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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黄牛岗前阎六寻仇 衙前街心黄白斗富

作品名称:元笛      作者:肖丰硕      发布时间:2014-07-27 17:51:12      字数:8524

  
  老方丈湛空七十多了,身体硬朗,长得慈眉善目。他听了刘氏的请求,接过黄纸看了一眼,马上笑了,道:“恭喜施主,这是个吉签!你想,那岭上之梅,焉无傲霜斗雪之事,然等到那阳春之日,必遂心愿,当空不空!此事先有小忧,后必大喜,是个难得的好签!”听他这么讲,几个人都笑了。这时,夫人刘氏心头的阴云总算散了。她们从方丈那儿告辞出来,月娥心里也很高兴,便提议多逛些地方。小丫头们听了乐得直蹦。小红道:“小姐,我早听说了。这儿有个啥楼,是隋朝的,咱到那儿看看去,好不好?”小翠也道:“是啊,我也听说过,这儿有个啥楼……”
  夫人刘氏道:“那叫迷楼,是隋炀帝建的行宫!这会儿早就没了,只是个遗迹……”吕氏道:“既是孩子们张罗着去,不如就去那瞅瞅……姐姐,你看如何?”“行,反正这会儿也不着急回去,逛逛就逛逛吧,顺便可以多逛些地方,这儿我也是头一回来,也是哪儿也没去过呢!”刘氏道。见主人这么说,小红小翠拉起月娥便跑上了山道,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她们欢声笑语地往前走着,心里都觉得格外轻松愉快,几天来的所有烦恼此刻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去迷楼之前,他们先逛了文殊菩萨殿、普贤菩萨殿和地藏王殿。在这些地方留连够了,还顺着曲折的山路领略了一下“云林”的景色,欣赏了会儿“天池”的风光,仰视了一回“摘星楼”的神韵。之后,才走过紫竹林,登了几级台阶,来到迷楼遗址。
  她们站稳身子,抬头观瞧。只见这大名鼎鼎的迷楼,竟到处是断壁残垣——巨大的石基、石雕被草掩盖着;有几处殿宇的檐椽已裸露,屋顶摇摇欲坠,到处充满了腐朽之气。望着眼前这衰草连天,破败不堪的景象,月娥道:“当年杨广说过,使真仙游此,亦当自迷,所以取名迷楼,可以想见当年是何等的繁华,他当时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夫人刘氏道:“为君不以其道,才有这样的下场!这怪谁呢?”钱氏也叹息道:“后来这儿又改名叫鉴楼,取前车之鉴的意思,可历代昏君,哪个吸取教训了?还不是一个个嘴上这么说说!”几个人站在这儿议论了很久。
  下山时,已是午后时分。当返回山脚时,家人们早将车辆准备停当。这些人又眺望了会儿远处的山景以及近处的栖灵塔,留连够了,这才坐上车往回走。
  今天,由于月娥抽了吉签,再加上逛了许多地方,大家的心情都很愉快。回来的路上,车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和早上过来的沉闷气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马儿一路上喷着响鼻儿奔跑,家人们的鞭声也显得分外清脆,连车轮的转动也仿佛轻快了许多。夫人刘氏、吕氏和钱氏仍在议论庙里看到的新鲜事,偶尔说到可笑之处便发出一阵阵笑声。小红和小翠最耐不住寂寞,两个人在车上掷起了骰子,月娥则在一旁当起了仲裁和看客。她们约好了输一回挨一下手板,所以三个人你吵我嚷的把欢笑声撒了一路。
  车辆经过一处村庄又过一处村庄,绕过一道山梁又过一道山梁,当行至一处名叫黄牛岗的地方时,马儿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原来赶车的家人发现前面有枯木挡住了路,须清除后才能继续行车。这时,车子里的说笑声顿时停住,几个家人跳下车,开始七手八脚地挪动木头。
  正这时,突听一声哨儿响,接着十几个蒙面大汉从草丛中蹿了出来,直奔女眷的车辆冲去。家人们大吃一惊,纷纷丢开木头,抽出随身的兵刃慌忙应战。双方对峙起来。
  其实一般人不知道,这黄牛岗是通往城区的一处咽喉,由于地形复杂,而且偏僻,经常发生抢劫案。家人们早有耳闻,所以身上都佩备了武器,以防不测。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伙贼人非是别人,竟是阎六组织的。原来那阎六加入壹龙堂从早就心存着两个目的:一是通过非法手段谋财;二是借助刘二宝的力量报前阵子被打之仇。本来这仇,他没想急着报,但最近见白家相中了朱润卿的千金,而且成为亲家的可能性极大,那刘二宝和白银海如今又那么铁,她很害怕自己的仇将来会不了了之,所以才背着刘二宝,组织十几个人前来打劫。
  实际上,他派人盯朱润卿家动静已不是一天了。这次得到情报后,料想到女眷们回来会由此路过,所以从上午就埋伏在了道路两侧。
  今天,双方一交上手,阎六才感到事情棘手。因为一般人看见打劫的,早吓得跪地求饶了,谁也不敢反抗。可是朱润卿这几个家人,不仅不惧,反而一个个怒目而视,拼了命地向前进攻。双方刀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夫人刘氏见车外发生状况,暗吃了一惊,慌忙领着吕氏钱氏下车,拉起月娥和两个小丫头便往山里跑。
  歹徒们见了,纷纷丢下家人们,去追这些女眷。此时,这些家人们都红了眼,死命地追赶拦截,双方搏斗得更加激烈。你想,阎六这帮人哪能全是草包,他们平日尽练胳膊练腿儿了,况且今天人数上也占优势,这样双方格斗的时间一长,那些家人们便渐渐招架不住。见此苗头,阎六高兴坏了,大声喊:“弟兄们,给我猛打,他们眼看顶不住了!”歹徒们听这话,更疯狂了。此时,有两个家人身上中了刀,鲜血直流,将衣服都染红了。但他们毫不畏惧,仍旧拼命抵抗。就在这些人快要精疲力竭之际,忽然官道远处扬起了一片烟尘,转眼间十几匹快马跑了过来。只见马上端坐的都是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腰里还挎着兵刃。他们看到有人搏斗,马上判明是路人遭遇了劫匪,所以二话不说,冲上去便攻打那些歹徒。阎六等人做梦也没料到会杀出这班人来,他们厮拼了一阵,见不能取胜,架起受伤的便慌忙往山里逃窜。人们从后面攆了一段路,见山路崎岖难行,就全返了回来。
  此时,有人已将夫人刘氏等女眷们找回来。受伤的家人也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待帮忙的小伙子们陆续回到车前,小红眼尖,一下便认出了为首的这人,惊呼道:“夫人,小姐,你们快看哪!是黄公子!是黄公子救了咱们!”这会儿,月娥刘氏等人也都认出了黄有鹏。
  要说这事情,就赶这么巧。她们看得没错,此人还真是黄有鹏。原来他昨天便返回了扬州,兑换的银两也运了回来。今天一早,姐姐黄氏又去串门儿,说起话来,便说这观音禅寺的签最灵,建议他去抽一支,问一下婚姻之事。这样,他便带着十几个家人骑快马去掣签,想不到回来正遇上阎六一伙儿打劫,凑巧半路上救了这帮人。
  这时,黄有鹏也认出了月娥她们,激动得满脸通红,心砰砰直跳,慌忙下马,近前施礼道:“给诸位夫人请安,晚辈这里有礼了!”看到他,夫人刘氏惊喜万分,还礼道:“多谢公子了,多谢公子救助之恩,刚才若没你们帮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多谢公子了!”说着,又施一礼。其他人也都纷纷致谢,行礼。黄有鹏一边还礼,一边急切地道:“夫人!诸位!休要多礼,可折煞我了,也是我赶巧从这里过,遇巧了……大家快别这样了,我怎么承受得起……”说着,又躬身还礼。人们相互客气了好一阵,才各自上车上马继续赶路。黄有鹏一直把女眷们护送回衙门,才领人回家。
  傍晚,朱润卿听完夫人刘氏的述说,吃了一惊,道:“前几天,有一伙贼人全落网了,咋又出了一伙儿?”刘氏叹口气,埋怨道:“都是你治理得好!不然,咋这么多良民变成了贼?”朱润卿一愣道:“治下混乱,我之罪固不可恕,可那班顽劣之徒,自幼失教,长而为非,亦不为怪!此辈若不施以严刑峻法,无异姑息养奸,明天我命人彻查此事……”刘氏道:“百姓都是好百姓,哪有一生下来就愿做贼的?你们这些为官的,只有仔细修正失误,兴利除弊,才是治本之道!不然抓了张三,还会有李四、王五,世道岂能太平……”朱润卿脸一红,拱手道:“夫人见教得对,我一定谨记!”
  刘氏又轻叹一声道:“今儿,多亏了有鹏这孩子了,不然事情还不知道咋收场呢!”朱润卿问:“那伙贼人有多少?长啥样儿?朝哪个方向逃了?”刘氏道:“约十二三个,都蒙着脸,谁看得清长啥模样儿,有鹏他们一追就往山里逃了……”朱润卿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道:“也不像是小毛贼,说不定和江上那股匪徒有联系……这股势力不除,长了久了必成大患……”
  他们说话间,忽然门帘一挑,月娥领着小红小翠走进来。见过礼,月娥道:“爹呀,我娘跟您说了没有?那伙匪徒也太猖獗了,你可得好好治治他们……”朱润卿笑道:“明天我就派人去查!查着了,狠狠治他们的罪,谁让他们把我宝贝闺女吓着了呢!”刘氏生气道:“你还有脸笑?今儿要不是遇上有人助阵,事情就糟糕透了……我看治罪,就应先治你的罪!你身为父母官,能推得了责任吗?”
  没容别人再说什么,小红便插言道:“今天,我可开了眼了,那黄公子可厉害了,领人那么一冲,贼就全吓跑了,你们说厉害不厉害?”小翠也在一旁道:“还有,黄公子骑着马可帅气了,真像个大将军一样呢!”这会儿,刘氏冒过几句怨气,心里舒服了许多,喝过几口茶道:“你说有鹏这孩子咋还提刀弄剑的?咋还有那么多随从?难道他练过武?”朱润卿捋捋胡须道:“你连这都没听说过?那个黄百万曾请过三位教师教他武功,那些小伙子们是从小陪他一块儿练功长大的,这会儿成了他的随从有啥新鲜的?这伙毛贼啊,今天是跑得快了,白捡去了,今儿要是脚步慢点儿,哪个跑得出手去……这孩子,不光才学出众,听说功夫也十分了得呢!”说完,哈哈大笑。
  小红听这话乐得直拍手,道:“这回好了,小姐找这么个好女婿,往后看谁还敢欺负!这回,真的是有大靠山了!”月娥羞得脸通红,道:“你又胡说了……你不说这些,难道还能憋死?……看你再胡咧咧我不揍你……”说着,举手就要打。小红忙溜到屋外,闪出半个身子笑道:“人家说的是真话,你打我干啥?”小翠也道:“小姐,小红说的没错儿,这回你的靠山可硬了!你也瞧见了,那黄公子多厉害呀,将那伙强贼只一追就跑光了……你说厉害不?”“你也胡说,是不是?你也肉皮发痒了,是不是?”说着,月娥又挥起了胳膊。小翠见了,急忙跑出屋子。待月娥追出去,那两个早跑得没影儿了。
  她一路寻到绣房,见两个小丫头早回来了。三个人又笑闹了会儿,便开始做针线。她们且做且聊的一直到二更天,才各自去休息。这边,月娥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合不上眼,睡不着觉。这一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般不住地在眼前闪现:一会儿在山道上行走;一会儿在大殿里许愿;一会儿又是黄有鹏领人追逐那伙歹徒……她的思绪不断翻腾着,仿佛如滚滚的江水一般。
  这是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子,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此时此刻,可能连自己也不知道,她已被黄有鹏的精神和气质所吸引,并从头到脚地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他那气宇轩昂的神情,饱满宽阔的额头,清澈明亮的眼睛,以及说话时洪亮的声音,还有,就是他一身素雅的衣服,穿在身上是那么英俊,那么潇洒……还有那飞扬的斗篷,挥舞的长剑,奔驰的骏马,精壮的随从……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那么完美,那么漂亮,那么充满蜜意和柔情。此时,她的心仿佛融化了,她的魂儿也飞向了远方……有时,她不自觉地会想到两个人的婚事,想到以后成亲……想象中,在那个喜庆的日子里,她是怎么样上轿,怎么样拜堂,怎么样入洞房,亲友们又如何庆贺。她又是如何羞涩,黄有鹏又是如何傻里傻气地不知所措……一转念,她又想到了婚后,两个人如何甜蜜,如何相敬如宾,如何一起写诗、作画、弹琴、弄笛……如何和亲友们往来……后来,又仿佛有了小孩,是个男孩儿,样子是那么可爱,那么漂亮,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口里不住地喊妈妈……想到这儿,月娥不禁笑出声来。此时,她已坠入爱河不能自拔了。她的思绪伴着她的梦想一起飞腾着,越飞越远,越远越飞,一直飞到那不知是哪儿的国度里去了。但是,这梦是那么香,那么甜,那么净,那么醇,那么美,那么圆,她真的希望自己的梦就这样做下去,一直做到天长地久,一直做到地老天荒,一直做到永远永远……
  这天,黄白两家对决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衙门口便聚集了很多人。来的不光是黄白两家的人,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随着日头的升高,人越来越多,后来居然成了集日和庙会一般。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地低声议论着,都在等着看这排银子对决的热闹。
  黄家和白家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富户,本来社会关注度就高,这回又和知府大人扯上关系,况且又是亘古未闻的街头摆银大战。你想,谁听说了不过来瞧瞧。因此还未到辰时,人们便把衙门门前这条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既便这样,远处看热闹的,还在不断朝这里聚集。为了维护秩序,王文举调来了几百名官军,站成两排将闲人隔离,防止他们冲击摆银的场地。但是,场面还是混乱。兵丁们不得不横起长枪,拦挡着人群。
  当朱知府处理完公务,已近巳时。这时,安抚使孙保棠和通判王文举早就等在衙门的门前。今天,朱知府仍把孙保棠请上大堂的主位,自己和王文举则坐在了左右。
  这会儿,黄百万和吴谦,白银海和侯亭,也都站到了大堂上。他们见过礼后,分别低头垂手而立,一声也不言语。
  孙保棠往下看了一眼道:“黄百万,你的银两备齐否?”黄百万慌忙拱手道:“回大人,小人早已备齐!”他又冲白银海道:“汝亦备齐否?”白银海一笑道:“大人,小人从丑时就把银子拉来了!”孙保棠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和朱润卿王文举小声嘀咕了几句,咳嗽了一声道:“今日排银对决,虽说是私事,也必须依规依矩而行,我事先言明,谁若违规操弄,即判他输,这个毫无商量……今以香为度,立约有五:一是闻令则动;二是闻禁则止;三是排银者只限一人,助之者多寡不限;四是银锭须首尾相抵;五是香尽银多者为胜出!尔等有异议否?”黄百万和白银海同声道:“我等全依大人,没有异议!”孙保棠一笑道:“好,既无异议,那么排银对决,即刻开始!”说完,领着众人离开大堂,来到衙前。
  这会儿,衙役们早将香案绳尺等物准备好了,并在街心用石灰撒了道起始线。黄白两家也把银两抬到跟前。一家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已做好了摆放银子的准备。只见这俩时而站起,时而蹲下,不断活动着腰身。在一旁帮忙的人,也手捧银锭,只差伸手递过去了。两旁看热闹的人们见对决马上就要开始,都兴奋起来。后面的往前挤,前面的往前扑,场面几度失控,兵丁们端着长枪用力阻拦着。
  这时,香已点上了。随着一声号令,黄白两家的家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只见他们搬箱的搬箱,递银的递银,摆放的摆放,只片刻工夫便排出去老远。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道笔直的由银锭排起的长龙不断往前延伸。它们闪着光,耀着眼,把人们都看呆了。有的自言自语:“你看看人家,真有钱,我这辈子要有这些银子就好喽!”旁边的人也道:“我要是有这么一丈长,就不杀猪了,可惜呀!没那命!”人们一边看着,一边不停地议论。
  此时,黄百万和白银海谁也无心别的,满脑子都是想赢对方,所以他们不住嘴地喊着家人们搬银运银,协调各个环节,忙了个不亦乐乎。朱润卿和王文举则紧张得满身都是汗,真恨不得亲自动手去帮黄百万,但是他们也只能是在一旁干着急。这会儿,孙保棠的心态倒很平和,因为现在无论谁胜谁负他都不失面子,当然他仍希望白银海能赢。
  随着时间的飞逝,黄百万一度领先白银海。但第二柱香时,白银海又攆了上来,并在一段时间之后超越了黄百万。这下把黄百万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连喊带催地猛一鼓动,又把白银海赶了过去。白银海见状气得脸煞白,大声喊道:“都给我快点儿,待会赢了,每人赏银十两!”家人们听说有赏钱,都瞪大眼睛猛追,不一会儿又把黄百万赶上了。只见双方都拼了死力,你追我赶地几个回合不分输赢。就在他们较不出高下之际,猛听一棒铜锣响,时间到了。监督的衙役迅速封了银尾,排银的事也随即停止,只等衙役们丈量完长度后上报了。
  这时,孙保棠领着大家又回到大堂。人们都焦急地等待着外面的结果。不一会儿,丈量的衙役回来了,他拱手禀报道:“诸位大人,两位当家的,我们已经量过了,黄家银长七十六丈零三尺一寸,白家银长七十六丈零三尺一寸……两家银长一致,分毫不差!”他的话音未落,人们早惊得目瞪口呆。朱润卿等人不约而同地头上冒了汗。急得王文举不住搓手。
  没等别人言语,白银海首先耐不住性子,出来对刚才的测量表示异议。黄百万也认为没量准。无奈,孙保棠只好带着他们又一五一十地重量了一遍,结果和上次一样,分毫不差。这回,大家重回大堂之后,便全不言语了,谁也不知如何收场。
  此刻,心情最复杂的就属朱润卿了。因为他只这一个宝贝女儿,而且全家人都愿意许给黄家,但就是一番两回的达不成心愿,心里又如何不急呢。其次便是孙保棠了。为了处理这件闲事,他在家已耽误很长时间。上头派下的公事很紧,只因这个老延误着,迟迟脱不了身,他也烦恼得不得了。今天,本想通过摆银子把事情了结过去,可万没想到又弄成了平局。这会儿,他想来想去有些耐不住性子,和谁也没商量就随口说道:“婚姻大事,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待嫁之女,自选自定者古来有之……以吾愚见,不如让知府千金抛绣球自决此事,诸位以为如何呀?”
  见他这么说,朱润卿和王文举当时眼睛就亮了,立刻表示赞成。黄百万也愿意。只有白银海提出反对意见。但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孙保棠打断了。“婚姻乃人伦大事,岂能用世间俗举常辱之?一回两回已觉为过,焉能再三,我看就依朱千金绣球落处为准,凭其自决可也!”孙保棠说完这几句,也不看白银海,只顾和朱王两个说起了闲话。白银海见他语气这么坚决,没办法也只好同意了。
  等人们意见一致后,孙保棠又补充道:“你们黄家或白家,皆与我无亲无故,所以我不偏向谁,尔等可与朱知府王通判自定抛绣球之期……一晃,我来此也有些时日了,由于公事在身,不便久留……我看,此事尔等自行处置算了……只是,前定之事,仍不能废,今日所排银两皆收府库,待婚事明朗后,无涉者全部退回,联姻者捐于慈善……吾之所言,尔等有异议否?”黄百万白银海一齐拱手道:“我等愿听大人吩咐,毫无异议!”孙保棠这会儿很高兴,道:“既无异议,照此办理可也,我祝汝等好运!”那两个慌忙道:“谢大人费心,祝大人此番出巡,一路平安,身体康泰!”“谢谢,谢谢二位了!”孙保棠笑着冲他们拱了拱手。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坐了片刻,孙保棠便回家去了。
  将他送走后,朱润卿等人马上商议起下一步的事。经过反复讨论,便定在八月十五这天,在衙门门前搭彩楼,决定婚姻的归属。事情谈妥后,黄百万和白银海也告辞回去了。当大堂上只剩下朱润卿和王文举时,他们都长舒了一口气。朱润卿道:“两回都出平局,这回多亏了孙大人出这么个高招儿,看来月娥和有鹏的事,是铁定能成了!”王文举也高兴地说:“是啊,绣球由月娥自己掌握着,还不是想投给谁就投给谁,朱兄!这回可遂了咱心愿了!”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会儿,看热闹的人们早都散了,衙役们也将摆下的银两收入府库。朱润卿和王文举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回家了。
  再说白家那帮人,回家后马上商量起应对之策。白银海沮丧着脸道:“那孙保棠真不是玩艺儿,事情让他弄来弄去的,竟弄成了抛绣球,这抛绣球有啥准头儿?就准许抛给咱们?谁猜得出朱小姐喜欢谁……”侯亭道:“咱家公子论才有才,要貌有貌,还怕比不过黄家?我看未必!”白银海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这很难说啊!人是啥?人是讲缘份的,二者挑一,谁知道人家瞧谁顺眼呢?又没办法让那绣球儿听咱的,准落咱手里?”这时候侯亭也没了主意,哭丧着脸一声也不言语。
  就在大家沉默的时候,有个叫李乙的家人开了腔,出主意道:“我听说,茱萸湾那边有个神汉能耐得很,最拿手的就是搬运术,要能请他帮帮忙,那绣球儿还不是想往哪儿落就往哪落吗?”听这话,白银海立刻来了精神,忙问:“你说的是哪个茱萸湾?离这远吗?”“不远!”李乙道,“就在城东的茱萸镇……那镇有个廖家沟,那神汉就住那儿,叫廖长生,外号独眼神……听说邪乎着了,还会驱鬼治病呢!”侯亭冷冷一笑道:“老爷,这人我也听说过……不过,咱这婚姻大事,不能让这号人搅进来,况且耍鬼弄神的也不吉利……”
  白银海见侯亭反对,反而来了兴趣,问:“那姓廖的是咋回事儿?咋还弄神弄鬼的?到底能有多灵?”侯亭道:“这事儿我老早就听人讲过,那廖长生是个怪人,家里养了不少小鬼儿,用的时候就调出来,无论是治病、寻仇、搬运、预测无所不能……只是手段阴毒……我看,这种人咱万万不可搭理,太可怕了……”此时,白银海为了压住黄百万已有些走火入魔,只要管用的,他什么办法都想用,哪还管是鬼是神?于是他对李乙道:“你说他这么能耐,谁找他试过?弄不好是骗人的吧?”
  李乙睁大眼睛道:“老爷,这可不是骗人,真的!小的有个表兄,有一年丢了头大黄牛,咋也找不着,没法子就去找廖长生……咦!人家架子大了,不给看……后来找了个熟人领去,这才答应帮忙……人家那个神哪!一看就知道了……说,你们后村一个叫何老田的捡去了,你们朝他要去吧!我表兄到后村一瞧,果真在何老田家了!可是,说啥也不给,硬说是刚从集上买的!我表兄气不过,就去衙门告状……后来,大老爷把何老田也找去了,我表兄还找了几个证人,可是后来还是输了官司……我表兄咽不下这口气,又去求廖长生帮忙,这回廖长生没有推辞,说你们到家等着去吧,明天一早,那牛自己就回去……唉!真是神了!第二天,那牛真就回去了!听说,是廖长生用小鬼儿把牛纲绳解开了,把牛给牵回去的,你说神不神?”
  白银海听到这儿,有些急不可耐,问:“你那表兄,上回是谁引荐去的?那姓廖的,不是没熟人领着去就不搭理吗?”李乙道:“他找的那人,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邻居,我也没见过!”白银海道:“你能不能帮着找找那人,让他给咱帮个忙!只要他答应,我决不亏待他!”李乙犯难道:“这……这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那表兄去年就死了,谁知道他那时找的是谁……不过……我可以去打听打听……”白银海听这话很高兴,道:“这事儿须快办,不如你这就去打听,事成之后,我定有重赏!”“谢谢老爷,我这就去!”李乙说完,施了一礼,转身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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