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下春光殆尽，皇宫后院花圃中海棠花已略略残败，海棠树下落英缤纷；另一边樱花三两株向阳的已经绽露头角。石板路上红衣翩翩脚步不疾不徐走来两位女子，一前一后，后者低头对前者说：“郡主，咱们是先去找文惠公主呢，还是直接去荣曦宫呢？”前者一个微笑盈盈唇齿开口道：“去荣曦宫。”眼睛却落在一棵硕大的桃树上。但见那桃树早已花落满地、嫩叶正发了，不禁兴奋而又感慨：“连桃树都又一次花开花落了，我也终于又长一岁了。”
　　而此时碧水轩内，文惠公主早已无聊难耐脱身在园林里转悠，路过宫里的黛湖——一见春风微起，湖面波光粼粼，水边芦苇已经冒出短芽儿来，岸上青柳随风摇曳。湖里鸳鸯成双成对，时而把头钻进水中捕鱼，时而扑腾几下翅膀，好不自在。
　　文惠公主看着眼前的景致，不禁想到，此时春意正浓，可过不了多久春就要去了，可是有多少人珍惜了这转瞬即逝的春呢！可见这美好的春景还是被大多数人给辜负了的。正想着，小薛子匆匆赶来道：“公主，皇上吩咐小夏子过来传话，命公主即刻盛装，午饭前赶到荣曦宫。”
　　小薛子随从文惠公主到荣曦宫，只见这里早已是布置得厅堂富丽——婢女呈碟置盘，太监摆桌放椅，穿红的、着绿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文惠公主穿过人群，看见黄袍在身的皇兄颜色大悦，旁边身着红衣者跳至跟前，开口就道：“姐姐怎么这会子才来？让苕苕好等！”不等文惠公主回答，皇兄就说：“前儿说要给缘君摆庆功宴，不想后来皇后提醒我说苕郡主过这两日就16岁生日了，因此决定一起来办。已经通知缘君、一荣等稍后即到，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妹妹一声。想苕苕与你素日交好，怎么你倒忘了她生日？”说着回头看看苕郡主，又看看文惠。
　　惠公主这才惊悟，连忙道“妹妹生辰大喜！我竟差点忘了，该罚该罚！”忽又念及自己并没有带祝贺的礼物，正尴尬不知下步如何之时，只听后面一人向前说道：
　　“奴才薛嘉，长公主本来备好了贺礼给苕郡主的，一时高兴，急着要来，也就忘了带来了。都是奴才们不是。望主子们担待。小的这就去拿。”原来是小薛子。
　　皇上一旁道“薛嘉曾跟朕多年，这等小毛病原不该犯。原是事事周全的人，料此事是无心之举。苕苕你就原谅蓁蓁这一次吧！”说着，笑对苕郡主。
　　圣上既如此，苕郡主自然没什么介意的，又听蓁蓁在这边拉着她的胳膊赔礼道：“妹妹可千万饶姐姐一次。”反说道：“当我苕苕什么人了，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生姐姐的气。谁不知道咱俩从小玩到大的，无话不说无心不谈，果真生了气了倒叫别人认为咱们生分了。况我也不是那小肚子鸡肠，别人不知道，皇兄、姐姐也不知道？”说着大家都笑了。
　　这边薛嘉回去拿礼不提，只有文惠公主心里暗自嘀咕——好在这次小薛子解围，不然我文惠公主倒让人笑话了去，皇兄又该当大家面说我长不大了！只是，我之前并没有给苕苕准备生日礼物啊，想这薛嘉也不知会拿来什么。
　　正想着，就见黎一荣、顾缘君着装整齐的进来了，文惠公主拿眼睛瞥了一下黎一荣俊逸的身姿，又瞥见顾缘君冷峻的面容，站在一旁并不上前。黎一荣风采奕奕，笑容满面见礼道：“臣叩见皇上。”顾缘君也一同拜见了皇上，同时都祝苕郡主生辰快乐，并送上生辰之礼。
　　这边黎一荣看着苕郡主道：“苕苕愈发成个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好看。改日还不知道谁能成驸马载得美人归呢！”
　　苕苕被夸，不好意思起来，急道：“黎一荣，你再说我，小心我把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都说出来！”
　　皇上笑言：“黎一荣，你可不许放肆，苕苕如今可长大了，你还说些不正经的话来。”黎一荣连笑说“遵命遵命”，皇上又道“不过说起小时候的事，朕兴致倒来了，今天咱们再别君臣相称，这里只有兄弟姐妹，咱们像小时候那样乐一乐，好不好？”这话正迎合大家心意，都连连答好，尤其是文惠，简直乐开了怀！皇上见如此，又说道：“大家可别忘了。今天可也是咱们迎接顾缘君回来的庆贺宴。好事逢双，大家不醉不归呀！”说着命令大家都就坐。文惠公主道“今天皇兄终于肯成为我单纯的兄长了，我真是觉得幸福死了！我也要你们都别再叫什么‘文惠公主’、‘苕郡主’了，还是叫‘蓁蓁’、‘苕苕’这些小名好了，而且以后也这么叫！”说着也去看苕郡主“苕苕，你说好不好？”苕苕道“好！当然好！以后除了皇兄，我们都还以姓名相称！”皇上道“你们倒是把朕排除了，朕真成孤家寡人了。”说得大家都笑了。
　　眼下，还有一些其他兄弟姊妹，但要么年龄尚小，要么关系稍殊，谈话皆是空洞奉承之辞，文惠公主都不以为意。
　　既是皇宫宴席，不能不没有表演。先是歌舞，后是剑舞。场面如何精彩自不必细说。这边，大家不过说些小时候玩些什么，去过哪里，有什么趣事之类的，还有顾缘君说些出征十年所见所闻之类的，以及黎一荣调侃文惠公主淘气之语。只是每每蓁蓁和黎一荣对口时，蓁蓁反收敛了自己的淘气劲儿，没说几句就停了，倒是苕苕或因生日高兴的缘故，总是把话接了来，也不拘束什么，说得异常起兴，黎一荣也就总是连夸带笑的说苕郡主几句，蓁蓁心里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这个时候薛嘉拿礼物来了，在文惠公主身后对她说，拿来的是公主素日收藏的名书名画两幅，还有从贡品里得来的那一对儿稀世玉镯的一个。蓁蓁非常满意，找了个时机把东西送给苕郡主，说道：“苕苕，我前儿得了个稀世珍宝，就是这对玉镯子，进奉上来的都说这玉镯子通莹剔透，白中见绿，是福寿谐和的征兆。所以我拿来一个给你，另一个我戴。可满意？”
　　苕苕听闻此言，乐得说道：“怎么能不满意！我正缺个镯子戴戴呢。”
　　在座的都问道：“既然两个是一对儿，姐妹一人一个可不正好。只是两个有什么分别呢？”
　　蓁蓁道：“这个大家就不知道了。你们只听说过金玉成双，怎么知道两个玉也能成对儿？你们刚听我说是白中见绿，怎么知道一个是白中带绿、一个是绿中带白？”说得满堂都笑了。
　　苕苕即问：“那姐姐送我的这个是哪个呢？”
　　蓁蓁答道：“苕苕是‘玉女初长成’，自然是白中带绿的那个了！”说得大家都又笑了。
　　吃饭到一半，蓁蓁突然觉得头晕晕的，想着可能大家刚刚敬酒自己不胜酒力，于是就欠身出来，大家以为是方便自没有多问。
　　这边蓁蓁走出门，沿着花园石路往河边走，本想撩水洗一下清醒清醒，才想到后面竟然没有一个丫鬟太监跟着，正怨那薛嘉平日总自作聪明今日也不跟来时，突然看见前面河边一个身影甚是熟悉，就一路往前，要去看个究竟——
　　蓁蓁刚走一步，就有人从后面搭住她的肩，“不要过去！”回头看，竟是顾缘君。蓁蓁刚要说话，顾缘君就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勿打草惊蛇。只见河边那人再刷洗几个盛酒的杯子，待他洗好转身去的时候，却发现是伺候皇上的一个太监。等那太监走远，蓁蓁一脸疑惑，回头问顾缘君：“这有什么啊？”
　　“宫里洗刷杯子都是在河里吗？”顾缘君仍旧表情凝重。
　　蓁蓁一经提醒，恍然大悟。这时，小薛子急匆匆来叫公主，“公主、顾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皇上正找你们呢！”说着不看公主，却去看顾缘君。
　　蓁蓁只得回去。顾缘君也只好一同回去。
　　回来后却见宴席上一阵嘈杂。进去时方见一舞剑表演者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皇上龙颜大怒，“传御医！”从旁的人亦惊恐万分。问及，才知道是刚才皇上见下面一个舞剑的技艺非常，就命他到皇上跟前，皇上夸赞了他几句，然后用自己的金樽赐酒。舞剑者喝了皇上的酒，却中毒而死。
　　蓁蓁连忙上前问：“皇兄是否有事？”
　　“侥幸。勿忧。”
　　御医检验尸体，而后向皇上道：“皇上，死者所中之毒至毒无比，实由鹤顶红砒霜混合而制。服此毒者片刻之内就会毙命。”
　　皇上更怒了：“看来这下毒之人想要致朕于死地啊！可巧朕赐酒舞剑者，倒害了他了。”说着闭目长叹。
　　蓁蓁在一旁也吃了一惊，“还好皇兄福大命大，要不可让蓁蓁怎么办呢！”说着几欲流下泪珠来。
　　黎一荣上前道：“皇上，眼下要紧的是要赶快查出下毒之人，万不可让凶手逍遥法外。”
　　皇上方正色道：“顾缘君，朕命你彻查此事。三日之内务必给朕找出这歹毒逆反之人。不管是谁，朕都不会放了他！”
　　顾缘君上前道：“臣遵旨。皇上也要保重龙体，臣会让手下寸步不离，绝不让歹徒伤皇上一分一毫。”
　　苕郡主道;：“这次是酒中下毒，看来是皇兄亲近之人，皇兄以后饮食起居可要好好留意呢！”
　　顾缘君道：“苕郡主说得极是！”
　　自此，内宫戒备比往常时更加森严，顾缘君各处搜查蛛丝马迹不做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