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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三峡惊魂

作品名称:逃四川      作者:春雨阳光      发布时间:2015-09-05 17:09:57      字数:3424

  龚老大看懂了学镒的眼神,他对学镒和徐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弓着身子,抓住学镒的手,
  带着学镒来到船尾的船舱门边站着,学俭带着徐姑娘来到船头的船舱门边站着。江面因为地势的陡峭,水流比前面快了很多,水声也更加响亮了。船夫们用力摇着橹,江边的纤夫们,弯腰在江边的岩石上爬着,就像拉着货车爬坡的马。
  徐姑娘看着,想到了死去的大哥,大哥跑船也要经历这些凶险吗?也要像这些船夫们一样拉船吗?不会,哥那时走的是南京。南京?哥就是因为走南京才把命丢了,如果哥走湖广,走重庆,会丢命吗?
  徐姑娘正看着江边拉纤绳的船夫想着她的哥,一脸愁容。一个摇橹的船夫回头看到他们,做了个鬼脸笑了,徐姑娘也回敬了一个笑容。她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勉强,很僵硬,没有船夫的笑容自然。她怎么笑得起来?看着纤夫们那艰难地让船前行的动作和姿态,看着像蜗牛一样爬行的船,想着刚才颠簸的可怕,她怎么也笑不起来。
  龚老大紧紧拉着学镒,不准他迈上甲板半步,他一会看看江岸的船夫,一会看看学镒,一脸严肃。他偶尔也回头看看学俭和徐姑娘,但是看不见。他经历过三峡的凶险,可那时他没有这么紧张,那时的生死只牵涉他一个人,可今天牵涉着学俭兄弟,牵涉着一个老人的遗愿……
  学镒把龚老大的手抓得紧紧的,也把船舱棚的框抓得紧紧的,他又怕船像野马突然跳起来。背在身上的竹筒,不重,可是背久了,经历了这些摔打,竹筒成了负担,弄得肩膀和腰酸疼酸疼的,他想放下竹筒,他不知道背着这东西有啥用,可是看龚老大也背着,没有解下的意思,他也只好乖乖地背着。他不知道凶险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下这些竹筒。
  “哦——呵呵——”一声吆喝响起,船上和江边的船夫们也一起应和起来,像炸雷响起。突然的吆喝,让徐姑娘和学镒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吓了一条。他们向四周看着,纤夫们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地迈着脚步,船还是蜗牛一样慢慢走着。唯一变化的是,江边的山巅起了云雾,那个高高的山窝冒着浓浓的烟雾,烟雾顺着山巅慢慢地移动着。那里有人家,正在生火做饭?学镒想着,船突然向江边转去,他看着船转去的方向,江边有一块平坝一样的石滩,石滩边有一根石柱。船离石柱越来越近,他看到了山崖,山崖上有几个大洞,洞很浅,从这边伸手就可以到洞的那边。
  船在最后一声长长的歌声中停下了。他看到,有船工拉着长长的绳子拴在石柱上,又有船工拉着长长的绳子拴在那些石洞上。几根绳子把船牢牢地拴住了,就像马和牛被拴在了圈里。
  夜来临了,船工们吃完饭,又以毫无顾忌的姿势在船舱里睡着了,徐姑娘听到了高低起伏的鼾声,她很不习惯,怎么也睡不着。她靠在学俭的身上,被学俭搂在怀里。
  江里很静,除了江风划擦船舱顶棚的声音,就是水流的哗哗声。
  天亮了,出发了。早晨的江面,云雾很重,船就像一张床,在白色的帷帐里慢慢移动着。后面的路越走越艰难,越走越慢,很多时候,纤夫都在岸边乱石中,或者水中,背着纤绳,让船慢慢往前走。经历了多少次惊心动魄的过滩,徐姑娘已经不记得了。在船上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她曾想掰着指头算清楚,可总也算不清楚,有时觉得算的时间多了,有时又觉得算的时间少了。很多次,她吐了。
  虽然这些折腾让她痛苦难受,毕竟挺过来了。她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过这些险滩,不再那么紧张,不再那么害怕了,好像木了,好像见惯不惊了。他们再也不躲在船舱里了,而是站在或者蹲在船舱门口,看着船过险滩,比背对着什么也看不到要好受得多,起码心理有准备,起码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能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情和动作。船跳跃,他们跟着跳跃;船摇摆,他们跟着摇摆;船起伏,他们也跟着起伏……所有的动作,都在环境改变的那一刻变得有了充分的准备,变得不再茫然无知,变得不再害怕而遭受折磨。面对凶险,有时直视它比躲着它更能获胜,这是徐姑娘经过几处险滩后得出的结论。
  后面的险滩,成了四个人惊险刺激的旅游。在船过险滩时,他们和着船夫一起紧张,船过险滩之后,他们就悠闲地仰望绝壁,看头顶的天空,看那些远远近近奇形怪状的山峰。有时也看到岩石崩坠形成岩石雨的凶险奇观。
  又一天,四个人正看着风景,两岸的山忽然成了绝壁,纤夫们像攀岩一样,贴着峭壁,踩着峭壁上那一个个小坑,背着船慢慢地移动。很多时候,船好像停下了,就像一头犟牛,拖着缰绳往后退去。号子的声音变成了一批又一批,看了很久,学镒才看明白,一批号子响起,是一批纤夫在用力,另一批纤夫在换脚往前攀,等他们能用上力了,他们又喊出号子用力拉着船,另一批纤夫又往前攀。他们贴着峭壁喊出的声音,被岩石荡回了江里,荡进了山峰中,和江水的咆哮,和山里的猴鸣混杂一起。
  船往前移动一点都是那么艰难,船夫的橹奋力地挥舞着。江暗下来,乌云罩黑了整个江谷。雨哗哗地下起来,像箭从空中飞射下来,袭击着船夫们,在江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水花,不是水花,那是高高冒起的水柱,就像一株株伞样的树在江面剧烈摇摆,雨把江变成了水的森林。
  龚老大走出船舱,走上甲板,他想帮忙,哪怕喊一声加油,或者拿递一样工具。船老大一声呵斥,龚老大又乖乖地回到了船舱门口。他忽然明白,他错了。每一艘船的船夫们都是配合默契的,是心灵相通的,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发力,什么时候换气,一个外人的加入帮的可能是倒忙。
  看着雨中的船夫,看着雨中峭壁上的纤夫,学俭和龚老大都想出力,可是,他们只能这样着急地看着。
  突然,峭壁上的一个纤夫掉脚了,向江里滑去。徐姑娘尖叫起来,学镒也张大了眼睛。船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峭壁的船夫们抓着峭壁的洞弦,努力往前倾斜着身子,停止了脚步的移动。掉脚纤夫身边的人,快速伸手抓住了他,一个抓着他的绳带,一个伸出一只脚让他紧紧地抓着。
  号子声变得断续起来,一阵起一阵停,就像海浪,一潮过去,另一潮又才涌来。号子声是在鼓励,是在期盼,是在等待。这学镒听懂了。
  船和江水僵持着,峭壁的纤夫和纤绳僵持着,掉脚纤夫和拉他的人僵持着,船上的橹有节奏地滑动着,学镒他们紧张地抓着船舱里的木条……
  突然,从峭壁的前方传来了号子声,船上和峭壁上立刻回应着。学镒他们顺着号子声看去,他们看到的峭壁像一堵墙突然横伸向江中,过了墙,江岸的山又突然缩了回去。那一声号子就是从退缩回去的江岸传来的。
  很快,学镒他们就看到,有人从峭壁处抱着墙壁转到了纤夫们这一面,又一根纤绳穿过了墙壁,把墙壁两面的纤夫联了起来。于是,更为雄壮的号子响起,掉脚纤夫也被拉了起来,再一次加入到了号子声里。纤绳嵌进了岩石,纤夫们一个又一个转过了峭壁,船也慢慢向峭壁后弯去。
  船摆脱了急流,进入了一个平水地方,船停了下来。这个地方的岸边突然宽了起来,光光的石滩像一张巨大的方桌放在江边。雨也停了,纤夫们纷纷脱下衣服和裤子,拧着水。徐姑娘赶紧躲进了船舱里。船上摇橹的,也纷纷跳下船,跑到岸边,把衣裤晾在哪些树枝上,或者石头上。
  一声号子吼起,学镒他们以为又要出发了。走到船舱门一看,是停泊在那里的一艘船要出发了,刚才帮他们这艘船的就是此刻喊着号子的船夫们。
  这艘船比他们的船要小得多,船夫只有二三十人。船出发了,学镒他们这艘船的船夫拉起了那艘船的长长的纤绳,船就要过峭壁了,一声长长的吆喝,有船夫跑到峭壁处,把纤绳灌进了峭壁上那深深的缝里。
  于是,船上的号子和峭壁这边的号子又喊了起来。学镒他们才看到,他们的船刚才是翻了一座“山”,“山”处流水像瀑布跳崖,水浪树高,没有技术和足够的人力,他们的船是爬不上这座“山”的,这里的峭壁让爬“山”难而凶险。要下“山”更险,那水浪告诉学镒,那里的漩涡就是张着的鳄鱼嘴。刚才的紧张,他竟然没注意刚才是怎样过滩的。
  纤绳在石缝里发出呼呼的声音,随着号子声的起伏慢慢滑动着,终于,学镒听到了“山”下的号子变成了欢快的声音,这边的纤绳脱离了纤夫的手,像蛇一样飞快地划到峭壁那面去了。那船怎么跳到“山”下去的?是跳下去的,还是绕下去的?学镒只顾看那石缝里的纤绳,又错过了这个最为惊险的时刻,给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船在峭壁后停了一夜,又开始前行了。
  险滩不少,纤夫们回到船上,船走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又纷纷下到水里,或者爬到岸上,纤绳又在他们的肩膀上喊出了摄人心魄的号子。
  又走了多久,学镒他们根本没法算了。突然,江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头,像一座小山挡在江心,巨石的前面又有几块石头排列在巨石的下面。远远的,学镒他们已经看到,那里江水乱漩,水浪冲天。没有行过船的学镒和徐姑娘,一看就知道凶险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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