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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乱起江湖行,无情恨多情

作品名称:十丈红尘之玲珑引      作者:千影翎雪      发布时间:2011-08-15 17:35:53      字数:9214

雨如丝,轻轻洒下一道道暗色的水痕,茂盛的树木遮天蔽日,酝酿着令人惆怅的氛围。

东弋的小城依旧出奇的热闹,只是平日行走在市间的悠闲人群今日却换成了三五成群、腰悬长剑、面色凝重的武林豪士。

雨滴拍打着长靴,沉闷地发出一声声震人心弦的声响,多彩的剑穗随风飘舞着、纠缠着,偶然有一两声狂笑,冲破四下的细雨帘。生疏的步履踏在生疏的街道上。冰冷的手掌,紧握上冰凉的剑柄,掩饰内心的彷徨不安……

突然,四下的人都停住了脚步,因为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手执素伞,神态轩昂的棕衣青年。

“疏浅行!”

“叛徒!”

满街的武林豪士怒目横张的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与惊人的外加称呼。疏浅行面含微笑站在众人面前,他这份出奇的从容与镇定,竟震慑了在场所有的武林群豪!

武林豪士们虽然敬佩他的从容镇定,但还是无声地随着他那坚定的步履移动着,走向此程的终点──品玉楼。

蓦地“呛啷”一声,一个身躯瘦长的剑士拔出剑来,剑光纷绕,剑气森寒,刺向前面的身影。疏浅行甚至没看他一眼,四下的群豪也悄无反应,但这少年剑者的步履忽然似被冻结了起来,停滞不前。不是他不走,而是一条雪白的绫带缠上了他的脖子,再进一分便要他的性命。

疏浅行柔和的看一眼正要夺人性命的白绫,雪影冷冷的收回白绫。疏浅行会心一笑放下伞与雪影并肩缓步走上了酒楼,谦卑的酒楼主人虽然在心中极力抑制着自己,但目光仍然无法不望到雪影身上。因为除了紫蝶纹印的遮掩,她确实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酒楼上盛筵已张,桌旁坐着的竟都是濠州的武林豪杰。在平日,他们都高傲的不会坐在这里,但今日,他们却都在此地等待着,因为在这些来客中有他们不得不见的人──濠州白道之首翔龙山庄之主!

疏浅行上楼后,对这些人的横眉冷目微微一笑,抱拳四揖,礼毕之后便坐在神色自若的雪影旁边。圆桌上的菜肴美酒比周围的桌上更加精致丰盛,但两人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

时间不大,江湖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上楼梯,各自寻找位置坐下。疏浅行两人未做任何表示,仿佛在等什么人。

突地,下面一阵动乱,接着四下风声飒然,品玉楼四面窗户的窗台上便突地涌现出数条人影,像是鬼魅般无声地现身,数十道冰冷的目光穿过四下惊慌的人群,笔直地望在雪影与疏浅行的身上。

疏浅行轻叹一声,缓缓长身而起走到梯口前,等候着迟到的客人。

楼梯上终于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只见叶长天与一名老者并行,这名老者葛衣皂巾,气度沉稳,柔软的目光中自带三分睿智的威严,正是翔龙山庄之主宋明德。此时两人都是面色铁青,缓步登楼,暗淡的光线将他们的人影投落在楼梯上,使得它们看来扭曲有如瘦弱的剑者握着的手掌上的筋结。

疏浅行微微一笑,长揖到地,道:“两位前辈驾到,浅行有失远迎。”

叶长天目光一凛,再也不看他一眼,缓缓走到雪影端坐着的圆桌前,缓缓坐了下来,缓缓取起面前的酒杯,浅浅啜了一口:“人都到齐了吗?”

四下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但觉这清新的春风,突地变得无比地沉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一人道:“能来的都来了。”

宋明德凛然望了望孤单地立在自己面前的疏浅行,大步走到叶长天身旁,坐了下来,目光一拾,正对上雪影冷然的目光。“那就开始吧。”

此语一出,全楼上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却无一人说话。众人的眼睛都聚在雪影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愤怒的眼神已经杀死雪影很多次了。

疏浅行起身打破僵局:“诸位英雄前辈如想饮酒,晚辈奉陪,但如无饮酒之意,那便请告辞吧。”

“你要走便走,废话少说!”身长枯瘦的中年人浓眉一扬冷冷道。

疏浅行轻轻一笑:“那我们便走了,诸位请便。”雪影也盈盈站起。

“你走不得!”另一个瘦高之人双目一张,拦在雪影面前大声喝道。

“为何?”雪影冷淡问道。

拦她的瘦高之人面色阴沉,冷冷道“你还要装蒜吗?乌云寨,通天谷,百仙门,五岳剑派联盟以及各个门派派出阻拦你的人系数丧命。还有后来在蔚县找你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今日若是你解释不清,我吕冥第一个杀你!”

雪影道:“我没有杀人。”

“这是断狱名家文御书先生的验尸结果,你自己看!”身长枯瘦的中年人说着拿出一张纸。

雪影转过头不理会,身长枯瘦的中年人冷声念道:逝者伤口深红但不深,皮外出血不多。死因乃是被钝器勒紧导致脖颈受创,用招之人气走回旋、断筋伤脉,实际为白绫之伤。

此言一出,只听一人暴怒道:“杀人者偿命,你的报应到了!”

“杀人凶手,纳命吧……”只听“咯、咯”两响,榆木的桌面,竟被身长枯瘦的中年人一双铁掌,硬生生捏下两块来。不是他不敢杀人,只是被人强行阻止而已。

“韦七爷,请息怒。”宋明德止住了韦七环的暴怒,神色不变,微一摆手,自惯冷冷说道:“姑娘今日必定要解释清楚你的行为,免得那些被你无辜害死的孤魂怨鬼,向你追魂索命。”他语声冰冷,毫不留情。

疏浅行看一眼满楼情绪激昂的人,轻叹口气,若是无法解释清楚,今日的品玉楼将是一片血雨腥风。但以雪影现在的心性,她绝不会为自己多做辩护,她的解释只会是……

“想报仇就动手吧。”雪影素手一挥,白绫在手。

满楼的江湖豪士一起拔出宝剑宝刀,雪亮的光芒一起射向雪影。

“诸位,且慢动手!”疏浅行见局面一触即发,忙居中调停,“浅行可以作证,雪影姑娘并未杀害一人。前些日子她……”

他的话还未说完,嵩山剑派中立即有人大声叫嚷:“疏浅行,身为六大世家之一的疏家家主,竟公然维护杀人凶手,请问你是何居心?”

“呵……各位,疏浅行已经露出马脚了,我们只要尽全力就能杀了他,到时候还怕凶手不伏诛吗。”通天谷的代表阴笑道。

“没错,疏浅行,你这个叛徒还是认罪伏诛吧!”乌云寨的人接口道。

疏浅行张望四周,除了静静站在一旁、眼神淡然的雪影之外,竟无一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然而雪影似乎早已在等待这个一面倒的局面,弄不清她的想法,今日他只有凭自己的本事突出重围了。

疏浅行慌张的神情尽落入韦七环的眼中,他立刻煽风点火道:“各位,疏浅行包庇杀人凶手罪证确凿,是不是应该负起罪责?”

“对!疏浅行罪不可赦!”

“杀疏浅行!杀疏浅行……”

各种叫骂声瞬间淹没了品玉楼,震天的声浪几乎让疏浅行站不住脚,他晃了一下,楼上的气氛沉重得像要将他压碎一般,脚下所踩的地也似乎松软得像要让自己陷进去。他的身子又晃了一下,差点跌倒。

这时,疏浅行终于明白什么是众口铄金,什么是人言可谓!

韦七环在他失神之际,双臂一震,面前的酒桌整张飞起来,袭向两人。

疏浅行袍袖一拂,桌面向外飞去,“砰”地一声击在不远的墙上。疏浅行头微抬起,沉声道:“诸位匆匆而来,不问真相便要致我们于死地,这算做什么?”

四周的武林群豪似乎想不到这两人在此刻能犹如此镇定,不禁发出了一阵惊喟之声,楼下的武林豪士见到直到此刻楼上还没有动静,也不禁起了动乱。

疏浅行张眼一望,朗声道:“今日诸位如此仗着人多,以强凌弱,将我二人乱剑杀死,日后江湖中难道无人要向诸位要一个公道?诸位今日若是来要我二人的性命,至少也该向天下武林中人交待明白,我等到底有什么必死的因由!”

他语声清朗,字字骼然,压下了四下杂乱的语声,传送到四方。

“因由便是此妖女滥杀无辜,疏公子你纵容包庇凶手。”韦七环提高声音道。其他人随后响应,摩拳擦掌,慢慢围住两人。

雪影的眸子陡然寒了几分,右手一抬,白绫如雾飞出,如灵蛇般敏捷扫向围住他们的人,各方江湖人士皆出招抵挡,怎奈实力相差太远。雪影手中的白绫更是如有生命般灵活异常,忽刺忽扫满空飞舞,还未及看清,便闻几声惨叫,紧接着便见数十人被白绫扫倒。扫开这些赶来相救的碍事之人,雪影的白绫已缠在韦七环颈上,一寸一寸勒紧,勒得他眼睛鼓起,张口吐舌,显见是命悬一线。

“住手!”正在众人恐惧交加的看着时,宋明德却大喝一声,大步上前伸手抓住白绫,道:“韦七环是通天谷二谷主,动到他姑娘莫非想与整个江湖为敌?”

雪影闻之冷笑一声,道:“在场的你们有谁不是双手沾满血腥,试问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叶长天手捻胡须道:“身在江湖之人不是被人杀就是杀人,姑娘何苦为难他人。”

闻言白绫稍缓,雪影一双冰冷的眸子盯住叶长天,似乎同意他的说法。

“但像姑娘这样杀人不眨眼,却是绝无仅有。”叶长天难得冷声道,“因此千剑山庄将全力向姑娘讨回说法。”他说的不是叶长天,而是归云四大名庄之一的昆山剑派──千剑山庄。这是分明的立场,也是对雪影下的战书。

“翔龙山庄也不会放任凶手逍遥。”宋明德亦表明态度。

立场分明,众人立刻全神戒备。双方混战一触即发。就在此时,忽听楼外哈哈一笑,一个动听声音道:“诸位且慢。”

随着笑声,楼上已经多出三个人。

前面一人容貌文雅隽秀,青色衣衫,黑的发亮的长发挽成发髻,发髻上扣簪着一根玛瑙簪子,全身上下的装饰高贵华丽。背后背着一柄极长的剑,结了一条长长的丝绦,整个人看起来倒像是出身贵族的公子。

后面跟着的是一对少年少女令人不由艳羡,少女一身茜纱罗裙,衬得她面颊更是娇美如花,令人不饮自醉。而身着淡灰白劲装的少年却是极漠然的站在青衣青年身后,两人站在一起众人不由想起天上的金童玉女。

宋明德上下打量这三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一番后,问道:“诸位有何贵干?”

茜衫少女咯咯一笑:“我先自我介绍,奴家水中烟,这位是镜中影。听说此地有纷争,因此我家三庄主特来关心。”

宋明德微微一笑:“不敢,请问贵庄主是?”

“干戈止黄泉,是非开碧落。这句话众位应该有人听过才是。”水中烟眼波流动,神采飞扬的笑着,满楼的豪杰在她眼中仿佛都不存在。

她说出这句话,在场的年长之人心头皆是一动。低头算算时间,全都释然一笑。宋明德按下心头的激动,垂首行礼道:“原来是三庄主和两位上使,老夫失礼之处,望请见谅!”

年轻者虽不明所以,但看宋明德如此恭敬,都明白来人身份必定不简单,索性都缄口不言,静观变化。

疏浅行大约猜出了来人身份,但心头还是有一片疑云,不由问了出来:“不知来者可是止戈山庄之主?”

“止戈山庄之主”六字一出,在场众人俱心头一震。须知归云江湖虽以双城四庄六世家为首,但影响天下深远者,却是止戈山庄。止戈山庄每隔二十年便出现江湖一次,平息江湖风波。世间知道止戈山庄的人大半都已老去,就算他不为人所熟知,但他仍是掌江湖审判大权,因此止戈山庄之名世上绝无人敢于轻忽。

“正是柳声谷,打扰诸位了。”青衣人未失礼数,悠然开口。

“原来是柳庄主大驾光临,品玉楼真是蓬荜生辉。可惜宋某人竟没有出外迎接,多得罪之处还望柳庄主大量海涵。”

“好说。”柳声谷微微一笑,眸中却光芒闪动,“诸位的同仇敌忾之心真令人感佩。”

“哪里。想止戈山庄执正义圭臬,天下共仰。今日柳庄主大驾光临,理应为冤死的孤魂出口气。”

“若真有冤情,声谷自会处理。”

“柳庄主客气。却不知庄主今日屈驾前来,所为何事?”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几句闲谈,听起来是客客气气,但那话中绵绵密密的言外之意,却又如暗含钢针一般。

“声谷特来讨保这两个人。”柳声谷微笑道,眼中竟似有一道剑芒映入,“顺便处理混元棋谱之事。”

众人俱是一愣,从疏浅行到止戈山庄,竟都是一再回护雪影。最令人意外的是柳声谷竟会将话说得如此直接!

心怀鬼胎的韦七环冷眼观察众人神情,心中已明大概。柳长天原本便是仁义之人,这时自然不会反对止戈山庄保人;宋明德碍于身份,自然也不会多说;其他人虽然血仇在肩,但在止戈山庄面前仍是不敢造次。今日看来,无论如何,这两人是杀不得了。

他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直未露行迹的止戈山庄为何一现面便要讨保武林公敌,是不是代表着其它含意呢?

他心思回转之时,柳声谷已然开口:“人命关天。纵然表面证据铁证如山,但既有一丝疑点,便不宜放任轻忽,否则万一误判,使得无辜枉死,真凶逍遥法外,岂非酿成大错?止戈山庄断狱,向来力求不偏不倚,勿枉勿纵,因此声谷特来讨保这两人!”

“这……”他娓娓道来宋明德听的满脸惭愧,“就依柳庄主之意吧。”

柳声谷转向叶长天:“叶前辈可有疑虑?”

叶长天声音不动:“柳庄主有悲天悯人之心,生怕错杀无辜,令老夫既惭且佩,全凭柳庄主做主。”

“还有人有意见吗?”柳声谷目光转过一圈。

“柳庄主,韦某有问题。”韦七环局促不安的道。

柳声谷眸光却锐利如刀:“哦?阁下莫不是要急于定案,置人于死地?”

“柳庄主误会了,韦七环岂敢有有此意。在下所虑者不过只是庄主要保之人毕竟是涉嫌杀人嫌疑最重之人,难道就让此案持久地拖下去么?”韦七环讪讪笑道。

“嗯。那就以一月为期如何?”

“一个月?”众人皆是一阵诧异。

“然也。一个月之内,止戈山庄会寻出真相以示天下。”柳声谷目光一转,向疏浅行与雪影道:“请雪影姑娘月内亲来止戈山庄说明缘由。”

疏浅行本以为雪影会拒绝,谁知她却道:“我会来。”

“嗯。事情已了,声谷告辞。”

他身形优雅的率先离开,水中烟和镜中影从容下楼跟随而去。

有了止戈山庄的作保,谁也不敢再造次。相伴纷纷离开,最后只剩疏浅行和雪影站在楼上。

疏浅行望着外面消失的人,目光一沉,锐利如刀。

──止戈山庄纵然可以令他们不得正面动作,但能绝得了私下寻仇之人吗?还有藏于暗处操控一切有心人!

“去看看他们吧。”雪影轻轻道。

疏浅行点点头,又自叹口气:“这次闹这么大,他应该不会原谅我了。”

雪影本以为他所说的人是被他强喂迷药休息了很久的温曦和,但听他的叹息,似乎并不是如此,不过别人的私事与她也无关系。

刚走进小院便听温曦和不冷不热的道:“疏大公子还知道回来啊。”

“你……你怎么起来了?”疏浅行仿佛被他吓了一跳。

“薄野,抱歉。”雪影对刚出屋子的人微欠身。

薄野摇摇头,四日前,他在院子里习惯性的等她走出房间,问一声早安。可结果却看见一身是血的她跌跌撞撞跃墙而入,他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什么事,她就昏倒不省人事……直到昨天夜里才清醒,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封住他全身要穴,让他动弹不得。

思及前事,薄野微微一笑,与她在一起不算久,所以有时候觉得她行事有些前后不符,但或许这只是她的个人习惯。既然她不想让他插手,那就让自己站在她身后陪着她吧。

被灌了大量迷药的温曦和此时全身乏力,虽然是怒气冲冲的瞪着疏浅行,但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责备他。疏浅行一个劲儿的只管道歉,顺便忽略他那怒火冲天的眼神。

雪影转身向疏浅行两人敛衣行礼:“多谢二位这些天的照顾,大恩雪影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必会报答。”

“浅行份所当为,雪影姑娘不必言谢。”

“连累二位无故受过雪影深感抱歉。我们就此别过,但愿后会有期。”雪影说罢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忽又回头,在三人的脸上各自停留一瞬,目光中隐隐带着不舍,只是那么一瞬,谁也没有注意到。

薄野被她看得脸上微见红晕,跟着她快步离去。

两人走出门便悄无声息的在闹市穿梭,若两抹淡淡的烟,瞬间掠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个清楚,便已失去踪迹。



傍晚,西天的落日将江河和山岳都笼在一片绯色之中,徐徐江风拂过,飘移的云彩在江面投下婀娜的影与水草、苇影和着暮歌摇曳起舞,波光粼粼中渗出大自然的壮丽妩媚。

江间一片白帆轻轻破开那袭轻纱,轻盈的仿似游弋于天地间的一片白羽,又迅疾如一道白箭飞过江面。

雪影和薄野并肩站在江边,望着那片白帆,心里莫名的静了下来。舟头一道浅绿身影矗立于这绯芒霞光中,分外鲜明却无违和感,绮艳华丽中更添一份清绝,如画的暮色瞬间鲜活灵秀。

雪影道:“终于还是逃不过,你带着棋谱离开吧。”

薄野固执的道:“一起走。”

“是雪影姑娘吗,我来看你了!”轻舟划过眼前,船上的人情不自禁的对着雪影两人微笑起来。

忽地那人手一抬扔过一支竹笛,接着修长的浅绿身影就这么轻飘飘的飞起来,在半空中手一伸便接住了竹笛,衣袂飞扬间,有如飞仙下凡般潇洒落地。

“你的名字?”

雪影淡淡的扫一眼来人,真正能解开的水玲珑的是人啊!一本棋谱能有什么作用,真是荒谬!

来人绽开一抹笑容,柔魅的道:“听说拥有棋谱的人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所以步流川特来看看美人。”

“原来是金牌杀手之一的步流川,不知你的来意为何?”雪影忽略掉他的废话直接发问。

步流川笑眯眯的道:“我是拿钱买命的杀手,自是有人花钱请我来找你喽!”

雪影道:“我出双倍价钱,你回去杀了叫你来的人。”

“哦?”步流川颇感讶异,“怎么跟传说中的雪影姑娘不同?难道传说有误?”

“眼见为实,你的决定呢?”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我不能答应你。”步流川转动竹笛,“现在该处理我们的事了。”

静峙中,忽然雪影眉头轻皱,步流川侧耳一听,眸光一闪,身形飞起,快如闪电一般便从两人眼前掠过。

风声中,夹着一两声兵器碰撞的清音,步流川飞蹿对上鬼影一般赶来的人,两道游离身形周遭,剑影纷纷,分不清谁是谁。剑气到处,细小的沙石四射,有如雨下,扑簌簌盖了两人一身!

“好久不见,落庭你的武功又精进了。”笑声响起时,两人身子一顿,落地,闪开。

刹那之际,身着靛衣的狂人已到眼前,手腕剑花收回宝剑,道:“步流川,她是我的,你不许动她。”

“呃……落庭,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步流川一脸的尴尬。

云落庭桀骜地朗声笑道:“哈哈哈……步流川,你放心吧!云落庭他日必登门道谢!”

“唉,今日面子就卖给你。”步流川摇着头,叹气道,“谁叫我是顾念旧情的人呢,大不了改日再找这位雪影姑娘。”

步流川离开他们之后,云落庭首要之务便是向雪影挑战。“我来进行我们未完的比试。”

雪影纤手一扬,白绫入手:“奉陪。”

忽然都警觉到一种杀气接近,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看。雪影眉头微蹙,又是前日的雪刃刀者!

同样又是一片雪亮的刀光向他们罩来,雪影和薄野两人同时往后掠去,堪堪避过。然后两人默契的一个白绫飞出,一个青锋刺去,迎向那群从空而降的黑衣人。

刀气、剑气和掌气的速度居然一样快,但是,有一道光更快!

只闻“嗤嗤”两响,便化开双方同时击向对方的气劲,接着只见一道靛蓝色身影飘在两者之间。那鬼神莫测的剑上功夫,除了云落庭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

云落庭扬眉立在双方之间,桀骜不驯的问道:“你们之间向无纠葛,为何在此相杀?”

现场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云落庭也不以为意,自顾道:“雪影姑娘是我的,闲杂人等早早离开为妙!尤其是什么暗阴流的芝麻绿豆。”

雪影转目看向薄野,似在等待他的说法。薄野青锋剑迅若闪电一般从十人刀缝中刺进,一往无前。

“我们去那边。”雪影心中百感交集,仰起头看着无边天际,长叹一声。

云落庭豪气万千地笑道:“哈哈哈……但愿姑娘不要辜负我的一腔热忱啊,我要的可是雄雄斗志。”

这样的词句在云落庭说来是如此豪气干云,但雪影,此时却是别有一番感触在心头。可见世情关心,有心者只是深情之人!

“注意,第一招来了!”

云落庭全神贯注,抢先出招,手中神藐疾舞着挥向雪影!

雪影手中白绫翩舞,与长剑快速地交锋缠斗,两人或退后,或进逼,只见两团银光交错,已分不清时神邈剑影,还是白绫真气,也根本看不出谁占了上风,谁又居下风。

“铮”地一响,雪影衣袂飘起,白衣翩翩退后数丈,手中白绫去势稍顿,而云落庭剑一振,足尖一点,冲天剑气便追刺过来,雪影及时挥起白绫,格去剑招,却又踉跄了一步,白绫的柔劲被强劲的剑气化解,一时之间雪影竟居于劣势了。

雪影皱起眉来,云落庭的剑法竟如此快速,而且手中所出的招式竟是时而刀法,时而剑法,有时以气使剑,变化万千,随心所欲,剑意无穷。而自己只有白绫在手,再怎么变化无尽也难脱守势,想取胜,难矣!

正在她心思转忽之时,云落庭突然后跃,与雪影拉开距离,面带轻松自若的狂妄笑意,双臂一振,右手剑出,左手掌气凝聚,一齐挥向雪影。令雪影惊诧的是:云落庭的掌气封住了她的去路,剑则直取心口,雪影防得了剑,闪不了掌,这是毫不给她退路的杀招!

雪影退无可退,只得全身真气汇聚白绫回护,周身笼罩着无形的气劲。在剑气与掌气到来的一瞬间,竟被雪影身上的真气震退!云落庭只感一阵强烈的真气透过刀剑贯入他体内,这股真气与她所用的武功截然不同,逼得他不得不踉跄退后,胸中真气翻转,几乎无法站稳。

而雪影脸色更是苍白,气息顿乱,真气一提,忍不住叫了一声。全身的穴位,居然都像被利锥刺进一般,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旧时的伤口裂开,殷红的血遍染她雪白的衣裳。

薄野听到她的叫声,轻喝一声,竟不顾雪刃刀者,发招向云落庭攻来。云落庭连忙提气凝神,以剑招拆解薄野的招式。

薄野像是抱定了必死的心,只攻不守,云落庭被他奋不顾身的打法一时缠的无暇顾及雪影。雪影好不容易制住体内狂乱的真气,指尖移动点穴止血。低头看见落在地上的白绫碎片,白绫已被打缺,是不是代表她的天命也到了尽头?

雪影惆怅的看看战局,半截白绫卷向雪刃刀者。本来有十人,被薄野杀了四个之后仅剩下负伤的六人。

雪刃刀者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六人结成刀阵,时而三人成聚,时而两人为组,神出鬼没彼此间配合得十分默契。

雪影虽然负伤,但对付六人毫不见吃力,依然有守有攻。白绫如剑穿梭,片刻间三人已见血,单臂留于荒野。

“走。”雪影重伤三人后便冲出重围,抓起正在苦战云落庭而重伤的薄野提气一跃,瞬间离开河岸。

跑了片刻眼前却已变作重重林木,弯曲幽暗的道路。她和薄野施展轻功,彼此承担重量,在这幽林密径中奔跑乱闯,跑了几乎有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平坦的山坳!

日暮黄昏,四周全无躲避之处,薄野此时缓过了许多力气,扫视一圈后苦笑道:“雪影姑娘,我们又走上同一条路了。“

“天无绝人之路,放心吧。”雪影淡淡答道,然后又笑笑:“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你陪我其实也是蛮划算的。”

薄野听见她的语气不同以往,忽然俯首看向她,靠得那么近,两人的鼻息呼在彼此脸上,唇靠得那么的近,雪影不由一阵脸红,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如此对着她。

她自出生以来便极少与人接触,尤其是男子。可此时薄野的举动,忽触动了她心底的一根弦,让她一颗心不知所以的莫名跳动。

薄野的一双眼睛似乎比黑夜更为深沉,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眼中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然后叹息一般的低语道:“能和你死在一块,我死而无憾!”

一抹舒心的笑容浮上雪影的脸,薄野被她的笑容震撼,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但雪影却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薄野,这些日子有你相伴我很快乐。但梦终究还是要醒的,可是我不后悔曾经做过这场梦。”

她的手划过薄野的脸:“你要支撑住,那样活下去的机会比较大。棋谱我带走了,留下它只会害死更多的人,还是让它留在我身上吧。”雪影放开他的手,抬首看着他,“离开这里之后忘了我,忘了雪影!”

“你要做什么?”薄野逼视着他,霞光之下,那张脸毫无表情,可是一双暗沉的眼睛之下却是悲伤暗流。

忽然,雪影挥手将他全身穴道封住,然后在四周察看了一会儿,将他移至山壁下藏好,又在怀中取出一封信塞在他的衣袖里:“交给派遣你来的人,雪影只有如此要求。”

做完这些事,她的的眼中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掠过一丝泪花,然后猛然转身走去。

不要去!不要去!我不要你去!你不要去!

薄野着急的在心中狂喊,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仿佛感受到他的不舍,雪影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站立片刻,终于,淡淡道:“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次的相遇已是错误,即使有来世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一串泪珠滑落,轻轻的落下,若羽毛般轻轻刷过。猛然转身走开,再无半点留恋!

天际越来越黑,这是一个无月的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决绝与无悔。

心空荡荡的难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却准确的知道以后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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