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第四十五章

　　四十五、幸福可似黄色手帕
　　忽然没有了婚姻的束缚，心中萌动的那份渴望也失去了冲破压抑的欲望，金辉的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茫然，就好像一个人追着个不明飞行物跑了很久，追上以后竟发现被自己当做神秘对象的东西，原来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物件，白白浪费了很多感情和时间。
　　金辉无力地瘫坐到沙发上，打量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想起了去世的公公和未成年的儿子，想起了被婆婆打出家门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丝酸楚，她习惯性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听到对方那熟悉而亲切的声音，金辉放声大哭。
　　不知原委的赵向男被金辉的哭声惊呆了：“哦，金辉！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在会同学吗？发生什么事了？别哭啊，快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嚎啕大哭的金辉索性撇掉手机，扒在沙发上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金辉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大，她赶紧走进卫生间拽过毛巾，草草地擦了把脸，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进来了个中等身材的女人，上着白地蓝花的半袖衫，下着黑裙子。从长相上看，她的年龄大约在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来人梳着一头很直的短发，敦厚的身材显得格外健康。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大着嗓门了说：“哎呀，大妹子，这是咋个话说？回来了咋不跟嫂子知会一声呢。我刚从街上来，恍忽听到这屋里好像有哭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别上火。事情都发生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嫂子永远做你坚强的后盾。”
　　“嫂子你坐吧，让你为我操心了。”
　　“看你说的！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我们两家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处得跟亲姐妹没啥两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看看眼睛都哭肿了，不值得，不值得！”
　　“嫂子，他们的事情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哎呀，这个我也是听小姑子回来说的呢，只知道个大概其。好像那天夜里正好是鲁生值班，可巧值班护士是张琳琳，张琳琳陪着鲁生一起查的房。后半夜刘医生突然带着两个外人来到医院，当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时，你们家的鲁生哎，正趴在张琳琳的身上做那事，两人都是一丝不挂的哟。跟刘医生同去医院的两个人一阵吆喝，把邻近病房的陪护和病人都惊动出来了，张琳琳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披上白大褂就跑回了护士值班室。人们围在值班室门外一顿叫骂，要砸开值班室的门进去打那个小狐狸精。后来不知道是谁给院长打了电话，院长来了，才算把围观的人们都驱散了。我听到消息也没顾上多想，第一时间就给你打去了电话。”
　　“噢。看来那些人是早有预谋的。鲁生今后的工作也不会太好做的。”
　　“我的娘！这都啥时候了，你咋的还为他着想，你也太贤惠了吧！要是我，非闹他个人仰马翻不可！”
　　“有什么好闹的呀，还不是给看热闹的人增添笑柄。”
　　“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小狐狸精！”
　　“嫂子，张琳琳才二十七八岁，人也挺实诚，长得也说得过去。她能看上鲁生，也是鲁生的造化，祝福他们吧！”
　　“金辉，你没发烧吧，说什么呢？”大嫂斜坐在沙发上把脖子伸到金辉的面前，瞪大眼睛看着她。
　　“嫂子，我已经跟鲁生离婚了，他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天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嘛！好端端的窝窝说散就散了？”
　　“嫂子，缘尽了，还绑在一起干什么，好聚好散吧。”
　　“你不是在说气话吧？要是心甘情愿离婚，你干嘛要哭哇？你说，是不是曹鲁生那个混账东西提出离婚的？”
　　“没有，是我提出的。”
　　“我的娘哟！你傻了吧，现在我们这一片没嫁出去的大姑娘就有好几个，你离婚能有什么香油好占的？”
　　“嫂子放心吧，我会生活得很好的。”
　　聊了半天，大嫂没能说服金辉，她只好带着一颗遗憾的心，一边唠叨着，一边不情不愿地出了金辉家。掏出自己家的房门钥匙，她又扭过头来，看着金辉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天刚蒙蒙亮，金辉的手机就响起了信息提示音，睡眼朦胧中她顺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查看起来。
　　信息是赵向男发来的：“我在栖云长途客运站旁边的鸿运招待所104房间，如果方便请来见我。”
　　睡眼朦胧的金辉“呼”地一下坐了起来。赵向男赶来山东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回家来了？一定是给李慕云挂了电话，老七又找了二姐。金辉顾不得再推理，匆忙穿好衣服，推开家门，向鸿运招待所跑去。
　　正在招待所门前做健身运动的赵向男，远远看到了跑过来的金辉，他停止了运动，缓步迎了上去。
　　气喘嘘嘘的金辉，满脸红晕，额头渗着细细的汗水，她快步跑到赵向男的面前，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
　　“向男！”金辉的眼圈又红了。
　　赵向男操着不太纯正的普通话笑着说：“嗯，好像听到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儿在哭，我是来带她回家的。”
　　搂住赵向男脖子的金辉把身体吊在他的身上，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嘿！昨天还嚎啕大哭的公主，这么快就欣然而笑了，你不会是在给别人施魔法吧？”
　　金辉搬过赵向男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嗯，希望我的魔法对你永远有效！”
　　“这一点无须考证，我用生命向你担保。告诉我，昨天为什么哭？”
　　把双脚搭在地上的金辉，依然没有离开赵向男的怀抱，她盯着赵向男严肃地说：“向男，我们结婚吧！”
　　赵向男伸手摸了一把金辉的额头：“嗯，没有发烧！”
　　金辉一把将他的手从脑门上拨拉下去：“你才发烧呢，我正常得很。你说，想不想娶我？”
　　赵向男又把嘴凑到了金辉的脑门上，送上了轻轻的一吻：“想，做梦都想！”
　　“好，回去我们就结婚。”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
　　“向男，我和曹鲁生离婚了”
　　赵向男把金辉推离自己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问：“真的？这才几天没见到你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举动？”
　　金辉娇声说：“真的！离婚也能拿来玩笑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向男的脸色严肃起来。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
　　赵向男用胳膊搂着金辉的肩，把她拥在腋下向房间走去：“到屋里去说。”
　　小鸟依人的金辉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赵向男，随他向房间走去。
　　躺在赵向男温暖的怀抱里，金辉的心踏实了，就像经历了一场突然的暴风雨后，终于找到了安全的避风港的小船，安稳地靠了岸。她一边用手在赵向男的胸前划着圈儿，一边十分简洁地讲述事情的经过，更多的篇幅是表明她对赵向男如饥似渴的思念。
　　“其实……其实，我跟鲁生已经很久没有办那个事了。”
　　“哦？我可以打破很久以来的禁锢吗？”
　　“你……可以吗？”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你感觉到了吗？”
　　“咿，我又不是木头人。”
　　言语间，赵向男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吹拂在金辉脸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粗，下身高高地支起了“凉棚”。他抓住金辉的手向下肢伸去，金辉下意识地轻抽了一下，但马上就顺从地像抚摸孩子的脑袋一样，轻柔地在凉棚上摩挲起来。
　　内心不再有忐忑、不再有其他干扰的影子，金辉全身心地投入到男欢女爱中。她努力地应和着他的节奏，任由他排山倒海。那交织在一起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撞击着。终于，他们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声欢悦的吼叫，把生命的乐章推向了高潮。
　　酣畅淋漓的喜雨过后，金辉紧紧搂着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男人，带着满足的惬意,进入了梦乡。
　　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金辉特意去看了婆婆，婆婆已经七十多岁了，脾气依然不改，依然那么爱理不理地对待金辉。金辉不再记恨她了，搭讪着说了几句，含糊地告诉她以后如果有时间再来看望她。随着一段婚姻的结束，许多恩怨也划上了句号，她坦然地走出了曹家，登上了回京的列车。
　　胶东的苹果又丰收了，看着那一车车满载的果实，对明天的憧憬变得执手可得。坐在列车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曾经的婆家，金辉的目光再次迷离，她的眼角闪动着泪光。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流过女人眼里的泪同样是水的一种形式，它不只代表着哀伤，还有生活的沉重和幸福的呐喊。
　　手机又唱起了“万水千山总是情”，金辉晃了下头，起身从兜子里掏出了电话。
　　“喂！”
　　“嗨！金辉呀，你还在山东吗？”
　　“二姐，火车向着北京跑呢。”
　　“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是的。”
　　“怎么样？”
　　“双方同意终止合同！”
　　“嗯？离了？”
　　“是的，十几年的婚姻合约被取消了。嗯，是啊，这十几年的付出多沉重啊，我真的很伤心！”
　　“唉！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成都，能在北京停留几天吗？”
　　“好的。二姐争取去陪你几天。”
　　“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哎。”
　　听到金辉离婚的消息，林婷婷并不轻松，收了线的她使劲甩了甩头，信步向房前不远处的大地走去，刘鸿鹏的身影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人都是会变的。随着环境、身份、地位的变化，曾经重要得让人心痛的承诺，也会像被风摇落到河面上的落叶一样，几经漩涡的冲刷，慢慢随波远去。
　　在林婷婷的心里，刘鸿鹏就是那个让她爱到心痛的男人，这个男人一辈子都不会被她遗弃，一辈子都活在她的心里。可是为了女儿有个安稳的家，为了对得起曾经的309诺言，她情愿把爱埋在心底，让它将一颗心脏锤炼成炼狱。可是这颗强大到可以承受炼狱之苦的心脏，却像一件玻璃器皿一样，在一次次的传言，一次次的偶遇面前碎成了一地的碎片。
　　那次在金芙蓉酒店遇到刘鸿鹏的画面又出现在她的眼前。他那酒后迷离的眼神，身边小鸟样的伊人，让林婷婷痛到无以言语的境地。
　　林婷婷打了个冷颤，她用双臂抱紧了肩头。
　　林婷婷的脑海中飘过了309寝室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艾春阳死了老公；谷幽兰和金辉离婚了；自己在婚外恋的路上摔得遍体鳞伤；杨媚和高原那对模范夫妻是否还爱得那么情深意切？刘恋和李慕云的婚姻又会如何发展？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让人爱到“山无棱，天地合，仍敢与君绝”的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