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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凤舞日月剑(四)

作品名称:龙飞凤舞日月剑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0-04-05 19:55:44      字数:8969

第四回

长街问路日斗玉观音投宿遇侠夜救麻风女

话说于海龙随着玉娘母子,起早贪黑,日夜兼程,数日之内,便来到开封府外的铁犀镇河庙。时值夕阳衔山,黄昏落寺。玉娘道:“今夜先在此歇息,明日再进城找人。”
武豹早就饥肠辘辘,闻听母亲之言,高兴得手舞足蹈,拍着屁股大笑。挂在脖子上的两个大锤,原是死气沉沉,此刻也高兴地伴着武豹咚咚碰撞起来。武豹道:“好娘亲,俺肚子早就饿得前墙贴到后墙啦,如今有个猪八戒来,孩儿也能一口吞下去。”
海龙微笑道:“干娘,你也太辛苦了,今晚是得在这庙里歇一宿。”
三个人进了镇河庙,只见庙中铸一铁犀,座长三米半,体宽三米,高二米许。浑身乌黑,独角朝天,双目注视北方黄河。犀背上铸有“百炼玄金,熔为真液,变幻灵犀,雄威赫奕。填御堤防,波涛永息,安若太山,固如磐石”等阳文字样。犀牛前香烟缭绕,馥郁沁人。
武豹望着铁犀牛道:“这家伙也配享受人间烟火,天下真乃太不公平!”
玉娘用剑柄抵了一下呆子,小声训道:“小畜牲,少要贫嘴!”
武豹吓得头一缩,舌头一伸,对海龙作了一个鬼脸,嘿嘿地憨笑着。
玉娘吩咐海龙和武豹道:“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同庙主商议。”
不一时,见一和尚领玉娘出来,安排好三人的食宿。
武豹看见香喷喷的高粱米饭,连吃了十大碗,若不是玉娘在跟前,他不喝一坛老酒才怪呢。菜足饭饱后,往床上一躺,不一会儿就唱起了呼延庆打擂来。
海龙此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心中十分挂念母亲和于府。
玉娘因沿途劳累,浑身不适,一觉醒来,哈欠连连,刚说了声不好,便昏倒在地。
海龙和武豹非常焦急,不知如何是好。见天已放亮,海龙正要出去寻医,却见玉娘醒过来,道:“孩儿不必惊慌,为娘不过是伤风头痛而已,很快就会好的。如今天已经亮了,豹儿可先去义胜镖局,叫你叔大鹏或你小舅玉虎来接我。”
武豹应诺,转身对海龙道:“哥,你多辛苦侍候俺娘,俺速去速回。”
海龙道:“瞧你说的,干娘生病,俺理当悉心照料,何谈辛苦二字,你快去吧。”
武豹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奔。不一时便来到开封府内。长街十里,小巷八十,呆武豹钻来绕去,就是不见义胜镖局。他人地生疏,也不问路,胡闯乱撞,能找到地方吗?
此刻,来至一个茶馆。武豹心急口渴,吊在脖子上的两个大锤也挤到了一块,吱吱哇哇,好像道:“豹主人,不吃饭喝口茶也是好的,顺便还能打探一下。”武豹一想,这倒也是,老娘亲讲过,鼻(逼)下杭州嘴是路,俺何不去茶馆走一趟。
呆武豹入了茶馆,见馆里六张八仙桌大多坐满茶客,只有东山墙边的那张桌子上单坐着一个瘦汉。那瘦汉背朝着外面,竟自品茗。
武豹来到瘦汉背后,拍拍他的肩膀,道:“喂,给爷让让坐位。”
那瘦汉犹如聋子一般,根本不理武豹。
武豹又用力拍了一下瘦汉道:“爷要借借光!”
瘦汉仍然不理,索性大腿翘在二腿上,闭目养神似地细细品茶,慢慢地咂嚼着姜片。
武豹见瘦汉悠闲自得目中无人的样子,呆性顿发,伸手将板凳从瘦汉屁股地底下,猛地抽了出来,他想让瘦汉跌个仰八叉,谁知瘦汉屁股底下没板凳,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喝茶品茗,不声不响,不理不睬。众茶客无不惊讶。
呆武豹道:“咦,你这汉子还有两下子,待爷从你背后拉你,你可要小心点。”说着,便从脖子上取下铁锤,用锤索望瘦汉的脖子上一套,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锤索刚到瘦汉的脖前,瘦汉抬起手中竹筷,挟个正着。
武豹哈哈大笑道:“你这汉子真傻,俺这锤索是铁打的,你的筷子是竹做的。爷的力气可以把大水牛举起,只要爷一发力,你这筷子能受得了?”
瘦汉只是不语,一手夹着锤索,一手端壶品茶,大腿仍翘在二腿上。
武豹火起,用力向后拉索。此刻他觉得拉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山。尽管武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人仍纹丝不动,好像钉在那里似的。武豹想,这回碰到高人了,得赶紧收回铁索,谁知锤索被竹筷子夹住收不回来。武豹急得嗷嗷大叫,再次运气用力,只见瘦汉将竹筷子往上一送,再一松,武豹连连退了几步,抱着大锤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板凳上,板凳被武豹一压,只听得磕巴一声,腿断腰折,把个武豹重重地摔在了地下。此时众茶客纷纷让开,争相看着他们的热闹。
呆武豹在瘦汉转脸的瞬间,突然看见此人眼角处有个小疤,暗想:他莫非就是暗害俺四爷的那个疤眼子?此刻不报仇等待何时?于是,一翻身爬起来,解开锤索,一手拎着一个大锤,口中骂道:“原来是疤眼贼,你害俺四爷,且吃俺一锤!”
此时,瘦汉已经立起,还是一手端壶,一手持筷。见锤到面前,便用竹筷子拨去。那几十斤重的铁锤竟像灯草一般,既砸不断竹筷子,又伤不到瘦汉。呆武豹性起,左一锤,右一锤,横扫竖劈,恨不能一锤将瘦汉砸扁。
瘦汉呢?闪转腾挪,机灵无比。故意和武豹逗着玩似的,时而窜到背后,用竹筷子敲敲武豹的头;时而闪在一边,用竹筷子捣捣武豹的腰。武豹就像个猪八戒,瘦汉特像孙悟空,高兴时,瘦汉便喝口茶对着武豹的鼻孔喷去,喷得呆子鼻孔痒丝丝的,不停地打喷嚏。发火时,便东一腿,西一脚,让武豹南跌一下,北趴一下,跌得武豹鼻青脸肿,乐得茶客前张后合。
武豹看自己难以取胜,爬起来道:“狗疤眼子,休要逞强,爷今天有事,用心不专,让你小子讨了便宜,你有种就在这儿等着,俺去义胜镖局找俺叔叔武大鹏和舅舅玉虎,让他们去镇河庙把俺生病的老娘接来后,俺再跟你决一雌雄。你小子等着瞧吧!”说着,提起两个大铁锤撅着屁股就颠。
再说瘦汉就是玉娘的胞弟玉虎。他眼角虽有剑疤,但身体颀长,秀眉入鬓,肌如雪洁,容比月妍,时有“玉观音”之称。他本不想捉弄武豹,无奈武豹太不知礼。请人让坐,竟自成爷爷,委实气人,故戏逗武豹一番,并无伤害武豹之意。如今听武豹之言,真乃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前些日子,玉虎托人探知姐姐信息,这次走镖回局,正想和陆老镖头商量,出门寻找,此时,姐姐已经来到开封,那真是太好不过了。玉虎喜出望外,急忙追赶武豹。
武豹正跑期间,见瘦汉追来,心中大怒,折转身来,立在那儿骂道:“你这个疤眼鸡巴,爷让你,你还追,莫非要让爷送你去西天不成?”
玉虎道:“你这小子,口气不小!若不看你是俺的外甥,俺早就送你到阎王老子那儿报道去了。”
武豹一听,疤眼称他外甥,便骂道:“疤鸡巴,你还想讨爷的便宜,吃锤!”说着,便一锤砸了过去。玉虎急忙闪在一旁。武豹见没打着,又横扫一锤。玉虎一个“旱地拔葱”,恰巧立在武豹身后,两手对武豹两肘的麻筋一叩,武豹双臂一麻,两个大锤纷纷落地。武豹还要还手,玉虎道:“豹儿休得无礼,俺是你舅,快带俺去见你娘。”
武豹见此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又要他带去见母亲,疑疑惑惑,犹犹豫豫,便道:“你说是俺舅,俺怎么不认识你?”
玉虎笑道:“俺和你娘分离之时,你尚未出世,岂能认识于我?”
武豹还不相信。他想,他若是刺杀四爷的凶手,或许还有同伙,俺猛地带去见母亲,母亲正病,海龙哥和我恐怕难于胜他,若是这样,岂不吃亏?便道:“你真是俺舅舅?”
“是呀,那还能假。”
“你说是俺舅舅,你知俺舅舅姓啥名谁?”
“你舅舅我姓吴名玉龙,人称玉观音。”
“你果真是舅舅?”
“半点也不误。”
“你若是俺舅舅,得照俺的话去做,才能带你去见母亲。”
“悉听尊便。”
“俺得将你的眼睛蒙上,绑上双手。”
“俺是你舅舅,何故蒙眼绑手?”
“俺娘如今病了,现住在铁犀镇河庙,蒙眼,好让你不知去处;绑手,那是让你不得加害我们。”
呆子也实在太笨。既然你不让别人知道你娘的住处,又为何主动告诉?既然你怕别人加害你母子,又何故称母亲生病?玉虎暗笑外甥呆傻,便道:“外甥,舅舅都依你。不过,当务之急,是将你娘接回镖局,免得贻误病情。”
豹儿听后心中甚喜,道:“那,我就将你这个疤眼舅舅绑手蒙眼了。”说罢,解下腰带,将玉虎手扎紧,再脱下褂子,蒙上玉虎的头。
玉虎道:“外甥,你将舅舅眼蒙得如此之紧,俺如何走路?”
武豹抓了抓头皮,将衣服撕了两个小孔,说道:“俺让你眼睛露出。”
玉虎又笑道:“俺路上尿尿屙屎怎么办?”
武豹道:“你手上的带子是活结,用手能拉开。不过,你得经过俺同意才行,不然,俺认得你是舅舅,锤子可不认识。”
玉虎和武豹一路上快步如飞,不一时便来到镇河庙,武豹老远就喊:“娘,海龙哥,俺把刺杀四爷的疤眼舅舅逮来了——”
玉虎到了庙里,见到玉娘,便扑通跪到,口尊:“姐姐在上,弟弟这厢有礼了。”
玉娘听声音便知是玉虎,见他头被蒙着,手被绑着,就嗔了武豹一眼,道:“豹儿太无礼,怎能如此对待舅舅!还不快解下来!”
听说真是舅舅,武豹和海龙非常高兴,欲上前解绳,却见玉虎早已解下,并取掉头上衣服,站起来笑道:“姐姐,豹儿真是粗鲁得好玩呢,他还跟我交手了。”
“伤着你没有?”
武豹抢着道:“娘太偏心,痛你兄弟,就不顾你儿子?舅舅武艺高强,孩儿哪是对手,你看——”他指了指跌青的脸,拍拍摔通的屁股,道:“这都是舅舅送给俺的。”
玉娘将豹儿拉在怀中道:“你肯定又胡闹了。”
“谁叫舅舅是疤眼呢!”
玉虎道:“姐姐病情如何?”
“伤风头痛,现在好了。”
豹儿道:“娘,你非让孩儿让舅舅打一顿,病才好哇!”
玉虎又问武豹为何仇恨疤眼。玉娘便说明了原因。
玉虎道:“姐姐,那咱们快去镖局吧,说不定陆老镖头能知道疤眼此人。”
众人收拾停当,玉虎又雇来一定小轿,将玉娘抬至镖局。
海龙见那镖局,气派好大:雕砖砌成的照壁,美妙绝伦。照壁正面雕着山石、人物、花鸟;背面正中浮雕着黄蓝色二龙戏珠,四周浮雕,也可雕着十二条龙相对戏珠,那龙雕得栩栩如生,腾云驾雾,呼之欲出。照壁两边为偏门,门内有午楼,左右为钟鼓楼。顺甬道向北有牌坊,飞檐参措,斗拱交互。过牌楼,中为二殿,再向北是正殿。各殿均用琉璃瓦覆盖,金碧辉煌,鲜莹耀目。脊饰华丽,有狮拥莲台,象驮宝瓶,双龙戏珠,走兽奔驰等景物,中脊立亭,吻饰龙凤,殿楼内外有浮雕和透雕的二龙戏珠木雕。海龙边走边看,盛赞人间木匠之巧夺天工。
武大鹏听说嫂子来了,急忙迎接,来至院内,只见陆老镖头正在练功。海龙望那陆老镖师:银髯过胸,披拂临风,年近花甲,精神矍铄,性情温和,功夫纯青。手托一只巨型石锁,约有百十斤重,在他手中,那石锁犹如纸糊木雕一般,运转轻松自如。陆老镖头见来了客人,便稍一用力,石锁如离弓弹丸,飞至百步开外,重重地落在泥土地上,深深地砸下一个坑。呆武豹拍手叫好,海龙等人暗暗称绝。
陆老镖头忙将玉娘等人迎至客厅,分宾主坐定,献茶叙谈。玉娘便将三泰遇害、秦庆闹府,有头有尾地叙说了一遍。
海龙道:“陆老伯父,晚辈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天来至贵处,真乃三生有幸。家父惨遭奸贼所害,只知贼眼有疤,不知贼子姓啥名谁,本欲报仇,却难以下手。老伯父久闯江湖,世面灵通,想是能对此等之贼,略知一二。”
陆老镖头手拂银须,沉吟了一会儿道:“武林中疤眼不少,出名的高手有五个:像神秘谷的高疤眼,善打七只毒镖,江湖称四魔王;苗岭的黑疤眼,擅长瑶家拳,拳术怪异,江湖称怪杰。泉州和尚无缘,也是疤眼,最擅一指功;川陕的马疤子,会六合棍,那棍使得堪称天下一绝;还有咱镖局的玉虎,江湖称玉观音。这些人,我有的见过,有的耳闻,功夫都十分了得,没几把“神沙”,恐难以取胜。何况,你们并不知道哪个疤眼刺杀了于大人,这仇如何报?”
海龙道:“纵然是千难万险,出生入死,为报父仇,晚辈也敢闯。别说是五个,即便是五十个,五百个,俺也要会会。”
武豹道:“哥,你说得对,今天俺就会了舅舅这一个,还有四个,俺和你一块去寻。寻到他们,俺先砸他八十锤,你再跟他们干。”
呆子此言一出,逗得众人乐不可止。海龙苦笑笑,后对玉娘道:“干娘,孩儿想即刻启程。”
玉虎道:“姑且歇息几天再说,报仇不在乎一天半天。以后,若有时机,咱们共同帮你寻找仇人,岂不更好?”
玉娘道:“我儿不要急着走,在这儿可暂住一时,正好跟陆老镖头和你舅你叔他们多学一点绝技。”
海龙一想也对,便留了下来,天天向大鹏、玉虎苦学武艺,一晃就是半年。海龙报仇心切,说啥也不愿停留,玉娘等人看劝说不住,只得随他。
武豹闹着要跟海龙走,海龙道:“弟弟,你先跟干娘在这儿住一时期,舅舅和叔叔武艺高强,你跟他们多学学,过一段时间我来找你。”
武豹哭道:“哥,你说得也是,没本领就会挨人家欺负。只是,兄弟舍不得你哩。”
海龙道:“干娘身体也不太好,你该好好照应才是,俺日后定来接你。”
武豹听了此话只得作罢,玉娘又交待了一番,玉虎和大鹏给海龙备足了盘缠,海龙便择日而行。
海龙出了开封府,整日餐风宿露,按陆老镖头所言,一处一处地寻探仇人。这天,正行走间,忽见对面来了一头毛驴,驴身全灰,粉嘴唇,画眉眼,脚力甚好,碎步如飞。毛驴一无笼头,二无鞍蹬,上面盘坐这一位老者,童颜亮目,炯炯有神,一副八字胡微微上翘,干瘦如柴的身躯衣着宽袍长袖,神采奕奕。望着老者坐在毛驴身上的那种姿势,海龙暗暗惊讶。老者双眼似闭未闭,似睡未睡,海龙紧紧盯他,他对海龙却不屑一顾,路也不让,傲然而去。
海龙看老者先他而去,继续赶路。时暮鸦归宿,寒月半出,海龙来至一个大镇,只见长街行人稀疏,店面不少,俱皆关闭。海龙无奈,只得继续赶路。行不几步,只见一家店小二走出来招呼道:“客观早点住店吧,前面山险路曲,强人常出没剪径,万不可贪黑进山,免遭危难。”
海龙正欲答话,忽见街心笃笃地跑来那头灰毛驴,驴至海龙面前,戛然停下,老头儿跳下毛驴,扫了一眼海龙,便径直走到店小二跟前,问店中可有住处,小二答有。又问有否槽头,小二亦答有。老者对毛驴向店里一指,毛驴便自动进了客站,自寻槽头,并不要人照料。
老者又问:“上房可有?”
小二道:“上房住满了,西厢房有一间,十分清静,二位客官将就住吧?”
老者点头走去,海龙也跟着前行。厢房里东西两头各放一张床,被褥齐全,炉火正旺。海龙将包袱顺手放在东头的床上,老者却道:“这床归我。”
海龙谦让不语,遂将包袱放至西床上。
小二只当这一老一少是同路之人,便打了一大盆清水给他们净面。老头儿毫不客气,先洗净了脸。海龙并不见气,尊敬老人乃人之美德嘛。于是掸掸身上灰尘,准备就水洗脸。谁知老头儿又将脚伸进盆里,洗个不停。海龙仍不抱怨。老头儿洗好脚,水也不倒,径自上床。没等小二,海龙先起身倒掉洗脚水,重新换水洗脸。
小二进门问道:“二位客官吃些什么?”
不等海龙张口,老头儿便道:“有好的只管送来。”
海龙想说话,见小二走了,也就没吱声。心想:出门在外,少找麻烦,老者吃啥,自己吃啥。
不一刻,小二端来酒菜,鸡鱼肉蛋,样样俱全。真是:想吃肥的有猪肉,想吃瘦的便有鸡,不肥不瘦云中雀,不嫌扎嘴还有鱼。莫看此处地僻店小,饭菜色香味俱佳。小二给两人斟上酒,欲立一旁侍候,老头儿道:“你去忙吧,唤你再来。”
小二退出,那老头儿自斟自饮,大口吃菜,也不问海龙吃不吃。酒过三巡,又喊小二送饭。小二端来两大碗香喷喷的米饭,老者接过碗来,三扒两刨,吃了个精光。然后抹抹嘴,衣服、鞋子也不脱,竟跃上床去,闭目打坐起来。
老头儿这样,海龙也没有生气。端过跟前仅剩的一杯酒,敬了黄泉之下的父亲。然后把剩菜倒在米饭里,吃了下去。
不一时,小二来收拾碗筷,结算帐目,老头儿也不吱声,海龙只好搭话。一顿酒饭共花去七钱银子,海龙索性付了一两,道:“余下付房钱。”小二道谢出门,不一会儿拿来蜡烛,点上火,尊声“歇息”,方才走了出去。
此时海龙看老者不像理他的样子,也就不去打扰,便脱下长衫,只留短靠,换上软地练功鞋,放开棉被,将包袱枕在头底,剑靠一旁,以防不测。无奈乍离家门,思念高堂,久久不能入睡。偷看老头,只见他仍和在驴背上打坐一样,双目紧闭,纹丝不动,犹如木雕泥塑,和尚入定一般。海龙甚是纳闷,想这老头儿举止怪癖,必不是等闲之辈,倘若能攀交之上,日后定有用处。
正当海龙胡思乱想之时,忽听外面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再细听,乃是女人在哭泣。夜半更深,其声凄凄惨惨,令人毛骨悚然。海龙以为闹鬼,睁眼一看,烛光熠熠,闪来忽去,似灭似亮,店房之内显得愈加阴森森,凉飕飕。海龙挺身坐起,哭泣声阵阵传来,听得真真切切。
海龙感到奇怪,便蹑足走至桌前,灭了烛火,轻拉房门,闪身门外,又倒扣房门,翻身上房,顺哭泣声寻去。只见隔壁有家人家,哭声正是从院里的绣楼上传出来的。遂纵身贴到绣楼的后窗,来个“珍珠倒卷帘”,挂在窗侧,舔破窗纸,向屋里张望,见房中一妙龄女子,悲切切,催人落泪;惨凄凄,让人酸心。海龙见是女子,本欲退回,此时却见女子一根丝绳挂在梁上,脚蹬高凳,对天哭泣道:“爹娘啊,儿要走了,休怪孩儿不孝,孩儿生不能答谢父母养育之恩,来世再来报答吧。”说完便将那如花似玉的头伸入丝扣内,踢翻凳子,欲奔地冥。
海龙不容多想,遂翻身脚踩窗台,从腰间拔出青龙宝剑,挑开窗棂,飘然入内。与此同时,海龙仿佛眼前有个黑影一闪,耳边轻风吹过。海龙也顾不得许多,举剑向丝扣削去,不想剑尚未碰到丝扣,丝扣竟自行脱落。海龙以为是女子丝扣未拴紧,让身体坠脱的。他急忙上前托住女子,轻轻放下,从女子脖上取下丝扣,那女子一口气返回阳间,见身旁立着一个美貌男子,想是被他所救,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海龙将宝剑收入鞘内,对女子深施一礼道:“这位大姐,你有何冤屈,竟自寻短见,能否告之,在下愿意效力。”
那女子停住哭泣,对海龙打量了一眼,但见他:眉目清秀,气宇轩昂,轻言慢语似南堂书生,衣着打扮如江湖义士,一举一动,乃大家风度;一言一行,实诗书之族,万不像歹人,便道:“奴家姓王名美玉,父亲乃此处首户叫王万富。因这里水土有异,女孩子虽花容月貌,却都患麻风病。听人说,只有在及笄之前,招来不知底细的远方男子成亲,将病毒传给对方,自己方能痊愈,然后再嫁真正的夫君。若不然,则皮肤干裂,头发脱落,身体腐烂,日久病卒。男子若贪财贪色,三五天脖后即出现红斑,半月后则奇痒无比,不到一年就命染黄泉。近日父母痛儿心切,也想用此法搭救奴家。奴家虽是麻风女子,却也知书达理,岂能以他人之死换我蝼蚁之命?更何况,奴乃千金之体,婚姻之事,始终从一,不能从二。无奈想以丝绳了却残生,谁知又遇到救命恩人,真不知如何是好,如若不能治好奴家的病,还不如让奴家一死了之。”说着又要寻绳自尽。
海龙暗想,想不到女流之辈,竟如此高风亮节,我何不救她到底?便道:“这位大姐,不必伤心,你是否还能知道不用他人之命,也能治好你这种病的?”
美玉道:“听父亲说,江湖上有一老郎中,人称活神仙,专以采药救人为愿。据说,他有药酒,乃五步毒蛇所泡,用此酒即可治愈奴家之命。无奈神仙云来雾去,父亲也曾四处托人寻找,只是杳无音讯。父母年迈,仍为我操心,奴心下何忍?唉,死了,死了,还是死了干净。”
海龙道:“大姐不必担忧,在下熟悉老神仙,待俺求取药酒,给你治病。”
实际海龙根本不认识活神仙,为宽慰美玉小姐,只得撒谎。美玉信以为真,急跪倒拜谢不止。海龙连忙招呼美玉起来,道:“大姐,我这就告辞,你务必要在家静候佳音。”
美玉道:“恩人尊姓大名,宝居何处?想家中高墙深远,若非有惊人武艺,也难至此,务请赐告,以便后报。”
海龙笑笑道:“我乃行路之人,路过宝地,因天晚投宿,夜半之时,闻贵府有哭泣之声,因不避嫌疑,夜闯贵府,实属不恭,还望大姐海涵。”
美玉欲告知父母,亦被制止。海龙遂别道:“大姐千万等我佳音,保重!”说完一纵身影,犹如一片落叶飘至窗外,悄无声息。美玉跪在天庭,祷告:“恩人,愿老天保佑你一生平安。”
话说海龙穿房越脊,悄悄返回店里,看房门仍然倒扣,于是轻轻推开,往东榻上瞟了一眼,见那小老儿仍闭目合睛,盘腿坐在榻上,也不去惊动,径自回到床上歇息。不一时,金鸡报晓,东方泛白。海龙穿上长衣,换上靴子,整好包袱,也学着小老儿那样,盘腿榻上,静练童子功。
天大亮时,小二打来洗脸水,端来早餐,沏上好茶,招呼海龙和老头儿洗脸用餐。并神秘兮兮地道:“二位客官,夜里睡得真香,可知我们隔壁财主王万富家,昨晚出了一件奇事。”
海龙佯装不知。
小二道:“昨夜,王员外女儿美玉,因患麻风病,无望再生,欲寻短见——”
老头插言:“死了吗?”
小二道:“咳,奇就奇在这里,正当王小姐悬梁自尽时,忽见天外神仙显灵,救了小姐,还答应去昆仑山找南极仙翁寻仙药治小姐病呢。”
海龙暗笑,故意问:“神仙是如何救那姑娘的?”
小二道:“听王家人说,宝剑一指,丝绳滑落,仙人入楼,小姐便活。真的,如今那丝绳还摆在王家的供桌上供着呢。”
老头儿道:“恐怕绳子没栓牢吧,哪有什么神仙相救。”
小二争辩道:“拴牢的,不信你去问。”
老头儿道:“那倒是件怪事。”
老头儿口出此言,小二当然不明白,可海龙心中一惊:昨晚那黑影可能就是这老儿,可是房门和他出门时一样,老头儿是如何出去的呢?
海龙正沉思间,忽见老头儿起身出门,骑驴出店。瞧那桌上,竟丢下一锭银子,看样子是付店钱的。海龙将银子送给小二,小二好不喜欢。见海龙出门,忙道:“客官,此山路途艰险,让我给你带路。”
海龙摇摇头表示谢谢,然后背上包袱,便去追赶老头。
一路上,但见山路崎岖,怪石嶙峋,老头儿早不知去向。临近高山,海龙抬眼望去,只见:山峦重叠,白云缭绕,苍松翠柏,鹤鸣猿啼。天虽近冬,恰阳光明媚,近似阳春,不觉到了翠屏峰前,山间一条小路,蜿蜒曲折,时隐时现,海龙攀至山顶,正观看翠屏风光时,只见对面山上,有一人身穿灰色长袍,背挂大葫芦,右手执把短小的药锄,左手挎着一个篮子,篮里满满的草药,正向另一处飞纵而去。瞧那矫健的身影,犹如苍鹰扑食。但见他此时抓一根千年老藤,顺藤而下,手脚利索,恰似猿猴戏耍。刚至半山腰,便将竹篮背到身后,然后,一手抓藤,一手剜草药。那青山陡立,稍一失手,即可掉入万丈深渊,海龙真替他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正当海龙赞叹采药人的功夫时,忽见一阵腥风旋起,随着一声巨吼,山背处窜出一条斑斓猛虎,直扑采药人。海龙大喊一声:“不好——”便拼命向采药人赶去。
这回分教:
雄胆敢治虎,年少显威。
慧眼识英杰,老侠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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