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至死的领悟

　　程磊他们晚上赶到了医院。
　　陆飞依然坐在监护室门口，滴水未沾，不敢离开一步，祈祷着晓丽一定要度过这一关。
　　陆蔓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摇晃着老爸的胳膊。
　　“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危险，不过正在监护室。”陆飞不敢对视女儿的双眼，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眼神示意蒋元成过来，自己起身。
　　程磊听说二姐脱离危险，悬着的心暂时放下，深呼了口气。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二姐，都是我的错。”
　　程磊被陆飞的话搞蒙了，凑上前递给他一瓶水。
　　“姐夫，别太自责，现在不是脱离危险了，我姐命大，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飞羞愧地倚着墙，他不能再隐瞒，至少要跟小舅子坦白，否则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你姐中毒不是意外，都是因为我，我让他失望。”他点着一根烟，使劲地吸了几口。
　　苏珊的头顿时像炸开一样，傻傻地看着程磊。
　　“我妈好可怜，都是那个狐狸精蒋仙，是她害我妈这样，我绝不放过她。”陆蔓跟疯了似的哭着站起来指着陆飞大喊，元成使劲从身后抱住她。
　　程磊吃惊地望着陆蔓，然后看向元成、陆飞和苏珊，转过身双手插在腰间，苏珊从背后也能感觉到程磊有多么气愤。
　　监护室的门开了。
　　“程晓丽的家属是谁，病人恢复意识了，可以进来探视一下，但不要太吵。”
　　陆蔓冲进去，看着病床上的妈妈，她努力忍住眼泪，元成在一旁拉着她。
　　“妈，您醒了，我是蔓蔓。”陆蔓轻轻地说着。
　　程晓丽嘴角上扬，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女儿，环顾了四周，然后扭过头去，再次闭上双眼。
　　程磊已经和大夫进行了细致的沟通，二姐确实脱离了危险，他总算踏实了下来，走到床前，凑到她耳朵边低语了几声，然后朝大家笑了笑。
　　“二姐福大命大，虽然是场意外，但是总算是有惊无险，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苏珊明白，他不想说出二姐是自杀，二姐是个要脸面的人，这样对她会好一些，家里人也止于此吧，大姐也没必要告诉，否则她那张嘴恐怕管不住。
　　“苏珊，你和蔓蔓一起陪陪二姐，我们三个人先出去。”程磊拉着陆飞和元成走出监护室。
　　找了个清静的角落，程磊递给每人一根烟。
　　“姐夫，到底怎么回事？”
　　陆飞看了看元成，叹了口气，在未来女婿面前难以启齿。
　　“说吧，元成不是外人。”程磊的意思，元成也是当事人的哥哥，没什么可避讳的。
　　“我来到北海认识了一个叫蒋仙的女孩，我们在一起了，而且被你姐撞见了，要和我离婚，家里房子她也卖了，钱留给蔓蔓。”陆飞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元成。
　　“你怎么会和蒋仙儿在一起？真是荒唐！”程磊狠狠地把烟掐灭。
　　“老天爷捉弄我，一言难尽，总之我错了，只要晓丽能原谅我，不跟我离婚，我会用后半生补偿她。”陆飞说的是心里话，他不是害怕晓丽再想不开，而是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她，当她死了一样躺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自己真正离不开谁。
　　元成摸了摸额头，此刻他心情也很复杂，不知该替陆蔓和自己高兴，还是该替妹妹伤心，他沉默，无论如何，陆蔓妈妈躺在医院，终于理解了陆蔓。
　　“算了，知道错了就好，等我姐好了，你自己请求她原谅你。蒋仙儿跟我可真有缘，我老婆是她闺蜜，我哥们被她甩了离家出走，现在又搅进我姐的生活，你这个妹妹可真牛啊！”他边说边瞪着元成。
　　“程磊，你知道的，我管不了她，因为这个陆蔓都很多天不理我了。”元成摇了摇头。
　　陆飞诧异地抬起头：“说什么，你是蒋仙儿的哥哥？”
　　“是亲哥哥，和自己未来女婿的妹妹搞在一起，陆蔓理你们才怪。”程磊看向他们，心里忍不住骂着，这世界真他妈乱套了。
　　陆飞手颤抖着再次点起一根烟，他没听陆蔓说过，这孩子从没有说过这层关系。
　　“蒋仙儿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决定不离婚就跟她一刀两断，否则你这是害她，懂吗。元成，你也劝劝大仙儿，放着成功这么爱她的人不要，破坏别人家庭，鬼迷心窍。”
　　程磊在医院附近定了两个房间，父母的房子卖了，他也不想去惊动大姐。
　　陆蔓和陆飞要留在医院，元成本想陪陆蔓，硬被程磊拉着去了酒店，给一家三口留点儿空间，还有蒋仙而这层关系在，陆飞一定很尴尬。
　　开了大半天车，程磊回到酒店感觉腰都快折了，洗了个澡，看见苏珊坐在床上发呆，突然想起蒋仙儿来，故意试探地问道：“蒋仙儿和二姐夫的事你是不是事先知道？”
　　苏珊心里有鬼，她眼神恍惚，不是怕老公批评自己，而且后怕，二姐的自杀一直让她心有余悸。
　　“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告诉你的。”
　　程磊只是随口一问，他没想到老婆真的对自己有隐瞒，顿时火冒三丈。
　　“你真的提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连我都不告诉，你想什么了，为了大仙儿？”
　　“别误会，我不是有意的，我一直劝大仙儿离开二姐夫，陆蔓也没跟咱们提，这不是好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事情有转机，所以,……”
　　程磊穿着浴袍气得在屋里打转，他生气老婆瞒着自己，自己是外人吗，何况这关系到自己的亲姐姐。
　　“事情有转机？差点就出人命，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知道你变了吗，明明是追过你多年的老同学约你，你不告诉我，想辞职不跟我商量，为什么？”程磊一激动，把这几天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出来。
　　苏珊没想到他这么多抱怨，陈建追过自己他怎么知道？她心里也委屈极了，二姐想不开谁也没想到的事，这一天的惊吓化成眼泪终于缓缓流下，她没了力气解释，只是拽着纸巾擦着眼泪。
　　程磊没再理她，躺在一边闭上眼，他心里不痛快。
　　这一夜是结婚以来第一个难眠之夜，没有那个温暖安全的臂膀，她不习惯，心里很凄凉。
　　程晓丽确实脱离了危险，陆飞跟程磊商量，自己一个人陪着她就好，劝大家都回去，工作都很忙，他自己先不回北海，已经先请了一周的假。
　　为了给陆蔓和元成创造点机会，苏珊执意坐在了副驾驶，看着蔓蔓轻轻靠在元成肩上，她心里好受许多。
　　陆飞又一次挂断了蒋仙儿的来电，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蒋仙儿昨晚忍住没跟陆飞联系，估计快返回了，才给他打电话，结果都被挂断了，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很焦急。
　　她提前定了位，今天对他们是个特殊的日子，她要告诉陆飞，自己有了宝宝。
　　晓丽睡着了，陆飞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走出病房。
　　他不能再瞒着蒋仙儿，多一分钟也不忍心。
　　“是我，我还没回北海，出了点事情，我……”
　　“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了？别吓我。”没等陆飞说完，蒋仙儿着急地问道。
　　“我没事，蒋仙儿，对不起。”
　　蒋仙儿舒了口气：“有什么对不住的，你没事就好，事情办完了吧，明天回来的话我给你改签吧。
　　“我先不回去，晓丽病了，我请假在家照顾她，还有，我，我不打算离婚了。”
　　电话那头，蒋仙儿被吓到了，她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抚摸着那个小生命。
　　“蒋仙儿，你别生气，听我说，我本身就配不上你，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你会幸福的。”
　　蒋仙儿不想逼问为什么，虽然爱，但是她是骄傲的，她好奇为什么陆飞老婆会临时变卦，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有事需要处理就多呆几天，等处理完了就回来，我会等你的。”
　　“不要等我，真的，我会回去，可是咱们不要再见面了，这对你我都好。”
　　“我一定等你，说好了还要给你奖励的，我等你。”蒋仙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原谅我，蒋仙儿，我离不开晓丽，回来我才意识到，这辈子我不能没有她。”
　　蒋仙儿挂断了电话，任由眼泪如雨点儿般落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男人哭，无助地痛哭。
　　她没有告诉陆飞自己怀孕了，他的一句离不开老婆让蒋仙儿自尊心受到很大的伤害，她爱他，她以为他也爱她。
　　点着一根烟，她忘记了自己还怀着宝宝，手有点抖，从没有过的空虚和失败，闭上眼睛，陆蔓在嘲笑她，成功在拍手，苏珊在鼓掌，她想躲起来，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