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公主说你再迟到，就让你回家种地去！”
　　薛嘉看着传话的落霞，仍旧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知道了，马上去。”
　　“你最近怎么总是很忙碌的样子，可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哦？有吗？”薛嘉笑着继续说道，“落霞，你觉得这皇宫里面，有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呢？”
　　“当然是公主了！公主一向对我们极好，我又自小无亲无故，所以我一直把碧水轩当自己的家，而公主是最温暖的依靠！”
　　“真是感动人！那除了公主呢？”薛嘉放下毛巾，整整自己衣服，然后示意和落霞一起去见公主。
　　“皇上待公主最好，所以第二个应该是皇上。而且当今皇上清正贤明，和公主一样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薛嘉打断落霞，站住道，“皇上和公主应该属于不同类的人。”
　　落霞想再说什么时却看见苕郡主和黎一荣一起走来。
　　“公主呢，落霞？”苕苕问。
　　“在隔院花园里呢！”
　　“苕苕今天怎么这样高兴？”蓁蓁笑迎。
　　“哪有？我只是想明晚团圆宴又有好吃的东西了，所以才高兴！”
　　“就你爱吃！对了，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去年吃到的那个果味的月饼了。薛嘉，你且去问问，如果没有就去宫外找找有没有卖的，总之一定要弄来！”
　　“回禀公主，奴才并不知那是什么果味的月饼？”
　　“菠萝味和草莓味还有，还有••••••”
　　“还有猕猴桃味！”黎一荣擦嘴道。
　　“对对对。快去薛嘉！”蓁蓁说着却去看猜中自己心思的黎一荣。
　　“黎一荣可真了解姐姐的喜好！”
　　“说什么呢苕苕！你忘了这几种也是黎一荣喜欢的！”
　　“是啊，你们都爱吃果味的月饼，我独爱吃肉！”苕苕撅着嘴，手不停地拨弄旁边的一朵未开的菊花。
　　“要是人人都吃一样的，那世界上怎么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了呢？”蓁蓁劝道。
　　“苕苕你再拨弄那菊花，它就再也不能开放了！”黎一荣笑着道。
　　“它已经开放了！”苕苕仍然低着头看那菊花。
　　黎一荣和蓁蓁相顾而笑。是啊，苕苕已经长大了。　　
　　京城郊外，还是夕阳下。
　　“所有人马已经按你的要求准备好了，只等你一声令下。”
　　“嗯。”
　　“你还是不要再频繁进出宫门了，会让人起疑的。”
　　“你不用担心我，娇月。我这次出来，只是寻找几样东西，是奉他们的命。”
　　“怎么？”
　　“明日晚上宫里团圆宴。”
　　“那我们要提前行动吗？”
　　“不，明天晚上我们只需按兵不动。一切都按原计划行事。”
　　“是。”　　
　　薛嘉第二天果然带回来很多月饼。
　　“很好。晚上让御膳房的准备一下，都端上去。”
　　“是。”
　　“等下，你先不要走薛嘉。”
　　“公主，有何吩咐？”
　　“你这段时间总是东奔西跑，前几日还生病，看，现在脸色都没以前好了，所以接下来几天你不用过来当差了，我准你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再过来。”
　　“公主？”
　　“怎么，还不谢恩？”
　　“你是嫌奴才做的不好所以才想赶我走的吗？”
　　“呵，薛嘉，你一向心高气傲，怎么这会子反倒自卑起来？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呀！”
　　“既然没什么不好，我宁愿日日跟随在公主身边，也不愿回去休养。”
　　“姐姐，你就成全他的衷心吧！这几天事情多，有个可靠人跟着岂不更让皇兄放心？”在一旁的苕苕忍不住插话。
　　“落霞说他这几天憔悴，我才想心疼一下他。既然如此，随你的便吧。”
　　“谢公主。”
　　薛嘉退出去，正好碰见采菊花回来的落霞。
　　“落霞，你采这些花做什么？”薛嘉问。
　　“当然是放屋里看啦，公主喜欢。下午我还要去西边的花园采些黄色的，和这些白色的搭起来更好看。”
　　“嗯。对了，谢谢你为我向公主讨假。”
　　“哦，不客气。”落霞语气略带紧张，匆匆进屋了。　　
　　在找花瓶的时候，落霞问孤鹜：“薛嘉可休假了？”
　　“没有呀。公主让他休息，可他死活都不肯，还感动了公主呢！”
　　“哦。”落霞若有所思，“孤鹜，你不觉得薛嘉最近有点奇怪吗？”
　　“奇怪？你才奇怪吧，干嘛替薛嘉说话？难道你对他有意思？”
　　“说什么胡话！他是太监！”
　　“哈哈哈！你原来在乎的是这个？不过说实话，总觉得薛嘉和其他太监不太一样，可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是了。我早就发现了。改日我们一定要告诉公主！”
　　“没凭没据，说什么呢？哎呀，落霞，你把水都撒桌子上了。”
　　落霞看着去找抹布的孤鹜，心事重重。　　
　　晚间夜宴之上，皇亲国戚围坐一起。蓁蓁看身后只有孤鹜，就问：“落霞去了哪里？”
　　“公主，她今晚身子有点不舒服，恐怕不能过来了。”
　　“身体不舒服？”
　　“是，是，像是生病了，有点发烧。”
　　“这么严重？去，让薛嘉叫个太医过去瞧瞧。”
　　“是。”　　
　　吃过饭，苕苕提议道：“咱们一起出去赏月吧。今天天气晴朗，月亮又圆又大呢！”
　　蓁蓁听了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不出去观赏就太辜负这十五的月亮了。”
　　皇上笑笑，说道：“好，朕也正有此意。望龙亭坐立高处，且环境清幽，是个赏月的好去处。黎一荣，顾缘君，你俩也一同来。”
　　说着，一行人绕水过山，直奔望龙亭。　　
　　“薛嘉，孤鹜呢？怎么不是她来？”落霞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当然是去陪公主了。怎么？我来让你很失望吗？”薛嘉看着落霞说。
　　“那公主什么时候回来？我要见公主。”
　　薛嘉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已经去望龙亭赏月了，估计回来也很晚了。恐怕，你是没机会见了。”
　　“薛嘉！你！”落霞只觉得头疼得很。
　　“我看你应该好好休息了。这是茶水，想喝自己倒吧。”薛嘉说着转身走了。
　　落霞想喊，却还是忍住了。公主和孤鹜都不在，喊又有什么用呢？　　
　　望龙亭果然清幽僻静，月亮高挂枝头。皇上命人置酒备菜，让大家自由喝酒谈笑。
　　蓁蓁见顾缘君坐在自己对面，一脸无表情的样子，就不自觉全身不畅快，所以闷闷地连倒了几杯酒喝下去。
　　“姐姐，你喝太多了！”苕苕在一旁发现不对劲的蓁蓁。
　　“我没有喝多，哦，是喝多了，所以我要去那边走走，醒醒酒！”蓁蓁站起来就走。
　　“姐姐，我去陪你。”苕苕连忙跟上。
　　皇上见此情状，对黎一荣道：“一荣，你去跟着，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黎一荣笑着听命。　　
　　望龙亭只剩下皇上、顾缘君和近旁侍从。“你们都去亭子下面守着，让我和顾缘君单独喝一会儿。”侍从们也都退了下去。
　　皇上拿过酒壶，就往顾缘君的酒杯倒酒。
　　“皇上，不敢，我自己来。”
　　“缘君，你果然跟我们生疏了。你忘了小时候我们互相抢对方手里的东西吃的时光吗？”
　　“皇上言重了，我只知道君臣有别。”
　　“君臣？我们也是兄弟啊？”
　　“皇上，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从去吐蕃的那天起，就对自己说：‘我只是皇宫里长大的一个孤儿，而不是皇子。’”
　　“缘君，你还在为这件事怪朕吗？”
　　“不怪皇上，当时皇上年幼，太后和众大臣把持朝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决定。”
　　“缘君！”皇上坚持拿走顾缘君手中的酒杯，边为他斟酒边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做回兄弟好吗？”
　　“皇上，我只是一个宫廷侍卫。”
　　“所以你怪朕把你安排的活儿太辛苦，太低微？而不是高官俸禄，锦衣玉食？”
　　“你把我顾缘君当什么人了？实话说，或许我是有不甘，是有不愿，但能在皇上身边做事，我已经很知足了。”顾缘君眼睛里现出少有的柔情。
　　“你要是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朕就••••••”皇上突然说不下去了。小时候，彼此曾经是那么地亲密无间！“缘君，你可知道，官位越高，就会越累？你可知道，我多么希望能像你一样，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宫廷侍卫？”
　　“皇上？”顾缘君看着月光下的皇上，“我从来没有想要高官俸禄。坦白讲，曾经父皇问过我‘想不想当皇帝’，我都直接拒绝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不想去当皇帝。”
　　“不，你有资格。你样样都比我做得好，如果你是皇上，你肯定治理得更好。哎，父皇终究还是疼爱你多一点。”
　　“疼爱？在你们眼中是疼爱，可在我看来，那只是伤害。如果不是他的疼爱，我的母妃也不会被逼死！”顾缘君激动地说。
　　“缘君，你怎么能这样说父皇？他那么爱你，连我和蓁蓁都没有得到相等的爱——你可知道，我内心里是多么羡慕你，不仅羡慕你现在做一名侍卫的清闲，还羡慕你小时候就同时得到温暖的父爱和母爱！”
　　“可是，得到又怎样？最终不是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吗？我的母亲死了，你们可曾同情过关心过？”
　　“所以你是怪我的登基造成你母妃的死？”皇上惊异的眼神看着顾缘君。月光下，顾缘君更显得肃穆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