你说的对。妈都五十多的人了,还没有你看得透彻,真是枉活了一辈人。二强,你回去给你爸说,让他和你伯伯们商量,把所有罪过推倒妈身上,就说妈不小心碰在门框上,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把你书韵哥赎回来。妈……妈真地很后悔,这些天妈也在想,你六妈也不容易,她一个外地女人支撑一个家。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和她好好相处,再也不挤兑他们母子了……”她嘴唇颤抖着,悔恨的泪水流了下来。“妈,你再不要这样,你能想通了比什么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爸,他一定会高兴。”二强替母亲擦着眼泪。
  关于王书韵家里发生所有的事情,郑淑艳和白雪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正沉浸在幸福中,享受着青春的快乐,爱情的甜蜜。不是结伴到黑河上游玩,就是聚到一起喝茶吃饭。
  郑淑艳也开始和胡晓军交往,通过接触,她发现胡小军竟有那么多优点,健谈、上进、心细会照顾人。也慢慢地喜欢上胡小军,毕竟生活还要继续,曾经再美好只能成为过去。特别是一次深夜里,父亲突然冠心病发作,她和母亲不知所措,就给胡小军打了电话。胡小军接到电话很快赶了过来,把郑文学送到医院,还拿自己的钱办了住院手续。看着他跑前跑后,忙来忙去,郑淑艳眼里闪着感动的泪花。父亲的块头又大,如果不是胡小军帮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通过这件事,她和父母觉得越来越离不开胡小军。
  “小军真是一个心细的孩子,你那天犯病,多亏了他。咱们都老了,需要这么一个孩子在跟前。”柳秀文深有感触道。
  “是啊,什么是幸福?这就是。一家和和美美地,平平安安地。秀文,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好的女儿,我以前真不是人,差一点把幸福拿脚踢了……”郑文学低下头擦着眼泪。
  “过去就过去了,老郑,我和娃从来都没有怪你。老郑,你再不要这样了,等老崔给儿子完婚后,咱们就给淑艳和小军把事办了。”柳秀文也哽咽着。
  是的,过去已经过去了,无论错与对,都已经回不去。只有珍惜现在,把握现在。崔海滨和白雪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五,这是一件郑重而隆重的事情。胡小军和郑淑艳前来帮忙。“你小子混得真不错啊!你怎么把男人婆搞到手?”崔海滨看了看郑淑艳,朝着胡小军努努嘴。
  “拜托,不要叫男人婆好不好?”
  “那还不是你给她起的绰号,见色忘友的家伙。”崔海滨不悦地说道。
  “嘿嘿,咱俩是一丘之貉,谁也别说谁。”胡小军搔了搔脑袋,坏笑着。
  “你是怎么打动她的芳心?”
  “只能说缘分。海滨,我从来没想到我会和她走到一起,真的。在我心里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别卖关子了,捡重点的说。什么公主贫民的,酸死人了。”崔海滨不耐烦地说。
  “来,歇会儿,喝杯水。”郑淑艳端着水杯走了过来。
  “瞧,我家淑艳多温柔,多会关心人。”胡小军接过水杯,朝崔海滨眨眨眼睛炫耀道。
  “别贫了!赶紧干活。”郑淑艳眼里充满柔情蜜意。
  “你是不是嫉妒了?海滨,怎么不说话呢?”
  怎么会呢?崔海滨淡淡地一笑,是啊,再过几天,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要迎娶最心爱的女孩,和她共度一生。尽管再忙再累,心里是高兴的,那是他魂牵梦萦的一天,也是所有熟识的人期待的。大伙都提前来到崔永文家帮忙,买烟买酒做饭择菜,就像自己家里过事情一样。图的是喜庆和热闹,打牌的,贺礼的络绎不绝,一拨接一拨,一闹就是通宵。崔永文两口子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心里高兴。人生能有几回这样的事情,折腾就折腾吧。回头看看儿子,那个傻小子一直乐呵呵的。老俩口眼里闪着感动。
  一段历程结束了,又一段历程开始了。明天,那是一个期待的日子,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日子,是让人瞩目的日子,是人生最辉煌最灿烂的日子!她是他最美丽的新娘,他是与子偕老的丈夫!当天下午,他和她来到县城最豪华的影楼,拍了一张又一张的婚纱照,所有的表情告诉大家他们是最幸福的人。忙完了这些,已是很晚了。回到家里,看着摆好的嫁妆,她心里不由一阵酸楚。
  “雪儿,你看谁来了?”董腊梅领着王莹莹进来了。
  “太不够意思了,白雪。咱们三人还是一个宿舍的,结婚的事情也不给我说一声,如果不是遇见郑淑艳,我还不知道。怕我跟你抢崔海滨啊!”王莹莹笑着说。
  “怎么会呢?莹莹赶紧坐。”白雪脸一红。
  “雪儿好好招呼你同学,这是瓜子、花生、糖,你们慢慢吃。”
  “姨,你忙去吧。”
  董腊梅笑了笑,下楼了。
  “莹莹,我真没想到你能来。你还好吗?”白雪拉着王莹莹的手,坐到床沿。
  “时光真快,我真想回到从前。那时候,我们三人就数郑淑艳学习最好,我次之,你最不好。但是你的命最好,难得海滨对你那么痴情。我一心想找个有钱人,结果呢却嫁了个穷光蛋。不过,我看得很开,我丈夫家境虽然不好,但是他爱我,把我和孩子捧在手心,当宝贝疼。作为女人,这就是幸福啊!”王莹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雪,感慨地说道。
  “莹莹,你变了。我为你高兴。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你,我为你骄傲。”
  王莹莹不好意思地笑道:“人总是要经历许多事情才能长大。特别是自己的感情被崔海滨拒绝后,又遭到最亲的人指责。白雪,那是我的初恋,是我第一次掏心掏肺地爱一个人,那种绝望和伤心你是体会不到的,我死的心都有了。那个阶段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为了逃避,我到广州打工。在工厂里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他千方百计让我高兴。尽管他不是我理想中的男孩,家境也不富有,但他是真正关心我,体贴我,是我终身相托的男人。他让我明白很多道理,物质的贫乏并不可悲,精神的空虚才是最可怕。我以前盲目地追求虚无的东西,结果使自己伤痕累累。有些东西不能强求,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莹莹你说的对,是你的总归是你的……”白雪喃喃着,她想到了王书韵,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问道:“书韵,他还好吗?”
  “白雪,你这样对海滨不公平,你明天就要和海滨结婚了,咱们不要提他好不好?”王莹莹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莹莹,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白雪,既然我已经选择了海滨,我就会对他负责。对于书韵,我只是关心,处于同学之间的关心。”
  “是吗?你真地放下那段感情吗?可是你的眼睛以及表情都告诉我,你并没有完全忘记那段感情。”王莹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白雪。“一切都过去了,毕竟我要面对新的生活。”
  王莹莹迟疑地看着白雪,慢吞吞地说:“那么我告诉你他不好,而且境况很糟。”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他怎么会遭呢。你是不是在骗我?”白雪不相信地说道。
  王莹莹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我骗你干啥?他正在看守所。人往往因一时的冲动,就会铸成大错。说起来这事情都怪我妈,为了赔偿款和书韵他妈争吵,一失手酿成了大祸,书韵他妈抢救无效现在已经安葬。我妈也被书韵打伤,现在还躺在医院。我爸和村里人都不理我妈,都指责她心太狠,做事太短。我妈也很后悔,央求我爸不惜一切代价把书韵赎回来。早知如今,何必当初,人往往是这样。明天上午,书韵就回来了。我真担心,不知道他以后如何面对。白雪,你如果能放下那段感情,就好好开导开导他。他现在正处在生活的低谷,也许你的一句话就能让他鼓起希望,他现在最脆弱,最需要关心,毕竟你们曾经相爱过。”
  随着王莹莹的述说,白雪的心里越来越沉重,她没想到他的命运会如此多劫。
  “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对不对,如果你不能从心里放下那段情,最好不要插手。省得扰乱你的生活。在内心深处,我和你一样真心希望他能好起来,不要被现状打垮。他毕竟是那么优秀,这只是他人生的一个大坎。如果你能放下,就把他扶一把,帮他迈过这个坎。凭他的才能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为什么会是这样?老天偏偏跟他过不去,非要让他经受那么多磨难。泪悄悄地流了下来,顺着她的下巴滴着。为什么残酷?为什么这么变化无常?
  “白雪,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起书韵的事情。你要掌握好,不要因此影响你的生活。我要回了,孩子还在家。"送走王莹莹,白雪再也睡不着,心里已经被王书韵的不幸填得满满的。她倚在被子上,任凭泪水肆意滂沱。他的人生为什么有这么多劫难?这么多不幸?如果他好,那么她的心里稍许能心安理得些,可是现在,他正处在人生的低谷,学校已经无法再回去了,他现在就站在地狱的门口,她要让他感到这世界是温暖的。是的,他需要她,她不能抛下他,王莹莹说得对,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鼓励,一个温柔的眼神,都足以让他感到温暖,给他活下去的勇气!但崔海滨怎么办?她怎么忍心伤害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孩,为什么是明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天蒙蒙亮了,院子的脚步杂沓起来。再过一会儿迎接新娘的彩车该来了,乐队也该来了,再不能犹豫不决了。怎么办?她思索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钞票,装进包里。是的,这也许对他来说最有用。但她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她犹豫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飞快地留了言。“海滨,对不起,今天是书韵出狱的日子,我去接他。所有的事情,我回来后给你解释!你一定要等我!”做好这一切,她提上包,提着婚纱穿过人流奔跑着,海滨我一定会回来,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外面的乐队催了一阵又一阵,满怀喜悦和期待的崔海滨一个箭步地推开白雪的房门,当他拿起那张留言条的时候,手不停抖索着,脸也由白变青,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啊,痛苦绝望愤怒。胡小军和郑淑艳也凑了过来……
  “小军,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郑淑艳说完,很快下楼了。
  “海滨,上面不是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冷静。”
  “小军,我算什么?这些年我都不明白,我死心塌地对她,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崔海滨嘴抖索着,脸部痛苦抽搐着。接着,他把那张纸条撕成碎片抛向空中。白雪,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雪花般的纸屑落了一地,他的心也碎了。世界好像凝固了一般,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白雪你太任性了,你太自私了,你叫我们如何收场,如何面对这一切的一切?顷刻间,白山海和董腊梅充满了愤怒、怨恨、失望,这也是你当初愿意的事情,你不该这样临阵脱逃啊,这是为什么啊?白雪。
  白山海走到崔海滨跟前,满含歉疚地说道:“海滨,不要这样,都是我们教子无妨,你等着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给你把她找回来……”
  崔海滨一动也不动,然后他冲出院子,打开车门,疯了一般发动汽车……白山海、胡小军所有的人都吓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忙开上车去追。
  汽车疾驶。白雪你不该这样,不该抛下我,不该这么绝情,今天是王书韵出狱的日子,也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你想过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不是说过要把最美好留给最美的时刻,这就是你给我的,你不是说过等我,这就是结果?你不是说上邪!我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怎么都成了空?君当做磬石,妾当作蒲苇,铺位韧如丝,磬石无转移,白雪你知道不知道我多么爱你……你在哪里,在哪里?风在呜咽着,水在呜咽,一种被抛弃的恐惧让他不寒而栗,你回来吧。他神经质地抓住方向盘,加足马力……突然迎面驶来一辆拉石子的大卡车……
  看守所。
  白雪心神不安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她焦急万分。是啊,家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还有海滨,还有父母,他们都在等着她。不知过了多久,门慢慢地打开了,王书韵从里面走了出来,半年的牢狱生活让他变得呆滞和麻木,下巴颏布满了胡子茬,清白的脸上毫无生气,深邃睿智的目光变得凄迷忧伤。书韵这是你吗?这是那个英姿勃发的你吗?这是那个坚强的像海边岩石一样的你吗?命运真是一个残忍的东西。她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一种怜惜痛楚之情油然而生,胸口像被一个硬块堵住了似的,眼睛一热,泪很快就要流了下来。不能流泪,千万不能流泪,不能在他面前表现一丝一毫的忧伤,特别在这个时候,她在心里喊道。他就像一根冻僵的神经,脆弱而敏感。她使劲地屏住快要掉下的眼泪,努力地绽放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地迎了上去,喊道:“书韵。”
  他一怔,泪旋即流了下来。这是母亲去世以后第一个关心他的女性,这么多天他一直生活在黑暗的隧道,他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让面对,也从来没有想过,痛苦和忧伤俘获了他。母亲的离世带走了他所有的希望,他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关心他。可是……雪儿,他认为今生不再有任何瓜葛的女孩,却像仙女一样从天而降,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温柔悲悯的目光地正一点一点地抚平他内心的创伤,就像黑暗的隧道里照进的一米阳光,温暖明亮了他冰冷绝望孤寂的心灵,那轻轻地呼唤,就像甘露一样滴在他干枯衰竭的心灵。老天还算不薄,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贫穷的乞丐,捡到金元宝那样惊喜激动,那样不知所措。
  “雪儿……”他充满感情地喊了一句,喉咙立刻被一个硬块堵住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了下来,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书韵,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她的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把他轻轻搂在怀里,任凭他泪水滂沱。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莹莹告诉我的。”她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取出三千元,“不要推辞,这也许对你来说是你最有用的,好好地把生活安顿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粗暴地推开她,把钱打了一地,又恢复了往日的的自负,“我不要你的同情”。
  “书韵不要这样,我希望你很快能从噩梦里走出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书韵,我得走了,今天是我和崔海滨结婚的日子,我不能丢下他,他还在等我,我得走了……”她想到崔海滨,不由一阵担忧,转过身向车站走去。
  “那你还来干什么?”身后传来他冷冰冰地声音,他此时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婚纱,“我不要你同情,你赶紧走,你的准新郎还在等你!”一种受伤,一种嫉妒刺激着他,他希望她能回过头来,哪怕是再看他一眼。然而,她没有。只是背对着他,停了一会,又续向前走去。白雪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走?你既然点起了我生活的希望,就不要让它熄灭。你知道不?你这又把我推向了绝望。“白雪,我恨你!”他悠悠地吐了一句。
  “书韵,你不该说这句话。”不知什么时候,郑淑艳也来了。
  “对,书韵。你虽然不幸,但是有这么多人关心你,从这一点来说你又是幸运的。在岁月的长河中,这就是金子,我希望你珍惜。白雪和淑艳都是好女孩,人生中你能遇上是你的福分。我现在告诉你,那个帮助你的好心人就是白雪,是她一直在默默地帮助你。”王文君走过来,深深地看着王书韵。
  “王老师。”郑淑艳叫道。
  王文君点点头走了过来,接着说道:“书韵,别在怨恨她。”
  “我早该想到是她。”他的泪又流了下来,黯然地自责着,“我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她对我那么好,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过去就过去了,希望你能勇敢面对一切磨难。大学上不成了,没有什么,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价值。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名片,他原来是赤脚医生,现在在省城创办了医药集团。书韵,你可以去找找他,就说你是我的学生。”王文君从衣袋里取出名片,递给王书韵。
  “谢谢你王老师。”王书韵哽咽着。
  “回吧,是莹莹叫我劝你的。你伯伯们都来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昌河,伯伯们正微笑地看着他。他心里一热,向那边奔去……
  “淑艳,你也回,有空看看白雪。老师为有你们这样的学生骄傲。”
  “我现在就去她家。”
  白雪挡了一辆出租车,她不能让下那个对她一往情深的男人。海滨等我,等我……“师傅,能不能快点。”白雪催促司机,她已经顾不上回家了,直奔新月酒楼。
  新月酒楼门前冷冷清清,几个店员正在拆卸充气的彩虹门,门口只停着几辆普普通通的轿车。她诧异地站了一会,拉过一个店员地问道:“今天崔局长的儿子是不是在这儿结婚?” 那个店员四下看了看,狐疑地打量打量了她:“你难道不知道?这在县城都炸开了,还结什么婚呢,听说新郎都出车祸了,婚礼都变成丧礼了。”
  “就你话多,你知道那是谁吗?”另外一个拉过这个店员嗔怪道:“那就是新娘子,订婚宴的时候我见过,听说新郎官为追她才导致车祸的,红颜祸水啊!”两人指指点点。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海滨我不是说过一定会回来,你为什么那样傻啊,你为什么就不相信?为什么?她只觉得头嗡嗡直响,单薄的身子就像一片纸张轻轻缓缓地飘落下来,是我害了你啊,海滨……接着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王书韵正焦灼地看着她,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冰冷的手,试图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书韵,这一切绝对不是真的,是不是?我说过要和他结婚,就会和他结婚,可他为什么就不相信这一切,”白雪睁开眼睛,慌乱地抓住王书韵的手,泪水汩汩地流着,她的心里已经被悲伤和哀愁占满了。
  “不要这样,白雪,这都是冥冥中注定的。”王书韵心痛地看着她,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她悲哀地摇了摇头,泪水也跟着晃动,“不是那个样子,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都是我不好,书韵,谢谢你,我得去看看。”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却觉得一阵晕眩,接二连三的突变,让她变得极度虚弱。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你走?”王书韵轻轻扶住她,深深地看着她把所有的关切传递着:“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一切。”他能想象的出她将要面临的各种责难。
  “可我是海滨的妻子,虽然没有举行仪式,但是我们已经把结婚证领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她想到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的崔海滨,想到悲痛欲绝的崔永文夫妇,想到处境难堪的父母,她不能坐视不管,泪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就算天塌下来,就算是下地狱她也要回去。
  “你能逃避一生么?书韵,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她痛楚地看着他,目光是那样的坚定,轻轻地拂下他的手,她挺了挺瘦小的肩膀向前走去。
  医院走廊里。
  胡小军和郑淑艳默默走过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郑淑艳眼里闪着泪光。
  “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淑艳,海滨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我只是想帮书韵,真的,只是想帮他……”“白雪,你是一个好女孩。你再帮人的时候,却忽视了一个男人的感受,你要知道你帮的是他的情敌。要么你就和他一块去,要么就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真诚,有时候会引来许多麻烦和混乱。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希望你能坚强面对。对了,我看你这会儿最好不要去病房,春丽阿姨的情绪很激动。”胡小军深深地看着她。
  “白雪,小军说的对。等阿姨平静了,你再去看她吧。”郑淑艳拉住白雪的手。
  “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我毕竟是崔家的人。”白雪呆呆地看着前方,呓语着,轻轻地白雪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谢谢你们!”
  “小军,白雪真可怜!”郑淑艳望着白雪的背影,抽泣着。
  “淑艳,都会好起来。她和书韵都太优秀了,所以受的挫折要比一般人多。这段时间过去就会好起来!”胡小军含着眼泪,揽着郑淑艳的肩膀。
  病房里。
  李春丽苏醒一阵,昏迷一阵,丧子之痛让她极度悲伤。她一直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一直不相信,那个充满朝气的儿子就这么去了。是啊,早晨出门时,他还兴高采烈地,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走了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海滨呀,我的儿子,如果是这样,妈妈情愿你不要长大,不要你成家娶妻,那么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和痛苦,你就会永远留在妈妈爸爸身边。你现在让妈妈爸爸怎么活呀?海滨,我的命根子……
  “妈,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这样子了,我就是你的女儿,我会像海滨一样好好地孝敬你……”白雪跪在她的床前。
  是谁在叫妈妈?海滨是你吗?我的儿子,是你在叫妈妈?李春丽慢慢睁看眼睛,当她看清面前的人是白雪的时候,就就像电击了一样,从床上一下坐了起来,表情变得凶狠起来,双手就像钳子一样死死掐住白雪得脖子,神经质地叫道:“你是个害人精,我要杀你这个害人精。为什么要在结婚前离开,为什么?是你杀死了海滨,我们曾经那么爱你,你怎么能忍心伤害他,有什么事情比结婚更重要?你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抛弃海滨,你是个刽子手,是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为什么啊?我不会原谅你,就是做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春丽你这是干什么?”崔永文流着泪,掰开妻子的手,痛苦地叫道。他的悲伤并不亚于妻子,他不能向妻子那样嚎啕大哭和发泄。因为他是男人啊!他只能把悲痛压在心底,用男人的方式来吞咽,他扶妻子躺下。
  “白雪,你走吧,这情形你已经看到了。你守在这儿,只会增加她的病情。我们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打击。”
  “我想看看海滨最后一眼,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白雪泪流满面哀求着。
  “免了吧,”崔永文挥了挥手,背对着白雪,强忍悲痛,“即使你有一千个一万理由,能换回海滨吗?已经过去了,没有任何意义。你走吧,我们不想看见你。”
  白雪慢慢站了起来,她深深地朝崔永文夫妇鞠了一个躬,退出了病房。
  “白雪,你要挺住!”郑淑艳迎了上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推开郑淑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医院,任凭泪水在风中流淌,谁会理解她,谁会明白?
  家里。
  白山海更是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恨得咬牙切齿,所以他一看到白雪,就没好气地:“你还回来干什么?父母的脸已经让你丢尽了,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状况?海滨那是多么好的小伙子,我就不明白你这是为什么啊?我们真的很困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要这样变着法儿折磨我们。白雪,你带给我们的永远是耻辱,让我们永远抬不起头,是无休无止的的伤心和绝望,我们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如果你的良知还没泯灭,请你放过我们,我和你妈这的再也折腾不起了啊,我们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你走吧,永远不要回来……”这个坚强的汉子也禁不住泪流满面。“雪儿,你这是为了什么?你让我们以后咋做人?当初选择海滨,也是你同意了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要把我们折腾到什么时候……”母亲也哭诉着。
  “让她走吧,不要再啰嗦了!”
  没有人会原谅她?她铸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茫茫的黑夜,她该去何处?何处是她栖身的地方?海滨,如果你活着该多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泪不可遏制地流了下来,胸口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你!他们说的对,我该死,我不配活下去。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根深蒂固不可动摇。去死吧,去死吧,黑夜里一个声音说,去死吧,去死吧,风也这样说,你活着只能让爱你的人更加痛苦。去死吧!死是那么美好,死亡不在狰狞,带着诱惑的微笑在向她招手,死可以一了百了,去死吧!她向黑河走去.海滨,你等着我,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世界,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慢慢地向河中走去,黑夜里,河水闪着诡秘诱惑的光,就像魔鬼的眼睛一样,来吧到这里来……海滨,我来陪你,她慢慢地走到河中央,似乎崔海滨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再向她轻轻地招手……突然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把她抱住,接着她被拖到岸上。
  “为什么要这样?”王书韵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痛楚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是一个害人精,一个害人精留在这个世上只会害人,书韵,放开我,让我去死吧!”她挣扎着。
  “雪儿,为什么要这样傻,就算是到了世界末日,就算世上所有人都抛弃你,还有我,你的书韵……”王书韵难过得说不下去,然后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命令道:“看着我,以后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如果说是害人精,那只能是我。是因为我,你才成了现在这样。如果命运真地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把我们拴在一起,雪儿嫁给我吧,让我你一起承担吧!咱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令咱们伤心痛苦的地方!天下之大,一定会有我们落脚的地方。”他含着泪吻着她,吸吮着她脸上的泪珠,就像熨斗一样一点一点地慰平她心灵的创伤和痛苦!
  “书韵,”她不再反抗,嘴唇蠕动着,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她密密的睫毛里滚落下来,“我从来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什么都不要说,雪儿,什么都不要想,就这样静静地把什么都忘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让痛苦和悲伤远离我们。从现在起,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王书韵的女人。”他继续吻着她。
  “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当她再一次看他的时候,不再是那么忧伤和迷茫,漆黑的眸子里深深蓄满了疑惑。“那天你走后我很担心,怕你出事,就一直悄悄地跟在你身后,看着你从家里走出来,看着你来到这里,我不能让你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和忧伤……”
  “书韵,”她嘴翕动着,所有的感动化成一股股泪水。这是她的书韵,她痴情的书韵!桑田沧海,所有都变了,只有他的爱,他的情,依然如故!
  “不要这样,雪儿,所有的伤痛已经过去了。是不是,该把衣服换了?只是这衣服有点儿寒酸……”他从包里拿出一套女式的服装,有点儿羞涩地,“我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我从来没给女孩子买过衣服,这是第一次,你就将就着穿吧。”
  “你怎会有这样的衣服?”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那天不是昏到了吗?我觉得你穿那衣服不合适,就趁你昏迷的时候给你买了一套,可是还没来得及让你换,你就走了,我就一直带在身边,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你。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原来如此!她捧着那套衣服,泪再一次流了下来,那是幸福和感动的泪水。书韵,她最亲最爱的人啊,什么时候都替她着想!
  “你赶紧换上吧!”他催促道,并且转过身。其实他根本用不着那样做,漆黑的夜晚就是最好的屏障。她轻轻地褪下婚纱,并抛了出去。洁白的婚纱缓缓地落了下来,就像别在坟茔上的花圈,它埋葬了往昔所有的一切欢乐和痛苦,明天将会有人看到这套洁白的婚纱,明天将会有一个重大的消息散布出来,那就是崔海滨的未婚妻——白山海的女儿投河自尽了。一切的一切都会伴随着明天结束了!明天也是一个新的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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