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所有的意外都是别人的精心设计，如果不是人的话，那也肯定是上天。
　　但，中毒这种事，只能是人的设计。
　　京城郊外，两个黑衣人在夕阳下对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戴帽的黑衣人。
　　“没有为什么。”对方抬头。是娇月。
　　“知不知道这样只会给我们大计添乱？”生气却仍旧低沉的男音。
　　“我只是讨厌看见你在那个女人后面唯唯诺诺。”
　　戴黑帽的男人怔了一下，说道：“你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反正总是杀人的人。难道还要积德行善吗？”
　　“那至少也不能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别人对我们滥杀无辜的时候，他们有想过一丝怜悯吗？”娇月激动地叫。
　　“娇月！”
　　“怎么？难道你忘记老爷、太太是怎么死的吗？你忘记我们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吗？你忘记我们这些年来是靠什么生活的吗？你现在却开始要做好人了？”
　　“我不会忘！”黑衣男人斩钉截铁地说，“好了。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吧。你上次要的银两我已经准备好了。记得，人员不够可以买。”
　　娇月不再说什么，只是凝望着对方。　　
　　蓁蓁回到自己住的碧水轩的时候，已经忘了是什么时辰了，恍惚间却发现皇兄坐在正堂。
　　“刚听说你回来，我就来了。”
　　“哥哥——”蓁蓁一下子扑到皇上怀里，泣不成声，“蓁蓁好怕。”从小只有哥哥最疼自己，每次伤心难过总有哥哥在身边陪着，所以见到哥哥，蓁蓁自然愿意吐露心声。
　　“不怕。我已经让顾缘君去彻查那个老太太的死因了。不是你的错，蓁蓁。”皇上抚慰着。
　　“顾缘君？”看来皇兄并不知道顾缘君要报仇的事，“皇兄还是远离那个冷酷无情的顾缘君为好！”
　　“他的为人我还是相信的。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不会也没有理由害那个老太太。”
　　“可是••••••”蓁蓁犹豫了，还是先不要让皇兄知道他要报仇的事，“总之，我不认为他还是小时候的顾缘君了。皇兄不要太信任他了。”
　　“他没事。你也要没事！”
　　蓁蓁擦掉眼角的泪水，“我没事，皇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脆弱敏感了。”
　　可是，真的不再脆弱敏感了吗？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压抑悲凉？蓁蓁又想起张嬷嬷死的样子。“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蓁蓁想着，只觉得身体沉重不堪。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真的累了。　　
　　香烟缭绕，木鱼声此起彼伏，寺庙里佛像前，蓁蓁跪在蒲团上，举香默念。
　　据说，佛可以超度亡灵。
　　“姐姐，我可找到你了！”蓁蓁回头，竟是苕苕，后面跟着黎一荣。
　　“苕苕，佛门重地，小声说话！”黎一荣说着却去看蓁蓁。
　　蓁蓁仍旧举香，对着佛像拜了三拜。
　　三人一行出去。
　　“你们怎么来了？”蓁蓁语气平和，只是眼睛和黎一荣相对时，像小猫见到了生人，立马躲开了。
　　“听说你这几天日日拜佛烧香，为那逝去的老太太祈福。你不想让人打扰故意独自前行，可是我们终究不放心啊。皇兄也急得不行，就让我们来找你。姐姐，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一切并不是你的错！”
　　“是啊，蓁蓁，你瘦了。”黎一荣看着眼前的蓁蓁，比起前段时间生病在一起时，又憔悴了许多。
　　蓁蓁心里一颤。虽然是一句简单的关心的语言，可力量却如决堤的江水，汹涌澎湃。蓁蓁瞬时眼角便湿润了。
　　“我没事”，蓁蓁扬扬头，试图把泪水掩藏，“在这里，很安静，能够使我沉淀浮躁的内心，忘记一切烦恼。”
　　“好了，蓁蓁，听说顾缘君已经找到下毒之人的线索了，到时候等水落石出，你就再不用愧疚了。”
　　“冤冤相报，只会让更多的人失去生命。”蓁蓁想起那个满腹仇恨的顾缘君，内心略过一丝凄凉。
　　“坏人理应受到惩处不是吗？”苕苕单纯地看着蓁蓁，“好了姐姐，天渐渐渐变凉了，以后还是不要每日上山来了。这几天我住宫里陪你，姐姐可乐意？”
　　“嗯。”蓁蓁吮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天确实凉了。秋要来了。
　　下山的路上，说话间，苕苕突然脚一滑，眼看就要跌倒，被旁边黎一荣扶住了。苕苕娇羞的对黎一荣说：“谢谢！”
　　蓁蓁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是滋味。“我说，苕苕，你和黎一荣来往很密切啊？”
　　苕苕、黎一荣听言都怔住了，蓁蓁也突然觉察到是有点不对劲儿。
　　“额，我是说，你们俩怎么一起来找我了？”蓁蓁连忙解释。
　　“姐姐你乱说什么？”苕苕倒不好意思起来，“宰相大人最近老是让我过去陪他解闷儿，还说我会养鸟，所以顺便过去照顾黎府养的小鸟。这才和黎一荣走得近了些。黎伯父最爱养鸟，你是知道的。”
　　“又没做对不起你蓁蓁姐姐的事，那么紧张干什么？”黎一荣笑着说。
　　蓁蓁知道黎一荣故意调侃自己，又气又急，“黎一荣，你又讨打了！”说着去追打黎一荣。
　　“姐姐，我怎么不懂啊？”苕苕抓着脑勺不解地看前面追打的两个人。
　　蓁蓁笑着对苕苕说：“傻丫头，你是真听不懂吗？”
　　“蓁蓁，你又笑了！还以为你要一直苦着脸呢！”山里回荡着黎一荣的声音。　　
　　再也没有人提下毒之事，似乎不了了之了，日子仍旧一天天过去，平平静静。但秋是真的来了。
　　“还记得上次跟姐姐提起的狩猎一事吗？听说黎一荣、皇兄他们已经在商议日程，开始准备了！”苕苕兴奋地对正在给花草修剪的蓁蓁说道。
　　蓁蓁停下手中的事，激动地说：“真的？我倒是忘了这一事。我们又能一起出去玩了！太好了！”
　　“是呀，虽然狩猎是男人们的事，殊不知我们女子也是喜欢的。还好皇兄每次都答应带我们一起去，不然他们出去骑马驰骋，我们自己呆在屋里多没意思啊！”
　　“是！今年应该还有顾缘君，他的箭技是我们当中最好的。我们这次和他比比怎样？让他输给咱们，也杀杀他平日高傲的气焰！”
　　“可是姐姐，你都说他技艺惊人了。我们能比过他吗？”
　　“所以，这几天我们就强加训练！”蓁蓁语气坚定，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顾缘君一比高下。
　　“那让黎一荣过来陪咱们练习吧，他箭技好歹也不错。”苕苕提议说。
　　蓁蓁想了一下，说：“行！”　　
　　“哈哈，你们两个也想和顾缘君比箭？我都比不过！”黎一荣听到提议就笑了。
　　“我说，我们输赢是我们的事，你到底愿不愿意陪我们练了？还是你就是逊于顾缘君？”蓁蓁想用激将法。
　　“是啊，黎一荣，你就真的比不过顾缘君吗？”苕苕也说道。
　　“好了，说不过你们。我陪就是！”黎一荣摇摇头，又轻声道：“女人真是麻烦！”
　　“我说，你嘀咕什么呢？”蓁蓁一把扯住黎一荣胸口的衣服。
　　“我是说，女人的性情可真是天天变啊！前段时间生病时候还柔柔弱弱像个女人样子，后来死了人又哭哭啼啼像个怨女，哪知道现在又像小狮子一样凶巴巴的！”
　　蓁蓁一脚踩到黎一荣的鞋上，“我是不温柔，还野蛮！又怎样啊？”
　　苕苕从没见蓁蓁这样生气，想去拉蓁蓁却被蓁蓁一手推开，谁知苕苕脚没站稳，就要倒下。蓁蓁见状，连忙用一只手去拉苕苕，可是头发却被黎一荣的袖带给挂住了。结果蓁蓁没拉到苕苕，反而自己也倒下了，可拽黎一荣衣服的手也没松，黎一荣也被拽倒，正压在蓁蓁身上。蓁蓁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黎一荣，立马脸就红了。黎一荣仍旧笑着，贴在蓁蓁耳畔说道：“你脸红了！”蓁蓁一把推开了黎一荣。
　　跌倒在旁边的苕苕看到此景，愣住了。　　
　　自此之后，黎一荣就每天过来陪蓁蓁和苕苕练习射箭。不过，每次黎一荣给蓁蓁指导的时候，苕苕总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们，却不管手中的箭。
　　“狩猎时箭射的是猎物，而猎物总是跑得很快，所以发箭要快！”
　　“可是我的臂力不够怎么办？”蓁蓁沮丧地说。
　　“不妨，可能会影响射的距离，但不影响射到猎物。我们狩猎的箭都是极其锋利的，一般人射，猎物总会毙命，但我们只是为了逮捕它，没必要非得杀死它，所以你的箭只需要能射中就行了。”除了画画，黎一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　　
　　这天，薛嘉过来送水。
　　“我说薛嘉，你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跑哪去了？”蓁蓁看着薛嘉，他的脸似乎比以前黑了点。
　　“公主忘了，前几天我请了病假，昨儿个才来。”
　　“好吧，奴才也是人，也会生病，我倒忘了，回去给你加点赏钱，看病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谢公主关心。”
　　“另外，这几天去帮我留意一下顾缘君，看看他都在做什么。”
　　“是。”薛嘉抬头看了一眼蓁蓁，继续说道：“对了，皇上说，后天就是八月十五，要公主准备一下团圆宴。”
　　“都有谁参加？”
　　“和往常一样，不过还有顾缘君。”
　　“哼，他？”
　　“皇上还说，家宴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六，去京城西郊的雁行林狩猎。”
　　八月十六？“太好了！”蓁蓁似乎对那一天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