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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971年(8)

作品名称:六十花甲      作者:合肥刘峻      发布时间:2015-04-28 08:14:53      字数:4663

  
  第二天,赵股长、马有能来到学校,找到李校长。李校长把邵小宝同学在学校的表现作了全面的汇报,接着又把邵小宝同学向黄毛丫同学述说的“两个妈妈”的问题,再由黄毛丫同学写出的作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这样看来,邵小宝的身上还存在着一些问题:别人只有一个妈妈,而你哪来两个妈妈呢?这是你心里除了一个生你的妈妈外,还有一个妈妈是你未来的舅妈,现在有时叫她妈妈。平时你们一起生活,舅妈把你当儿子看待,你就称她也是妈妈了。那么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因为要联系到我们党的干部邵光龙同志身上。每个男人只有一个老婆,邵小宝讲自己有两个妈妈,那邵光龙就有两个老婆了。带着这个问题,专案组召开党员座谈会,找贫下中农个别谈话。最后肖光雄出面证明,邵光龙生活作风是经得起考验的,是正派的,没有半点闲话给人讲的。这些材料,只差邵小宝作证了。现在邵小宝死了,死无对证。那么顺着这根滕子摸瓜,这瓜在哪里呢?这就是学校了。学校又怎么能把这么一篇狗屁不通的作文当作范文在课堂上讲解呢?那不是让同学们要去寻找两个妈妈吗?天,那不是卧龙山里的男人疯上了天,女人打成了球了吗?更为严重的造成邵小宝在上课时回答问题只有山上的妈妈,他头脑里没有政治,没有学大寨,没有毛主席指示,只有妈妈。这学校有问题,那就是校长、教师一肩挑的李春林了。
  所以专案组研究决定,学校停课闹革命,开展对“两个妈妈”的作文进行批判。肃清在学校的流毒。重点立案调查李春林。通过审查、贫下中农座谈和李常有会计揭发,李春林存在着大问题。首先是对农业学大寨的态度。大队党支部已经研究决定,龙头山顶上“农业学大寨”标语用红漆,而李春林擅自要求用石灰,还说白色显眼,花钱少,作为教师,应该知道红色代表什么?白色代表什么?另外,二百多斤石灰并没有完全用在标语上,而是把一部分用在刷学校的教室上。顺着藤子摘了个大瓜。专案组开会研究上报意见,赵向东股长要把李春林开除。而邵光龙坚决反对,他说用石灰是他同意的,并说李春林父母在区镇上,他是工人阶级后代,根正苗红,前年师范毕业,是他把李春林请到卧龙山任教的,三年来工作认真负责,如果开除了他,山沟里就再也找不着这样的老师了。没办法,邵光龙是专案组组长,最后决定公社教育小组下发文件撤销李春林卧龙山小学校长的职务,继续留校任教,以观后效。
  按讲专案组工作已经结束,到公社汇报时,没想到孙大忠书记认为:专案组工作力度不够,没有从阶级斗争这个根本深处入手,没有把阶级敌人挖出来。党委研究决定:专案组继续工作,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并鉴于邵光龙同志与死者是直系亲属关系,马德山同志与办案的马有能干事又是父子关系,故专案组由赵向东、马有能和李常有三人组成,赵向东任组长,马有能、李常有任组员。邵光龙、马德山只能配合,不得参与意见。
  只有下钓竿,才见鱼出水。这样一来,专案组工作效益一下子高多了。第一次会议研究决定把李春林、黄毛丫抓起来,隔离审查。
  黄毛丫长得一头的黄头毛,身子瘦弱,胆子又小。要抓着到学校,就哭得死去活来。可到学校见同李校长在一起,门口还有民兵站岗,也就不哭了,只是身子一个劲的哆嗦着。当要单独喊她出去问话时,她又吓得扑在李校长怀里,大哭起来:“李校长,救救我呀。”李春林拍拍她的肩说:“黄毛丫同学,李校长现在不是校长了。”她呆望他:“那你是什么?”他说:“我现在是老师了。”她又问:“那你还教我们书吗?”他点点头:“也许还能教。”她说:“那他们打我,你还能管我吗?”他抹着她脸上的泪水说:“黄毛丫同学,别怕,他们不会打你的,你看老师都不怕嘛。”她说:“你是大人,当然不怕了,我还是小孩子呢。”他说:“大人有大事,要戴个破坏学大赛的帽子可不轻呢。你小人呢,当然只有小事了。只要你把邵小宝同学一起的事讲清楚就没事了。”她呆望他:“这是真的?”他说:“老师还能骗你?快去吧,有什么就讲什么。”
  黄毛丫被带到大队部。她一进门身子就发抖,蹲在墙边缩成一团,惊呆地望着眼前的办公桌。桌边坐着戴大盖帽的人,那脸上要骂人的样子,桌边还有个小青年在记着什么,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她不晓得,这两个当然就是赵股长和马有能了。
  马有能见黄毛丫进来,首先说:“黄毛丫,这是县公安局的赵股长,他要问你一些事情,你有什么就回答什么,没什么就讲不知道,听明白了吗?”黄毛丫点点头。
  赵股长问了:“你叫什么名字?”黄毛丫答:“叫黄毛丫。”“今年多大了?”“十二岁。”“读几年级?”“三年级。”赵股长说:“十二岁才读三年级?”黄毛丫呆呆地望着他,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是点点头。马有能插话说:“乡下孩子读书都迟。”黄毛丫也点点头。赵股长又问:“你每天都跟邵小宝一道上学吗?”黄毛丫还是点点头。马有能又插话:“黄毛丫,你点头可不行,应该回答是与不是。”黄毛丫马上回答:“是!”赵股长再问:“你每天跟邵小宝一道上学吗?”黄毛丫答:“是!”赵股长说:“平时你们在一起关系很好吗?”黄毛丫点头:“是!”赵股长说:“在学校,你们在一个班?”黄毛丫点头:“是!”赵股长:“你怎么只会讲是啊是的?”黄毛丫:“是!”赵股长一拍桌子,黄毛丫抬头见大眼瞪着,吓得要哭。马有能插话说:“黄毛丫,你同邵小宝是好朋友,应该讲一点具体的东西。”黄毛丫含泪说:“他问我是不是一个班,我们学校一年级到三年级就一个班,我当然讲是了。”赵股长说:“那我问你,平时邵小宝跟你讲了哪些话?”这一句话把她问愣住了。邵小宝跟她讲了很多很多话,每天都讲,你问我讲哪些话,我从哪里讲起呢?她呆呆地望着赵股长不好开口,只能脱口说:“是!”这下赵股长火了,又把桌子一拍,“啪”的一响,大声说:“你这个小黄毛丫头片子,还敢跟我狡猾起来了,告诉你,你那小辫子在我手上抓着呢。”这一拍就把她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赵股长后来讲了什么话她一句也没听见。还是哭着回答:“是!”
  这下马有能急了,递给赵股长一支烟,向他使了个眼色,赵股长点烟走出门外。
  别看马有能年轻,还真有经验,走过去蹲在黄毛丫面前,拿出自己雪白的手帕子给她擦眼泪,说:“别哭,别哭,我知道你胆小,见到毛毛虫都哭,对吧?小学生嘛,哭鼻子可不好。你看我是谁?不认得了?”黄毛丫擦着眼泪望着他,摇摇头。马有能继续说:“噢,你忘了,上个月我在你家吃过饭,你爸叫黄树根,外号黄牛屎,对不对?我呢,也是这个村的,这村里有个人长得黑黑的,有只手没有手指头,你晓得吧。”黄毛丫说:“人家叫他马大黑。”马有能也不忌讳,拍手说:“哇,对了,那就是我爸呀。”
  黄毛丫这下放松了,不哭了,抹抹眼泪再次认真地看他,这下看出来了,他确实是自己村的。马有能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叫她把邵小宝死的那天之前遇到谁、谁跟他讲了什么话告诉他。于是,黄毛丫就把那天同邵小宝上学路上,遇到肖光雄的事一五一十地讲清了。有一句关键词,马有能重复了一句:肖光雄确实说“你妈的坟要炸了,你还上学”的话?黄毛丫说:“一点不错,后来他讲了许多话,怕我听见,就叫我上前走了。邵小宝到教室上课就没心思听了,眼睛老望外面的山上,一听讲要放炮就跑出去,老师都拦不住,就这么给炸死了。”
  后来又从李春林那里得知邵小宝上学迟到,并不注意听课,眼睛看窗外的经过。最后,才找来肖光雄,而肖光雄毫不遮盖地说:“是的,是我叫小宝上山的,没想到他去迟了,坟都炸了,这孩子也……”
  好了,三点对一线。这下专案组工作有眉目了。事实已十分清楚,原来幕后指挥邵小宝的阶级敌人就是肖光雄。俗话说,家贼难防啊。
  专案组当天夜里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明天上报公社党委和县公安局,后天来抓人。同时给李春林一个开除留用的处理。到了后半夜,马有能起床撒尿,偷偷跑到邵光龙家,把这个绝密的消息告诉了他。
  邵光龙一听全身发麻,头要炸了,心要碎了。天哪,这下怎么办呢?自己已经失去了儿子,没想到还要离开一个兄弟啊。光妹是肖家的妹子、光雄的未婚妻,这可是父亲亲自定的,满村的人都清楚,现在光雄要是抓走了,丢下一个妹子怎么办?就是我卖面子讲人情,求爷爷拜奶奶,可这上纲上线的事,我热脸也不能把人家冷屁股磨热啊,一判下来最少也得十年八年跑不掉,家里只剩下我和光妹,这过日子也不方便,别人要是咬起舌根子来不就砸了,舌根底下压死人啊。今后我这个大队书记还有什么形象可言,怎么能带领大家学大寨过好日子?天哪,怎么办呢?如果马上就找孙大忠书记,他要是问起来,这事是专案组研究的,你怎么知道?那马有能不就彻底完蛋了嘛。这下实在没办法了。他一支接一支的吸着烟,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踱来踱去,有时双手抓着头,恨不得把头皮抓破,头发抓掉。
  这时的肖光雄睡得正香,像猪样的呼噜着,说不定在做美梦呢。邵光龙踱步抬头猛然看到一个人,她就是肖光妹,不知她什么时候起了床,靠在房门旁,呆呆地望着他。这时他强压着心里的惊慌,变得很冷静,若无其事地掏荷包,七掏八掏掏出几张零票子,加起来有五块多钱,递给光妹说:“天要亮了,你到食品站买点肉,打斤酒,今晚我们兄妹喝一杯吧。”肖光妹接过钱,身子颤抖了一下,说:“大哥,公安的人什么时候来?”邵光龙心头一惊,心里真正佩服这个小妹子,什么重大事情她比谁都清楚。于是就只好说:“兄弟软弱胆小,什么话也别说,今晚就算为他送行吧。”
  当天晚上,肖光妹确实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手艺,做了六个菜一个汤,其中就有肖光雄最爱吃、在当时谁家桌上见不到的红烧肉。等菜上齐,邵光龙笑笑地拉着光雄坐在一条板凳上,正准备开开心心地喝一杯,他望着桌上摆了四双筷子,三只大碗,一只小碗,立即低下了头。这碗筷是光雄摆的。他想小宝已去世快一个月了,今晚做了这么多好菜,是不是为了祭奠小宝呢。光妹坐下一看到那只小宝吃饭的小碗,眼眶子红了,低下头没吭声。大家都默默地等了好一会。
  邵光龙抬起头,看等下去菜都凉了,就借题发挥地说:“兄弟,小妹,小宝死算来快上一个月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好好过日子。这么多天来,我们没吃过一顿安稳饭,倒吃了不少眼泪。那么,从今天起恢复正常生活,来,兄弟,干一杯。”与光雄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光雄想到今天的酒席是为了过新生活,也就没讲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吃菜、喝酒,自斟自饮。光妹没有动筷子,她先想着小宝,后又看着光雄,心里刀割的难受,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光雄喝了一会就舌头根短了,突然抓住大哥的手动情地说:“大哥,我错了,我对不此(起)小宝,是我杀(害)了他呀。”说着自己就大哭起来。光妹眼睛一亮,也就是现在看出了光雄的优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兄弟,别喝了,我们讲讲吧。”光雄又猛喝一杯:“小妹,你别拦我,是我叫小宝上山的,我真克(该)死啊。”光雄又要斟酒,光龙抓住酒瓶子,光雄望着他:“大哥,难道你不能原谅我?”光龙只好放了手,光雄又猛喝了一杯,身子一歪就趴在桌上不动了。光龙站起来要拉他,还是光妹推开大哥,从光雄背后抱起他送到他床上去了。
  光妹回头坐在桌上,其实她同大哥还没吃没喝。大哥这才端起杯子说:“看来专案组调查的是事实,没有冤枉兄弟啊。”喝了一杯酒,望着光妹又说:“只是你们的亲事是父亲临死时定下的……”光妹看出大哥的心思,端起一杯酒站起来:“大哥,我这条狗命是大哥捡到肖家来的,请大哥放心,我还是那句老话,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若有三心二意,就在老槐树上吊死我!”一仰脖子干了那杯酒。光龙也跟着喝了一杯,叹了一口气说:“唉,这下可苦了你了呀。”光妹听到这句话,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来:“小妹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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