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依】第十章===解密心酸
作品名称:生死相依 作者:横波 发布时间:2014-10-24 13:23:22 字数:3838
星期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八点左右,高剑在几个儿童的指引下到了兰家的大门前。
关上已朽的大门,高剑望望有些萧条的院子,没等起步却响起“突突突……”的机鸣声。他微微愣了下,然后迎着机鸣声走去。
缓缓敲了两下门,趁着门未开的当口儿,高剑迅速打量一眼简陋的厨房,暗暗怀疑是不是找错了门?
机鸣声停止,然后门开了。
高剑惊愕地看着同样惊愕地看着他的人,禁不住一阵心酸。
一件花衫旧得已经看不清图案了,打了补丁的裤子高高地挽到了膝盖以上,赤着的小脚苍白地装在一双很旧的拖鞋里。头发散乱,面色青白,双眼浮肿,老天!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就是那个才华出众貌美如花让自己扔不下放不下愁肠百结的飘雪吗?
“高老师,您怎么来了?”飘雪轻轻地问着,那软弱的声波,既惊慌又融着隐约的尴尬。
入门就是客,不管你的家是多么的寒酸,多么的肮脏,你都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高剑被请坐在了缝纫机旁边的椅子上。
飘雪拿着上学穿的衣服匆匆出去。
高剑继续他心酸的打量。
一铺小炕,炕被上铺着洁净的床单,被中央堆着一大堆缝制好的帆布手套。挨着炕的缝纫机的机板上,放着一大叠没有缝制的手套。接着缝纫机的是一只棕色的柜子,柜子上面摞着一捆还未剪裁的帆布。北墙边立着一张能折叠的圆桌,桌子边摆着两把椅子。
看到这里,高剑忍不住一阵痛楚:“一个十八岁少女的闺房绝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飘雪衣衫整齐地走了进来,放下手里的水杯,她轻轻地说:“高老师,喝杯白水吧。”
高剑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指指手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飘雪捋着手套。“这……没几天。”想蒙混过关。
“没几天是几天?”高剑紧追不舍。
“差不多一个月了。”飘雪有点慌,捋手套的手都显得有些笨拙。
“这是退学的原因之一吗?”
“这与退学无关。”
“为什么要做这些东西?”高剑一句接着一句,还真咄咄逼人。
“高老师,我不退学了。”飘雪不能不改变主意,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很好!这是我此行的目地。咱还是说说手套,为什么要做?”高剑语气温和,眼神严厉地继续追问。
“别人求我帮忙,他们厂子搞承包,班产完不成就要扣工资。我们家欠人家的情,正好有台机器,不好不答应。我以为自己的成绩好,这点活儿不会有影响,可实践证明我错了。可是,活儿都干到这分上了,怎好意思失信与人呢?再说,我也不是白干,每副有百分之五的提成儿,所以,错也就错下来了。”她说得自然流畅,似乎很合情理。可惜,今天的听众可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她能顺利过关吗!
“真的是这样吗?”高剑果然不为所动。
“这就是事实呀?”难道他听出什么破绽来了?不可能,他一定是在试探,可不能上当。想到这,她立刻装扮成一个捡到钱包的人,不辞辛苦地找到了失主,结果却被当成了贼,不仅没有得到该得的赞赏,还落下个偷名,于是,委屈和冤枉一起在她脸上荡漾开来。
“算了飘雪。在学习知识方面,你可以说是一点就透、冰雪聪明。可是,在计谋上你只属纯真,说得难听一点儿——是幼稚。你的故事编得很好,可以说无懈可击,假如把它写在本子上,没有人会不相信,可惜,你是说而非写,也许你说的时候只想到故事逻辑性跟合理性,而忘了你的表情了。”他微笑,笑的十分笃定。“你的那双大眼睛泄了密,它不仅茫然,还跟不上拍儿,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你的这番话不是真实的,也就欠缺真实感和表情感了。我分析的对不对?”
飘雪无言以对,他说的对,说谎她不是幼稚,而是弱智。可是,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对母亲说谎,可每次都能顺利过关?难道母亲残的不仅仅是双腿,还有脑子吗?
“雪儿,雪儿……”一声声包含着痛苦的呼唤声传了进来。
飘雪“嘣”地跳了起来,变颜变色地说:“对不起高老师!我得出去一下。”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高剑慢慢站了起来。
关上门,飘雪奔到母亲跟前,惶恐地说:“又疼了是不是?”立刻抬高母亲的上身,抓过一边的枕头塞进去,然后去倒水,拿药。
“刚睡着就给憋醒了,现在好多了。”兰母喘着粗气,眼睛跟着女儿。
“妈,快了,等这批活儿交了就有钱送您去医院了。”
兰母闭了下眼睛,有气无力地问:“是芳菲来了吗?”
“她不会来了,昨天让我给骂跑了。”
“为什么骂人家?她可没少帮忙啊。”
飘雪不解释,扶起母亲吃药。
药能治病也能止痛,有的药能治病却不止痛,有的药只能止痛却治不了病。
兰母已经病入膏肓,她吃的药既治不了病又止不了痛。飘雪却不懂这个理儿也不理那个茬儿,母亲一说疼她就给她吃药,潜意识里,她已经把那普通的药片当成了灵丹妙药。
服侍母亲躺好,娘俩都是一额头的汗,飘雪边给母亲擦汗边说:“高老师来家访,我得过去了,免得他生疑跟过来就坏了。”
“唉!你不用过去了。”兰母自责的眼神凝在被推开门的门口。
飘雪倏地转过身,头“嗡”地一下大了,傻傻地看着高剑关上门,走过来和母亲说着话,却怎么也听不清他们俩在说什么。待从震动中清醒过来,高剑已经坐在了母亲的身边。她急忙过去,抓住高剑的胳膊,用央求声调说:“高老师,这屋太乱,咱们上那屋谈吧。”
高剑轻轻拍拍飘雪的手。“咱们一会儿再谈,我先和伯母说会儿话。”
飘雪仍不放手,哀肯地看着母亲。
“雪儿,你去忙你的,妈不会乱说话的。”兰母挥着手,还使着眼色。
飘雪只好松开高剑走了出去。
母亲终归是母亲,尤其是兰母,今生她生了个懂事又孝顺的好女儿,她怎么会不“乱说话”呢?如果她能走,她早就向全世界去宣讲她可爱女儿平凡又不平凡的事迹了。果然,没等高剑追问,她就滔滔地讲起了往事。
回忆不仅使人痛苦,还会让人衰老,可兰母不这么想,每一次回忆她都觉得自己又从新活了一回,在“活”的过程中,她并未感到不幸,只感到对女儿深深...深深的歉疚!
兰母的讲述细致且全面,从夫死到现在,只要能体现女儿美德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漏掉。听得高剑的心好似涨潮的海,眼眶湿了又湿。
走出兰家,高剑如卫冕成功的斗士,既激动又自豪!
“我很欣赏忠诚,可是,过于忠诚有时就会坏事。如果午芳菲能稍稍透漏一点儿你的家庭状况,我想你一定不会这么苦,毕竟,我们的社会是人道的,不是吗?”
“高老师,我能支撑我的家。大学我会考,再也不说退学的傻话,请您相信我。”飘雪严肃地看着高剑,美丽的脸庞如石雕一般,那么的不容人质疑。
“我相信。”高剑郑重地点下头。
“高老师,我能不能求您件事?”
“说吧。”
“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尽人皆知,可怜巴巴的地活着,所以,请您保守我家的情况行吗?”她说得恳切,光洁的小脸一片期待,漆黑的眸子却隐隐着惆怅,仔细寻来,那惆怅却是相当的迷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观,不要妄自尊大地想要改变别人,即使是善意的帮助,也要选对方式。
高剑再次被感动。“守信并不是午芳菲的专利。”
“谢谢您!高老师。”一星火花在她眼睛里跳跃一下,浅浅的笑容也散在了小巧的嘴边。
高剑的心怦然而跳——这么美的笑脸绝不能再染忧郁了,摇了摇头他说:“不过,我得附加一个条件。”
“附加条件?”飘雪想到芳菲的附加条件,她不由一阵慌乱。
高剑笑笑,“这个附加条件就是——以后我要是有事情求你你可不能拒绝。”
“您会有事情求我?这怎么可能呢?”飘雪的脸红了,眸子也羞答答的啦。
“我真有事情要你帮忙,怎么,不想答应吗?”
“不是。我只是不解您怎么会……”
高剑摆摆手。“好,那就算你答应了。今天太晚了,咱改天找个时间再说。”
芳菲骑着车子远远而来。
飘雪摇头。“真拿她没办法。”
高剑望着芳菲,心中的感触又多了一种。
“高老师您怎么来了?”芳菲下了车子急问,同时抓住飘雪的手,可怜巴巴地分辨:“我可什么都没说呀?”
“好啊。午芳菲,咱们明天该好好谈谈了。”高剑严肃地说。
“高老师,你就知道怪我?我若不守口如瓶她就要和我绝交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吧?”
飘雪赶忙解释:“高老师,确实是我逼她,您别怪她。”
高剑还不想就此打住。“忠诚没错,可是……”
“高老师?”两个人异口同声喊了起来,还真有默契。
“你们两个,明天给我准时到校,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高剑像不耐烦似地挥挥手,然后上车急急走了。
“哎,他搞什么鬼?毛毛躁躁的。”芳菲问着飘雪。
飘雪没理她,转身向大门走。
“喂,你搞什么鬼?一声不响的,想闷死人么?”不走了,撅嘴瞪眼地警告。
“午大小姐,你是在那儿叫呢,还是进屋去干活儿?”
芳菲立刻缩了下脖儿,溜溜地把自行车推进了大门。
飘雪正常上学了,高剑的情绪也恢复了,仿佛压根就没有退学这一说。
两天后的早自习,高剑把飘雪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师生二人,在没有第三个人的屋子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论,论点是五百块钱。
高剑的态度是专横的——拿走五百块钱,没得商量。
飘雪的态度是固执的——不要五百块钱,没有余地。
两个人唇枪舌剑,谁也说服不了谁,虽然没喊没叫,可他们都太投入,都感到了累。
高剑的脸都绿了,就差拍桌子了。“你不讲信用,大前天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答应办事的,可这叫事吗?我反悔了。”
“兰飘雪,你妈该住院了,她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这钱是给她住院用的,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家没有治疗就走了吗?”高剑急赤白脸地说,然后气咻咻地把钱装进飘雪的口袋。
飘雪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高剑装钱。
高剑舒了口气。“这才对。”暗气自己为什么没早想到这段话。
“好吧高老师,这钱我拿着。”飘雪说着,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又拽过来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张借据,然后双手递给高剑。“您收下这个,否则我坚决不收那钱。”
高剑气得不行,可看她那豁出去的模样只得接过去借据。
“高老师,您不许把它弄没了,当我还钱时您必须把它还给我,否则我将用这十倍的数额偿还给您。”说完她向门走去。
高剑盯着借据,委实气结,可瞥着飘雪萧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止不住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