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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深处(十二)

作品名称:生活深处      作者:再来一壶      发布时间:2010-04-12 09:47:08      字数:6123

自从北京回来,李庆的脸是越拉越长,进出家门时的话也越来越少了,头发已经那么长了他也没有心情去理,他的眉毛每天也都要凝成了疙瘩似的,一脸的阴云不散,整天看着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癔癔症症的。八十岁的奶奶看到李庆这幅情态,打心眼儿里疼痛,也是不断地唉声叹气,她十分明白孙子心情不好的原因,可那时他娘呀,谁能挡住这份深深地母子情感呢?她已经在李庆的面前张了几次口,可是都没有说出话来,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终于有一天,李庆的奶奶小心翼翼地对李庆说;“孩子,你也别太愁,你再愁出了个病,咱这个家可真就没法过了,你妈的病不好治,你愁也没用。”

“你可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呀,两个孩子都还指望着你呢!”如洁含着满眼的泪水对李庆都这么说。如洁每次看到李庆那种灰土噜的脸,也好几次都试着和他开个玩笑,有时他是无动于衷,有时看着他是更加痛苦,于是也就不再吭声儿了,自己默默地转过头抹眼泪。她流眼泪,并不是她的内心有很大的痛苦,她是在为李庆的痛苦而痛苦。李庆是为他的娘痛苦,可李庆又是如洁的丈夫啊,她怎能对丈夫的惆怅视而不见呢?李庆只有见了自己的儿子,才有可能勉强地笑两声,但这笑在如洁看来,比李庆的哭都难受,很明显那笑容会在李庆脸上停留好长时间,久久都不会变化,那不是僵化的吗?你说李庆的这种笑法儿能叫人欣慰吗?如洁真的很担心她的那么强壮的李庆那一天会倒下来,有时她看到李庆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她就会很近地站在李庆的面前,看着他的眼轻轻地说:“李庆,你别吓我呀,你究竟怎么了?”那声音还颤颤巍巍的。

“李庆,你可别累坏了身体啊,不过你妈也是个好人呢.”好几个邻居在路上或者在街上见了李庆说。

李庆在这叫人心闷的几天里,都一直躲藏着母亲,他不敢见母亲,他不知道该怎样对母亲说她的病情。可是母亲已经追问了好几次,他都吞吞吐吐地没有说清,就是母亲抱怨他,你呀,还是个大学生呢,跑那么远回来,连一句话都不会学,那里的医生咋说了你都不知道?是啊,李庆都不知道,可怜的李庆知道也是不知道啊,他怕母亲承受不了打击,他是不能把实情告诉母亲呀!可是李庆的母亲从李庆不愿说的口气里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母亲,实际上是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母亲的病。北京积水潭医院的那个专家给李庆出了个两难选择:年纪轻轻的母亲现在有了病,作为儿子的李庆应该抓紧时间为她看病;母亲的病很大,需要的钱很多,李庆现在没钱,甚至借都没地方借。李庆爱自己的母亲,可是在母亲有病的时候,他该怎样地爱她呢?

现在的李庆只是就这么一天天地带着阴郁的心情上班,下班后带着无奈的心情回家,到家里吃过晚饭的时候为母亲按摩腰腿,以减轻母亲的痛苦,那里还顾得上汗流浃背,那里还顾得上心身疲累。只要母亲能好受一些,他就心满意足了。

日子就这样在李庆的情绪里一天天溜走,李庆的愁容也日益严重,他和所有的能说上话的熟人、朋友们张口借钱,他们都知道李庆的难处,也都纷纷解囊了,但李庆算完也不过几千元。是啊,李庆的朋友大都是上班族的,他们又能有多少钱呢?他们有的已经是为李庆又转弯倒手了。他很爱自己的母亲,但是他怎样才能留住母亲呢?多少次他都想高呼苍天。当然,他是大学生,他知道苍天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他的母亲,可是他心中的苦楚没处发泄呀!

这一天的天气很凉爽,李庆起床后抬头看看天,是啊,就要冬天了,以后的天可能要一天比一天凉了。李庆先到母亲的小屋里和母亲到了别,他又要去上班了,这是他专门来嘱咐母亲的:“妈妈,今天下班可能要晚些,单位里的事儿多一些,你在家别太急,奶奶在家伺候你就是在替我呀。”母亲睁开疲惫而且忧郁的眼睛,看着儿子日渐瘦削脸庞,有两种思想在矛盾着:一是可怜的儿子呀,你应该努力的生活呀,两个孩子还等着你养大呀,妈这么打一把年纪了,你就别再花大钱了。一是孩子,我把你养这么大,无论如何你也要为我治病,借几万就借几万吧,你不是有工资吗,以后可以慢慢还呀。她终于说:“你走吧,耽误那么多时间,别让人家把你给开除了。”

李庆揣着一种沉重的心情,骑着那辆和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已有七年的自行车,拖拉拖拉地向单位骑着。当他揣着粗气满头热汗地走进单位的大门时,迎面遇见了自己的经理。他和经理热情地打了招呼,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他知道自己好长时间以来,耽误的工作不少,他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尽可能多地弥补一些,况且说不清什么时候还需要请假呢。大约在九点多钟,邻居的一个嫂子家给李庆打来电话,说他舅家来人了,要他回家招待。李庆只好再找领导请假,领导既充满同情又不得不对他责备了几句,说你要把生活好好调整一下,你妈有病我们都知道,可你最近一段儿时间确实请假很多,很多时候都影响了工作,扣发你工资吧,你正要用钱,不扣你工资吧,还有其他同志也七事八事的,怎么办?如果真的条件不允许,你也可以考虑换一个岗位。李庆只能点头说是是是,谢谢领导关怀,谢谢领导关怀。李庆再明白不过自己的情况了,在单位领导们确实对他够宽容了,在他地心里除了感激,他还能说什么呢?领导批准假后,他就又骑着他那至少跟随他七岁的自行车拖拉拖拉地向家里,一溜烟儿似的跑了回去。

李庆在路上不断地猜测着,他们绝不仅仅是单纯地来看大姐的,一定有其他的用意,然而又是啥用意呢?又来督促他为母亲看病?小姨已经知道实际情况;恐怕他对母亲伺候不周到?他也已经尽力了呀,再加上奶奶的精心照料,母亲也应该没大的意见。就是如洁没有专门在家伺候,可她的担子也并不轻松啊,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问题。

李庆走到家门口就下了车儿,然后推着车儿走进家里。李庆发现在院子里坐着的奶奶好像又在摸抹着眼泪,显出很无奈的样子,就走就走近奶奶问:“奶奶,你怎么了?”

“孩儿啊,你去吧,你舅家的人又来找你的事了。你有了这个妈,真有你受的了。”八十岁的奶奶有些哽咽地说,并且一把一把地抹眼泪,把两只眼睛都揉的红杠杠的。八十多岁的奶奶实在可怜,天下多少象她这样的高龄老人,现在都被儿孙们伺候着,自己坦坦然然地颐享天年啊!可自己的奶奶呢?不仅每天都要伺候着儿媳的吃喝拉撒,还要经受这样惊心动魄的刺激。可怜的奶奶啊,你就要九十岁了,还象一捧田野里飘零的篙蓬,你的健康,你的痛苦,还有谁会放在心上呢?李庆的奶奶刚生下三天,母亲就死了。父亲又给她找了个后娘,这个后娘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里,从没有注意到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当然父亲在不在,她受到的待遇完全是两码事儿。可惜的是父亲就在她两岁多一点的时候,又远远地离开了她,她是在自己的叔叔的一手拉扯下勉强长大成人的,现在的娘家就只有两个糊涂的老侄儿了,其他的都是叫她姑奶奶的孙子辈了,读者们可以想象,在这些人的眼里,她这个老姑奶奶还会有多大的分量?

“我又有啥事儿可找呢?就让他们随便吧。”李庆理直气壮。说老实话,在现在的李庆心里,他的那些舅姨们的分量已远远不如以前那么重了。

“你就别说了,进去吧。”奶奶不傻。奶奶恐怕李庆吃更大的亏,示意李庆快快进去。

李庆走进屋里发现早已座满了人,仅随意剽了一眼,这次比上次又多了个四老爷,人数多,规格高,这样兴师动众,看来必有大事儿。姥姥,四老爷,两个舅两个姨都好像有什么事,但看看妈也很稳当地坐在床上,也看不出什么大变化,李庆看了他们一眼,就说:“你们都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就打算坐在母亲一旁,等待着他们说话。谁知道刚走到母亲身边,小姨就对着李庆发话了:““李庆你先别坐,去叫你的几个叔叔都来,咱们共同商量一些事儿。”

“好吧,那你们先坐着,”李庆心里很别扭,看来以后家里的事儿都要由这个小姨来操纵了,可眼看着自己形单影只,难以辩解,于是带着闷气说。他一路上想着,他们究竟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咋又叫几个叔叔?李庆很糊涂,他努力地想着,但他终于想不明白。

李洁省,李洁检和李洁宇兄弟三人前后来到李庆家后,先后坐在一块,等候李庆的老娘舅家人发话,只有四叔李洁勤在外地未到现场。几个叔叔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儿,仿佛这事儿和他们就毫无关系,或者说他们毫不在乎这种关系。

现在只有李庆的奶奶一人充满悲伤地坐在外面,在屋里的人,除了李庆,可能不会有其他人再想起他来了。

现在的如洁也许正在园村把两个孩子都打发到学校,自己又开始她那个能帮助家里一些开支的小生意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商量我大姐的事儿的,她是李庆的妈,也是你们的大嫂,她是你们李家的人,现在她有重病在身,如今李庆他爸不在了,李庆在钱上有困难,你们看能怎样帮助李庆,等将来李庆有钱了,再偿还你们。”齐卜花像在读稿子一样有板有眼地说,其他的人仿佛在聆听重要领导的讲话。

李庆的三个叔叔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一句话,当然,齐卜花的话也好像还没有说完。

“李庆,你先说,你能从外面借多少钱?”齐卜花咄咄逼人。眼睛挣的很大,就像一头饥饿的狼向李庆张开了大口。

“我不知道自己能借多少,那是去借钱,为我妈治病我会尽力的,”李庆很悲伤地说。心里似乎有一阵一阵的酸楚急速地往外涌。

“那你一个一个问你的叔叔,向他们去借,”齐卜花指示着李庆。

这时的李庆突然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狼狈,那样地龌龊。他觉得现在的小姨就是拎着自己的衣领,把自己轻轻地提起来,然后又轻轻地随便放在那一个叔叔的面前,让自己摇着尾巴去想他们乞求救妈妈的钱。他真想在地上寻找一个缝隙,自己缩缩身挤进去,自己已经尴尬到了极点,他觉得从这一时刻过去,他将永远无脸面对他的任何一个亲人。但是,这是为了自己亲爱的母亲,他还有什么不能舍下呢?就是现在让自己用生命去换回母亲的生命,他都会义无反顾。何况这种境地,何况这种无奈的心情,他可以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的。

“二叔,你看能拿出多少呢?”李庆首先朝向二叔问道。

“我的两个儿子正在上大学,我自己都顾不过来呢,我现在是无能为力。”李洁省很诚恳地说。

“三叔,你呢,你看……”李庆又扭过脸朝向三叔。李庆知道,在几个叔叔里面,也就三叔可能借给自己一些,但他也知道,在这几个叔叔里,也就三叔最跟自己过不去,因为他曾经得罪过三叔。

“要在前几年的话,我还可以拿出一些,近几年我们单位实在不景气,眼下我也没有多余的钱。”李洁检慢慢吞吞地说着嘴上的话。他这时心里却想着,好你个李庆,终于有人收拾你了,根本不用我动手。他在心里很畅快地笑着,好像笑的全身都在颤抖。

“小叔,你呢……”李庆强忍着一肚的怨气又朝向小叔一边儿,这时的李庆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两个眼珠憋得通红,声音也很嘶哑,还有点儿哆嗦,让人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在喉咙眼儿里凝成了疙瘩蛋。

“我一个十足种地汉,一年本就挣不了几个钱,再加上李庆他婶经常有病,前几天她喝毒药,到县医院抢救才花了四千多元,我还塌着窟窿呢,我的手头儿也是很紧的……”李洁宇也说明了自己的实际情况。

“那,小姨,你能不能借出一些呢?”李庆又把目光狠狠地返回到小姨脸上。

“我这儿你就别管了,等到时候差多少我就补多少。”齐卜花很慷慨地说。事实上她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想法要落空,这才莫须有地大方了一次,她的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能够听明白的。

“都先别说了。李庆,你先说说你们到北京的情况吧。”李庆的四老爷终于张开尊口了。李庆知道他不会虚此行的。他的作用就在于以老压人,但李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畏惧他们了,他很坦然,因为他觉得他没有对不起母亲。

“我和小姨去了趟北京,走访了三家全国最有名的医院,先是去天坛医院,然后去了中国肿瘤研究所,可两家医院都没有说明妈的病怎样治才好,最后按专家的指示去了积水潭医院,那里的专家是这样说的:我妈可以手术,手术费需要七万元,再加上前期营养和后期护理,供需约十万元。手术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三,并且说手术只能缓解病人的痛苦,不能根除,能延长病人的一段儿生命,我妈在这儿坐着,本来我不想多说,怕我妈心里难受,现在我只好说了。李庆把在北京的情况向大家比较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你胡说,我就听见医生说这病能治,”齐卜花听了李庆的话,很有些激动地说。

“医生确实说能治,治疗的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李庆进一步澄清着。理清的心情现在很平稳。

“你这孩子都是在胡说,后边的我根本没听见。”齐卜花十分恼怒地辩道。

空气凝固了。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静的叫人有些心慌。李庆觉得满肚子的冤屈无法表达出来,他实在没有想到他的尊敬的小姨是这样的人,是一个歪曲事实的人,是一个栽脏陷害的人,是一个无耻的卑鄙小人!他真的无语了。

“李庆,就你妈现在的病,你准备怎么办?看,还是不看?”李庆的四老爷又在咄咄逼人的发话了。

"那是我妈,我不给她看,还有谁给她看?还有谁能替我给她看?但是我现在没有钱,更何况是那么一大笔,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李庆的激动眼里充满了泪水。他不能不说,他打算在这许多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把他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把他心里的痛苦都表达出来,那些东西在他心里憋得太久太久了。只有释放了,他才会感觉全身心地放松。

"我说李庆呀,为娘看病,就是再穷都不丢人。"李庆的四老爷重复着姥姥原来的话仍然提醒着。好像很有耐心,但李庆听出来了,在那娓娓动听的语言后面深藏着刻薄和歹毒。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李庆几乎泣不成声。

“你真的借不了钱吗?”齐卜花故伎重演,一边举着屁股下的凳子朝向李庆,一边严厉的责问着。

“你又想干啥?"李庆也呼的站起来,两眼如刚吃过人的嘴,红通通地怒视着齐卜花。

还是三位叔叔连忙站起来拦住了李庆,并责备了他几句。那紧张的气氛才慢慢缓和。但李庆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李庆的奶奶听着孙子异常的哭声,她知道孙子不敢痛哭,他常常能哭得半死,所以此时她赶快拧着小脚一颠一颠地来到李庆的身旁,拉着李庆冰凉的手,仰起头看着痛哭流涕的李庆悲悲咽咽地说:“孩儿,乖,你不知道你有那病,还这么气自己,难道你就不要奶奶了吗?奶奶还指望孩儿呢!”

“李庆别哭了,你妈一辈子不容易,现在还年轻为她看好了病,她还能为你们干一些活儿得的,你可要对得起你妈,"李庆的姥姥边安稳,边督促李庆。

如洁在一旁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一再按捺着涌出的愤怒,她觉得老娘舅家的人真是太不讲道理了,太蛮横了,尤其是小姨,简直就是无耻。

“李庆,就你和你小姨去北京了,你们究竟谁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李庆的大舅说。

“大舅,那样吧,改天咱们去省医院问问,什么都知道了,我实在没钱再去北京了,这个手术也许省医院也能作做,或者即使不能做,哪里的专家肯定知道这种病情。”李庆对大舅说。

“好吧,李庆,如果你妈的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就不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就是别让你妈太难受就行了。”李庆的大舅说这句话的时候,把他的眼睛向四面瞟了瞟,也不知是怕别人不同意,还是自己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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