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谁解玉人一片情(4)人生何处不相逢(1)
作品名称:走过懵懂季节 作者:霍相静 发布时间:2015-11-01 19:50:47 字数:3079
我们在一起时,她学习还可以,绝不至于预选不上,这是怎么了?我一边说,一边想,一边打量,她今天仍穿着以前我们去办事时的那一身天蓝色衣服,脸上比以前清瘦了,只有眼睛还是那么明,那么亮,那么大,可以看出,她还是很痛苦的。“想让你来,很想,我甚至想带话叫你来,但怕耽误你的学习,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么长时间我们没有再说过话,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干脆不来,你已经彻底忘记了我。”她望着我,苦笑了一下,又说:“你考完试来,我也高兴。你现在来,我很高兴,又很不安,耽误你的学习时间呢。”“我来,我就觉得看你一趟,就是用我再长的时间,值得。我来,也是想问问你──”说着,我停下来,看着她,接着说:“你以前不是还可以嘛,怎么考得这么差?”“我……也不知道。我也花了时间,平时也不差啊!”她说着,一脸迷惘之色。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们分开后,我的学习就不如以前了。”
我不知道她是指我们班在高二被学校分开,还是特指我和她分开,还是二者兼而有之,我没有敢问,她也没有说透。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能在沉默中呆着……
“你不是喜欢花啊,草啊的,我领你到我家的园子看看去,那儿好极了。”黄小彤终于打破沉默,提议说。我说:“好吧。”果然,她家的园子很美,花红草绿的,有各种蔬菜,有各种果树,一进园子,她就桃儿啊,杏儿啊,梨儿啊的摘了许多,塞到我手里,口袋里,怀里,让我吃。看着她还像过去一样热情,我有点心酸,深深感到对不起她,“唉──小彤,我们过去的同学,我唯一感到对不起的,就只有你了。真的,我对不起你!”我站在她的面前,确实有愧。“看你说哪里话,你怎么对不起我,都是我自己原意的,你有没有给过我什么承诺。”她笑着,但笑得很勉强,她说着,但说得很吃力,开始她还看着我,后来,就低下了头。“你给了我那么多,而我给你的却很少。在这个世上,我自问并不欠人多少,但欠你的很多,我无法回报你,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也只能这样了。”我口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想,我一定设法报答你。慢慢地,黄小彤抬起了头,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但没有流出来,她打着哭腔说:“其实,有你这句话,我也够了。你那么远跑来看我,我还不满足吗?”我听着她的这句话,心里很不好受,便问:“你那时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竟然问为什么,好!我回答你。就因为我们是要好的同学,要好的同学。现在,你还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她轻轻地说。“我来看你,你高兴。那一有机会,我就来看你。”我真诚地说。“再来看我,恐怕永远不会再有了吧,我们也许再见不上了……”她说着,用手擦了擦眼睛,站在那儿,一动也不一动……
“我们说这些干什么。看,那儿有颗大杏子,我给你摘去,你不是爱吃大杏子嘛。”她指着远处,对我说。话一说完,她就跑过去了。我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真难为她了,我爱吃什么,分别的日子也很长了,她还记着我爱吃什么,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记我这个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们在园子里呆了很长时间,但再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看花、草、树什么的,是的,我们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该说的,也许她都说完了,该做的,她以前都做了。作为同学,对我有帮助的,有很多。论关心程度,没有一个超过她的。我会永远记住这位朋友。直到她妹妹来叫我们吃饭,我们才离开了园子。
吃完饭,我告别而去。“你走吧!我──就不送了。”她说得很刚强,一点也不含糊。我点点头,表示赞许。
然后我们挥手相别,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我过去的同桌,朋友知道了这件事,他说:“嗨,这还像话。你早就应该去看看她。”
我没有给她去信,而她不知道我的地址,就这样断了音信。由于我是故意躲开的,故乡就没有人知道我的地址。我没有去信,很简单,不想打搅她平静的生活,也不想勾起她的烦恼。另外,我毕竟还有一个缥缈的“五年之约”啊。一切都过去了,小时候的梦,谁老记着它呢?少年时,最难青春萌动时,只要爱过,就不是空白;少年时,爱过,容易使人成熟,少年时,爱过,也是一种财富,少年时,爱过,就有一分收获。这份成熟,这份财富,这份收获,我拥有过,虽然是痛苦,但我有过。有过,就不是空白。虽不是空白,但也加了一片朦胧,一身迷惘,一种不解。
黄小彤,她有过吗?我不能肯定,也不敢肯定,她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姑娘,或许,她不会爱我,我也没有给她带去伤害,这样多好。
假如她爱过我,我给了伤害,也有她的责任,她为什么不说,不表白呢?或许,她只是同情我,我是一个苦命人,童年饥饿,少年母弃,青年流浪,她同情我的境遇,给了我扶助。
一切都过去了,但我心里留下了一份永难补偿的债,毕竟,无论怎么说,我感觉我欠她的,欠她的,太多太多。
人生,最难得的就是别人对你无所祈求的关怀。
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要说的这个女孩子,我和她的认识很有戏剧性。我知道她的名字,已是我们认识很久之后的事了。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她在篮球场上的动作。对于运动,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觉得,热爱生命的人,一定热爱运动,我就是如此。对于班上的集体活动,我也很是热心,每次有集体活动,我都一定到场。可不,今天我们班女生有一场篮球比赛,我也来加油了。
在篮球场上,我突然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奇怪,这是在异地他乡,怎么会有我熟悉的人呢?可不,她带球、投篮的动作,我是非常熟悉的啊,就像我的一个熟人,但我看到的却是一张十分陌生的脸。看,她投篮失败了,双手捂住脸,转身跑开,又是一个很熟悉的动作。这一举动,终于使我想起,她打篮球的动作,宛然就是黄小彤,活脱脱的黄小彤。难怪我觉得她是我的一个熟人。想到这儿,我也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由于这一层关系,我就对她格外注意,越看越像黄小彤,提起黄小彤,我总觉得欠她许多。
一个晚上下自习时,由于上午下过大雨,路面上泥泞遍地,十分难走。我看见她艰难地在泥泞中行走,蹒跚前行,她的身子弓着,以便迅速抬起脚,走得快一点。前几天晚上,我已经注意到她与我同路,我便骑车走过去,对她说:“上,我把你带上。”她也没说二话,一蹭身就跳了上来,一点迟疑也没有。我的口气俨然是命令的口气,就好像是对熟人说话,其实我们还不认识,还没有说过话,可她也毫不犹豫地照着做了。也许她也注意到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街道。我之所以带她,一是她处在困难中,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的动作很像黄小彤,我好像把她当作了黄小彤的影子。
分手时,她对我说:“谢谢你。”“不用谢。人与人嘛。”我一边说,一边注意到她的口音和本地人不同,就问:“听口音你不是这儿人。”“不是。我是某某人。你好像也不是这儿人?”她回答了我,又接着反问。“我是天水人。”我回答。“噢──我们都不是定西人。”她好像很高兴我们都不是定西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我随口说了一句唐诗,结束了这次谈话。由于她的触发,我不由自主地感慨我的境遇。
第二个晚上,我的车子经过她身边时,她自己就跳了上来,既没有等我让,也没有问我允许不允许。路还是不好走,我就又带着她。“你家在定西?”她一上来就发问。“没有。我借居在哥哥家。你呢?”“啊──我们真像。我也在哥哥家借居。”相同的境遇使她很高兴,我也感到增加了一股亲切感,同是他乡人,同是寄居在哥哥家,同在一个班,也真是同命沦落人。“你在哥哥家怎么样?”这次是我先问。“他们待我很好,只不过我感到孤独,好难受。”她用一种异样的口气说。我没有再搭言,她的感觉,就是我生活的重演,而她,现在至少还有一个同情者,而我初到定西,实在悲惨。我被迫来定西求生路,没有一个朋友,那份孤独,就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