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面(3)
作品名称:走过懵懂季节 作者:霍相静 发布时间:2015-11-03 08:22:14 字数:3088
我们吃着冰棍,没有说话。我却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我觉得命运对她很不公正,她很真诚地爱着一个人,为此失去了许多,而她却没有得到爱的回报,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这时我已爱上了兰玉琴,对她只能是同情,是同学之情,是友情。不过,特意给女孩子买东西吃,她是我生活中的第一个,其中有深深的谢意。
我很不明白,我长相平常,也没有和她有什么接触,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使她那么痴迷,不知回头。致使我现在站在她面前也是一片惘然,心中很奇怪,却不敢问出来,怕她伤心。
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她似乎很满足,落选的痛苦一扫而光,脸上有了一点笑意,又定定地盯着我,我没有再躲开,让她看着……
突然,一辆汽车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使我们向路边躲了躲,也使她回到了现实,她的笑容凝固了,又换上了一脸悲哀。
“我……我学习没有你那样好,但一直还可以,绝不至于预选不上。可你来到了我们班上,我的学习不知不觉退了下来。我为什么学习退步了,你应该明白。”她说着,身子从一边扭向另一边,又扭回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我哥哥一直很关心我的学习,对于我的落选,他很震惊,他问为什么,我能说为什么吗?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现在,他要看看我的单科成绩,我不敢到班主任那里去看。我就让你给我抄,就让你抄!”
我听了她的这一番吐露,我被她感动了。以前只是模糊地认为她喜欢我,现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对她说:“我回去就给你抄,可分数我怎么送给你呢?”她说她有一个同族的侄子,在高一读书,让我带给他,他就会给她的。我蓦然明白,她并不一定要我抄分数,让我抄分数,只是一种少女的情怀在作怪而已。
“我们站了很长时间了。你走吧,天气很热。”看她不住流汗,我就提醒她。“你走吧,快上课了。我想多站一会儿。”她低下头望着地面,声音很小。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她不会先走,就说:“我先走了,你也走吧!”然后,我扭头就走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她在;我又走了几步,又回头,她仍在那儿站着……
回到学校,我去班主任那儿抄了她的分数,带给了她侄子。在她的分数下面,我写了一句鼓励的话,具体是什么话,我记不准确了。好像是这么一句话:能从失败中站起来的人,是可敬而又可爱的人。
没有过几天,她又带话给我说,她想重新从初三读起,问这样好不好。我回答说:“这样很好,比留级更有出息。要这样想,不容易,需要勇气;要这样做,更不容易,需要更大的勇气。我相信你会很好的写一个自我,到成功的那一天,我会为你鼓掌喝彩。”我不知道带话的人是否这样说了,但我赞成的态度一定转达给了她。
我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对她有了一点敬意,原来她也是一个很执著的人,也是一个很有生活目标的人,能勇敢面对失败,有勇气从失败中站起来,是一个值得钦敬的人。我的这些心理活动,在日记中有记述,而我这一时期的日记,兰玉琴都看过。后来,在一封信中,兰玉琴让我去找我的她。我读了兰玉琴的这句话,十分生气,想不到兰玉琴那么小心眼。如果我们的分手,是这件事导致的,我认为值得。我不想和这样一个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人走过生活之路。
有人说,男人和女人之间,只有爱情,没有友情,这虽然是外国人的论调,然而在我们中国,也有很多人信奉这句话。我总觉得这是一句不怎么正确的话,让我评价的话,它只能归于谬论一类。我以为,在一定限度内,男女之间的友情,比爱情更稳固,也比同性之间的友谊持更持久。
有一天,我和她又碰面了,此时她已经穿得非常朴素,脸上有了劳作留下的风尘痕迹了,她胳膊上挎着一个菜篮子。和我相见,是她很惊喜,“啊──是你么?”面对事实,她还有些不相信,轻轻地问了这样一句。我点了点头,说:“是我。”
“你干什么去?真想不到在这儿还能碰到你。”她既是问我,又是感慨。
“我取我们高二级四班的照片,你到那儿去?”我回答了她,又问了一句。
“回家。瞧,这就是我的家。”她回答地很轻快,指了指我身后正对着的门说。“好吧!那你进去吧!我走了。”我边说边走。
“怎么?你不进去?”她显然十分吃惊,也十分生气,大步跨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她很镇静地盯着我,我只得低下了头。“知道了门,我以后会来的。现在,天已经黑了,我要回学校去。”我只得这样搪塞,边说边躲开她,准备来个溜之大吉。
“以后?以后,我们还有以后吗?你现在就在门口,都不进去,还有以后吗?我看见你了,你都不进去,以后更不会来了。”她见我又躲开,这次没有再拦我,只是用一种幽怨而又不甘心的口气说道。
见她如此,我踌躇了。进去嘛,不好意思;不去嘛,有不忍拂她好意,也不想让她失望。见我静静地不说话,她以为我干脆不想去,她的大眼睛渗出了泪花。“我真是不自量,你那么样的人,怎么会去我的家呢?”她的声口,透着怨恨的口气,我明白,这冷嘲热讽,是一种迷恋和尊重,也是她的一种极度不满。
她说完,又好像不生气了,走了过来,用篮子掀了我一下,说:“走吧!在门上呢,进去吧!”这次用的是哀求的口气。我不去,主要是替她考虑,怕家里人埋怨她。现在她一再邀请,我执意不去,倒显得我不怎么样。于是我对她说:“好,我去。”
她一听,笑了,笑得很快乐,好像她干了一件十分满意的事,这件事也使她十分高兴。
我们走进去,她把我让进房子里,正好她母亲叫她,她用一种撒娇嗔怪的口气说:“妈──我和同学说话着呢。”她母亲听了,就再没有叫她。她把我让进去,我们却很少说话,她也好像站不住了,一会儿站在我面前,一会儿又站在我侧面,一会儿又坐在我坐的那条长凳上,过了好一阵子,她不知是怎么样想起来的,才给我倒了一杯水,端给了我。
她父亲进来取什么东西,我们搭话时,她走了出去。她父亲出去时,她进来了。进来时拿着几本书,对我说:“这儿有三本书,一本是《中学语文》,上面的试题,很好的;一本是英语资料;还有一本是班上定的那本政治资料,很好的,我现在没有用了,我知道你没有订,拿上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些书,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订?”我实在有些惊奇,忍不住发问。她笑着,很调皮地回答:“我自然知道。”说完,她把书递给了我。我默默接过书,没有再说话。
她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她的回答,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话,但又好像十分恰当,除了这样回答之外,再没有其他话语可回答了。
我告别时,她送我出来,我对她说:“重读,也是可取的。现在,你也应该看看书,不看就忘记了。”她点了点头。
我在她家里,她始终是笑吟吟的,而现在,她又换上了一幅忧伤的样子。我故意问:“本来我还要来看你呢,现在看来你很不高兴我来,那就算了?”我是想使她高兴起来,她听了我的问话,对我的真正意图心领神会,也明白我在调侃她,但她没有多说,而是这样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还来看我?”
她的问话,很巧妙,一是对我问话的反驳,我不高兴还会让你来吗?这层意思不怎么明显,但她一定有这种意思。二是真正对我提问,期待我做出肯定的回答。
她抬起头,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她伸长脖子,头微微向上仰着,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我不能拒绝她,我也不忍心破坏她此时的期待,我也不能使她失望。
我望着她,点点头,又觉得这回答还不够明确,便大声说:“我一定来!”她听了我肯定的回答,感到满意,因为她笑了。她低下头,看了一会地面,又抬起头,对我说:“你真好!”我听了,有些不以为然,她对我,有如此深的感情,而我又给她给了什么呢?除了使她伤心之外,再无别的东西了,我又好在哪里了?此时此刻,我对她有很深的内疚,这内疚,产生于我向班主任问过她的成绩,原来她成绩也比较好,现在则更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