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品美食牛刀小试 泄愁怨引吭高歌
作品名称:我与青春发生口角 作者:经世致用 发布时间:2014-01-03 20:16:11 字数:11761
孙维海有一事不明,他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通宵上网会被叫作包夜。实话说来,“包”这个字在现代社会多有不雅,顶好的通宵“南下”被叫成这个名,孙维海觉得多少有些“重口味”。好比社会学家深入妓院体察却被安上了“嫖客”的骂名。
那一夜,孙维海包夜了。他看了一夜的电视剧,第二天一大早才摇晃着脑袋回校就寝,下午起来收拾东西,吃罢晚饭,便头也不回地赶去了火车站。
辛默吟、周文轩当然也没有去做兼职仔,不过他们迟了几天才回家,而且讨回了办理会员卡的八十块钱,当他们告诉孙维海这个消息时,孙维海已经回家一个星期了,而且暑假里孙维海过得悠然自在,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等到开学了,孙维海遇到靳玉恬说起此事,靳玉恬对他说,钱估计是要不回来了,因为夏经理已经辞职不干了,她也准备“金盆洗手”,孙维海只好作罢,他愤然地掏出那张会员卡,丢进了垃圾桶里,并暗暗悔恨应该拿钱之后再回家的,那可是八十大洋啊!
孙维海自觉得是一个挺健忘的人,高中时候的数学公式不知伤了他多少脑筋——每逢考场上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但他对花八十元钱办思齐中介的会员卡这件事却了然于胸,如鲠在喉,念念不忘。可惜的是,他又不能轻松如意地讲出来:一方面他觉得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另一方面他那时患了咽炎,喉咙里难受得很,所以孙维海选择尽可能地保持沉默。
“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孙维海“拿云”是不怎么可能了,拿钱也纯属非分之想,拿药则是必须的且为当务之急。想到这,他马不停蹄地赶往药店,买了一盒治咽炎的良药——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是“良药”,只记得古人说过“良药苦口”的话,但买药是不可以先尝味道的,所以他只好拣价钱贵的来买,毕竟一分钱一分药嘛!
经过良药的苦口,经过盖饭的爽胃,没几天的工夫孙维海的咽炎就已经痊愈了,药已吃完,不必再买,“饮食疗法”却得延续一段时间,以免咽炎复发,所以他每天中午或晚上必有一餐到外面去吃,而大都是吃盖饭、拉面之类的,渐渐地,他的烦恼也被盖住了,牵扯着他花了八十块冤枉钱的那根神经也被无情地斩断了,他赔钱的事已经忘却大半,但时日一长,他心里总觉不是滋味,他感到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自己想留却留不住,而自己到底又做了些什么以至时光没有白白的流失呢?一想起这些,他满腹愁怨,顺手拿起枕边的一本《刘墉作品集》急躁地看了起来。
一天晚上,孙维海正在抄写刘墉的励志话语,老大、老五、老七三人汗流浃背地走进寝室,走在最后面的老七手里托着一个篮球,显然他们是练习三步上篮去了。“我先去冲个凉水澡,待会寝室开会,有事要讲。”老大说着便拿着盆子毛巾出去了。
不一会儿,老大穿着一条裤衩进来了。原来,他是要提议全寝室出去吃龙虾,大饱口福,而且自称发现一处的龙虾味道极好,故撺掇着大伙一起去。
孙维海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得着冠以“开会”的名义吗?不过老大赤裸上身,只着一条裤衩,以这样的装束来开会,总比那些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人开会要坦率自然也有趣得多。
“只是那地的环境还不错,正处交通要道,生意自然很好,要去的话得趁早,不然恐怕就没位置了。”许武略兴致昂扬地说。
“那大伙凑份子钱吧。老大,你说一人多少?”老七说话了。
“先一人交七十吧,多退少补。”老大说。
“什么,七十块?”老二有些耐不住了,“我的个乖乖,够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老二,你……你这么算账就不够意思了。人生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吗?哥八个一起出去多有意思啊。你们说呢?”老大想借他人的嘴来堵老二。
“去呗!去,就这个星期六咱们就去。窝在寝室里、网吧里都快无聊死我了。”老四吵吵着。
“小弟,你意下如何?何不一同往之?”老大说起了文言文,那酸腐的味道的确令人“刮目”咋舌。
“老大,你就别问饭桶了,还这么文绉绉的,他肯定是会去的了。”老四的嗓门依旧洪亮。
孙维海想他办网吧的会员卡花了一百,办那张早已扔进垃圾桶的中介会员卡花了八十,交七十块的份子钱又算得了什么呢?于是他一口应承:“好,去,交!”他的回答十分简洁,一律省去了宾语,像战地动员口号。
“行,那其他人都没意见吧,小寇、小周、默吟?”老大问。
三人异口同声地表示愿意同去。
“好,那我们本周六上午就去。我出一百块!”老大刷的一下就亮出了一张红版。
“狗日的,老大真慷慨!”孙维海暗暗想道。他又一琢磨,反正这份子钱是由他保管,出多出少还不是他嘴里说手中握的,但接下来老大说的一番话马上让孙维海打消了此念。
“兄弟们,是这样啊。”老大有些喜形于色了,孙维海觉得许武略应该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至于为了几天后能够品到美食而提前欢喜吧。他应该是另有所骛的。果然,只见老大顿了顿,又说道:“你们的大嫂,我想那天,让她过来。哥几个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好的,OK!”“哇靠,老大,行啊,什么时候有的?”“老大,恭喜你了!”“老大,可喜可贺啊!”络绎不绝之声充斥着许武略的耳朵,寝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于是,大伙纷纷“捐钱”,连钱串子都义无反顾地将百元大钞递给了老大——当然是找回了三十元的。一阵乱哄哄之后,辛默吟问了句:“大嫂哪里人?”小寇也好奇地问道:“老大,大嫂长得美吗?能不能把照片给大伙亮亮?”孙维海暗自思忖老大绝非口味清淡的人,说不定他的女友是个金发女郎。
“哦,她跟我老乡,还是高中同学。至于长得美不美,到时候见面你们就知道了。照片更是没有。”老大说得很坦率,此时的他正拿着那五六百块大洋往钱包里装,他的钱包本来就不瘪,加上收来的份子钱更是让人觉得个中有货。
“你们都放心吧,我先收下这笔钱!”老大略微一笑。
大伙都点头表示放心,而老大在大伙首肯之后也将钱包投进了口袋中,和他投篮一样精准而潇洒。
周六那天,八人上午九点就早早出发了,十点多钟才到达目的地。那是龙虾一条街,八人来到路口比较宽敞明亮的一家,点了楼上一个包间坐下。孙维海环顾四周,觉得这里的环境还真的不错,但是一看菜单却令他大吃一惊。他正欲发表点看法,毕竟份子钱中有他的股,但老大已经招呼服务员过去了。
“小姐,请问有什么特色菜给我们推荐推荐吧。”于是老大在她的“授意”下一口气点了好几个特色菜。孙维海见状,只好将自己的看法咽回肚中,其实他是想提醒大伙点菜悠着点,不致过于奢侈。
孙维海点菜没有什么技巧,以前点的菜极少有令几位兄长满意的,所以这次他三缄其口,任由其他几位张罗着。
渐渐地,菜一道接一道地摆上了,除了两大锅龙虾,一箱啤酒以外,其它的菜倒是很精致,孙维海看着看着食欲就如长江水滚滚而来。
“再来盘日本豆腐吧。”小寇点完了最后一道菜。算上两锅龙虾,一共点了九个菜,再加上带来的一只烤鸭(那是老二事先买好的),九个人应该是差不多够吃的了。
“来,我给介绍一下吧。”一个身着西装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说道。
“龙虾是本店的特色,我就不必多说了,保管色香味俱全。”说完,她指了指一盘青椒牛肉丝,说道:“这叫做‘桑椹挂绿枝’;这盘鱿鱼炒鸡片可算是‘游龙戏凤’。”接着她又指了放在孙维海旁边的一道菜,“这道竹笋炖排骨叫‘步步登高’,这份丝瓜炒蛋即为‘黄花泛碧波’。”介绍到这里,她略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盘玉米羹、日本豆腐,还有三鲜汤以及你们带来的烤鸭,我就叫不出美丽的名字了。”
大伙都有些吃惊,不知道这位服务生是何方才女,八人面面相觑,老大对她说道:“小姐,你太有才了,日后一定要多多光临。那麻烦你给我们开八瓶啤酒吧。”
“好的!”只见她话音刚落,便抄起起子将摆成一排的啤酒刷刷几声一溜烟地打开了,那动作之熟稔与潇洒的确令人眼前一亮。
“请慢用,有事唤我。祝几位先生用餐愉快。”说完她幽雅地走出了包间。
“真厉害!”老大望着她的背影感慨地说了一声。孙维海也暗自称奇,真不知是餐厅的培训水平高还是那位女服务生的造诣不凡,竟能给菜肴冠以佳名,可惜的是有几盘菜未能有这样的“荣幸”。他正这样琢磨着,忽然听见老大说话了。
“小弟,小弟!”老大连续叫了几声,“发什么愣呢?刚才那位小姐说什么‘绿枝’‘黄花’‘碧波’的,还剩下几道菜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小弟你帮忙想想吧,平时见你看书挺多的。”
“是啊,老小。”陈攻玉说,“你代表的可是湖北佬的形象啊,不要给湖北人丢脸哦。”孙维海听得出来老七用的是一种调侃的口吻,并无恶意。
“哎,你们就别难为饭桶了,他只是‘饭桶’而已,哪能想出什么好听的名字来?”倪季承难得帮孙维海说话。
“那好,小弟你想出了好听的名字,我们就封你为‘湖北第一才子’,怎么样?”老大抛出了诱饵。
“对啊!”大伙跟着起哄,又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饭不能白吃,书也不能白看。
孙维海感到自己被推到了前台,到底能否取出佳名,赢得桂冠,他心里真的没谱,更何况是菜谱呢?
“给我十分钟,拿瓶酒来!”孙维海也豁出去了,他看了那几道菜一眼,站起身来,左手拿酒瓶,右手抓脑袋,边踱步边喝,貌似思考十足。
“那哥几个边吃边等你了。”老大就要动筷子。
“不等‘大嫂’了?”老七问道。
“我们先吃着,她到了会call我的,我再下去接她。”老大说着就要下筷子拈那盘放在他和小寇面前的日本豆腐。
“且慢!”孙维海一口喝住,又接连喝了几口啤酒,“我想出来了!”
“这盘日本豆腐可叫做‘呢喃情话’,因为它软绵绵的,入口即化,正好比情话之缠绵。”孙维海顺便解释了一下,也好腾出一点思考的时间。
老大的脸上一下子就绽放出了笑容,因为“情”之一字正好道出了他的心扉。
“那玉米羹呢?”老七说。
“不妨叫做‘金风染玉露’。”孙维海借着酒劲说道。
“饭桶,三鲜汤取个什么雅名?”倪季承也来了兴趣。
孙维海定睛看了看那碗三鲜汤,只见它上面飘浮着几片白菜叶,他拿起汤匙搅了两搅,只觉那汤微微泛着绿光,而且汤里面的香肠、青菜、肉丝也一起盘旋着上来又缓缓落下,孙维海一下子来了灵感,“它可以是‘绿水人家绕’。”
“真有你的!小弟,那这盘菜呢?”老二用筷子指了指那只烤鸭。
孙维海放下酒瓶,坐下来,摸了下巴颏半天,“它似乎可称作‘五台山上卧凤凰’。”
“可是这‘凤凰’是死的,都断裂成好多截了。”辛默吟挑出了毛病。
“是啊,换成‘五台山上死凤凰’也有伤大雅啊!”老七打趣道。
“呃,叫做‘凤凰涅槃’怎么样?”孙维海脱口而出,“凤凰涅槃——凤凰裂于盘,一语双关。”果然得到了其他七人的赞扬,因为“凤凰涅槃”后便是“浴火重生”。
“小弟,的确有才。那这两锅龙虾给起个雅名呗!”老五最后也说话了。
“这就是大锅龙虾啊!还能有什么别致的名字?”孙维海略感为难。
“小弟,上!拿出你的非凡才气来,让这两锅龙虾也沾沾雅气。”老六也来助阵。
“对啊!”老三说龙虾肉蘸着酱来吃味道鲜美,如若能配上好听的名字那就十全十美了。他的声音一向很低沉,但此刻听起来却是一种享受。
辛默吟那悦耳的声音刚落,老大又抛出了那顶桂冠。“小弟,就剩最后一关了。想到这个名字就可以……”许武略此处略去了几个字,然后他看了看倪季承,孙维海立马会意了,老大的意思很简单——想得出来,你就可以荣膺那顶桂冠;想不出来,你就又要沦落为“饭桶”之流了。
孙维海一下子感觉头大了不少,不知是那顶桂冠已然落到了他的头上,还是他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挑战,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推开酒瓶,双手扶着头,似乎要将那顶隐形的“才子之冠”戴正。
七个人都兴致勃勃的望着孙维海,孙维海在众目睽睽之下抻着脖子,使劲瞪着那两锅龙虾,仿佛在从中寻找灵感。
虽然没有吃到龙虾,但那扑鼻的香味却让孙维海胃口大发,他用筷子拈起一只来,高高举着观看。
“饭桶,放下来!叫你想菜名呢,没让你品尝!”老四一声咆哮吓得孙维海手一抖,将那蜷曲着的深红色的龙虾落在了锅中,忽然他感到眼前闪过一条“S”型曲线,他又看到了龙虾尾部那片洁白的肉——那是龙虾的精华所在,蘸着酱来吃的话一定爽口润喉。正值此时,老大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女友在召唤他。
“兄弟们先坐着,我去接一下她。”说着老大匆匆地起身离席。”
眼看老大就要破门而出,孙维海大声就道:“老大,我想出来了!”
许武略伸手刚要去拉门,只听见后面有人说话,便立住了,回过头来,“哦,叫什么名?给你五秒钟,快说!”
“叫红装素裹!”孙维海三秒钟就说完了。
“好好,什么红装……”老大和众兄弟一脸疑惑。
鉴于自己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孙维海又简要地作了解释:“红装是指龙虾的颜色是红色,素裹指的是龙虾尾下那片雪白可口的肉。”大伙这才恍然大悟。
“好好好,果然是‘湖北第一才子’!”老大加封完便一溜烟地出去了。
孙维海如愿以偿地领受了这个虚名,他长舒了一口气,堂而皇之地坐下来,和大伙一同静静地等候着“大嫂”的降临。
一会儿工夫,门开了,许武略领进来一个女郎,大伙的目光一齐投向她。只见她长发飘飘(竟不是金黄色的),扎成了马尾,肩上挎着一只白色小皮包,身着一件粉红色衬衣,下面一条悠闲牛仔裤,款款地走了进来。“大家好。”她微笑着跟大伙打招呼。
“你好,你好!”七人共同说道。
老大倒没有要求大伙叫她“大嫂”,拉了把椅子让她坐在身边。
“菜都上齐了,还没吃呢,专等你来!你看还要点些什么菜?”老大关切地问她。
“不用了,已经这么多菜了。”她细语轻声地说。
“好,那大伙动筷子吧!”老大说着将一瓶橙汁摆上桌来,对身边的女友道:“你喝这个。”接着给她倒了一杯。
于是,八人,不,九人正式开始品味美食了,八人面前各自摆了一瓶啤酒,老大还特意叮嘱给孙维海重新开了一瓶——因为那一瓶已经在他取菜名的时候喝光了。
“你想吃什么菜就自己夹,别拘束,都是自个儿兄弟,同寝室的。”老大对她的女友说道,接着又给她一一介绍,“这是老二钱仲豪,这是老三……”
等到介绍到孙维海的时候,许武略似乎想起了什么,着重对她介绍:“这位,寝室里的老小,人称‘湖北第一才子’的孙维海!”接着又把她没来前的那段故事大致说了一遍。
“真的是有才!小弟,老大看好你。跟你喝一个!”说完他站着一饮而尽,孙维海虽慕虚名,但觉得在“大嫂”面前如此露脸,多少有些不好。今天的主角是老大俩人才对。于是他迅速地喝完了一杯酒,又满上一杯,站起来,端到老大和“大嫂”面前,当面敬俩人的酒。
“老大,我敬你俩一杯。祝你们情深意长。”说完孙维海喝干了杯中酒。
“哎,小弟,你太客气了!就在座位上就行了,还特意跑过来。”于是老大和“大嫂”各自举杯,答谢孙维海的盛情。
“要跑过来的!行动见真知嘛!”孙维海说完归位坐定。
“你看,不愧是‘湖北第一才子’。行动见什么?”老大问。
“见真知,真知灼见。”孙维海饶有兴趣地解释。
“哦,行动见真知。”老大似乎在记忆这句词。
“你看你,以后要多向你小弟学习。”“大嫂”对老大说道,然后举着一杯橙汁敬孙维海,孙维海受宠若惊似的跳起来,接受了她的邀请,一杯啤酒又已下肚,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没说什么就一屁股坐下了。
“你慢点喝!”旁边的老二夹过来一块烤鸭,放到孙维海碗中,“多吃菜,接下来看其他人敬酒,你就别掺和了。”
或许大伙是在“行动见真知”这句话的鼓舞下,或许是早有心意敬酒,一个接一个地都向老大、“大嫂”表达了祝福,祝福的形式便是敬酒外加几句美言。就这样,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一箱啤酒就被喝了个罄尽,两大锅龙虾也被消灭得所剩无几,而其它的几样菜却还剩下不少。所谓“喝酒吃菜”,没有了酒,菜吃得也就没那么多,没那么猛了。
“没酒了,老大,要不再来几瓶啤酒。”老七建议。
“就是这儿的酒太贵了,最便宜的都六块钱一瓶。”说完老大指了指那些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你还要喝啊?”“大嫂”对老大说。
“要不怎么着呢?这么多的菜还没吃完,岂不是浪费了?况且这好几样菜都是小弟取的名字。”说完老大望了望孙维海。
孙维海此刻感觉酒劲已过,他也觉得意犹未尽,便提出了到外面去买酒的建议。
“要买就买一大瓶白酒来,大家分着喝!”老大掏出了五十块钱递给孙维海,孙维海二话不说,接过钱就冲出了包间。
“湖北第一才子,买精品皖酒!”是老大的声音。
“知道啦!”
孙维海跑了好几家店,贵的买不起,便宜的不要,最终买了一瓶三十八块钱的精装皖酒,欢欢喜喜地抱着回去了。
等他回到楼上包间的时候,“大嫂”已经不见了,老大也不见踪影。原来是“大嫂”要走,老大送她去了。不一会儿,许武略回来了,拿过酒来亲手开启。只见他熟练地卸下包装,刮开上面的印泥。“中奖啦!小弟,快,拿去换。”说完扯下了那部分有奖字样。
孙维海拿过来那一小块纸盒,飞快地到酒店去兑换。几分钟后就拎回了一小瓶白酒,据老板说那是二两的量。
他开门进去,只见白酒已经倒好,摆在了各位面前。“小弟,把那小瓶白酒给我。我喝那个,大概二两的量,你们七个人分那一斤白酒,一人也就一两多左右,就这样定了啊。”老大说道。
于是,新一轮的喝酒吃菜开始了。这次没有上次那么正式,都是随意着的,而且喝的节奏也较慢,爱独自喝自品,想与人喝互敬。孙维海觉得这样的喝酒氛围才是祥和的。
“老三,我俩喝一口。”“老七,我们小酌一下,如何?”“老四,喝一个!”
“老大,嫂子不是因为生气才走的吧?”老七问。
“不是,她要到同学家去!”
可是,酒桌上的祥和局面是很难持续下去的,果不其然,才过了十多分钟,老大便放下了酒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烟,他自己首先抽出了一根,然后发话了:“今天一人抽一根,谁也不许装孬种。”接着就将烟发放到了大伙面前。
寝室里就老大、老三、老七三人抽烟,但今天老大却每人都分给了一支烟,看来老大有让每个人都尝上一口的意思。
“都点上啊!酒过三巡,抽上一根烟是最享受不过的了。”老大吸了几口烟,又悠闲地吐出来,“其实我刚才就想抽来着,她在场,不好意思当她的面抽,现在可以抽个舒服了。”说完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边鉴赏烟卷边注意其他人的举止。
老三、老七对抽烟并不陌生,随后也点上了烟。老四倪季承此刻也似乎变得豪爽起来了。“给我点上,快,我来尝尝鲜。”他冲着老七直嚷嚷,点燃后他刚吧嗒了两口,“咦,怎么熄火了?”他一把夺过火机,亲自点燃了烟头,然后猛抽几口,再用力地吐出,这下老四烟绝不会再“熄火”了。
接着,老五也点上了,饶有兴致地吸着,让孙维海吃惊的是老六寇世炜也抽上了,平时他做什么事绝不爱表现,今天却二话没说,接过烟就点燃了,而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哟,小寇也抽上了?”老七也发出了感慨,因为平时小寇喝个啤酒都推三阻四,慢慢吞吞的。
“对啊!这点小事也想难住我?”小寇的语气很不屑,“不就是抽根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只剩下老二和孙维海没有点烟了,老二早已捂住了鼻子,孙维海则看着抽烟的六人,不知所措,更不知所言。
“老二,你就卖老大个面子,抽根试试。”老三辛默吟以同乡的身份劝道。
“老二,抽根尝尝口味吧!老大的烟的确不错,不便宜哟。”老七也以上下铺兄弟的身份对老二说道。的确,老七睡在老二的上铺。
没办法,“钱串子”虽厌恶烟味,却逃不过众人的催促,也徐徐点燃了烟,慢慢地吸着。
最后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了,孙维海也夹起了烟,老大亲自给点的烟,并对他说烟可以开拓思路,让人生出灵感来,并拍着他的肩膀道:“好样的,小弟!不,是‘湖北第一才子’。老大真的看好你!”
初次吸烟的滋味还真的说不出来,孙维海就感觉只须嘴巴轻轻一吸,那烟就烧掉一点,然后将口张开,吐出口中的烟即可——他又不会玩什么花样,让烟卷从鼻孔中出来,弄出“二窍”生烟的样子。说实话,让孙维海抽烟就等于是烧钱,既然是老大强塞给他的,不烧白不烧,反正他是玩一玩,绝不会上瘾的。在这点上,他和老二的想法一致。后来,他就问过老二被迫抽烟的感受,老二回答得相当坦然:“反正不要我掏烟钱,抽几口能怎样?又不会成为烟鬼。”
喝酒必须有好菜,好菜方能下酒;喝酒必须众人相陪,喝闷酒则容易生醉。这是孙维海的喝酒心得,他最不能理解的是某些人对着一碗花生米、一份咸菜也能喝上几口,他总觉得酒气必得美食压着,或者酒水必与美味相混合才能有滋有味,正如梁山好汉们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如此才显豪气,才算得上丈夫风范。
有了白酒的润肠,美食就一点一点被大伙消灭得差不多了。老大又散给每人一支烟,一回生,二回熟,大伙也就不那么“怯阵”了。“对,就得这样合群才有意思!”老大乐呵呵地说,“有酒同喝,有烟同抽嘛。”许武略的这句话令孙维海想到了太平天国的“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但太平天国垮台了,所以这种美好的制度没能够贯彻实施,洪天王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他正这样在烟雾缭绕中琢磨着,只见倪季承右手拿钢笔似的夹着烟,边吸边眯着眼问孙维海:“饭桶!瞧你那抽烟的姿势多怂!”
孙维海今天刚被封为“才子”,当然不肯让人称作“饭桶”了,又不知如何堵住倪季承的口,所以他干瞪着眼望着倪季承,让烟自个儿燃烧着。
“老四,别叫‘饭桶’了!才子,别浪费我的烟哦。”老大出来主持“公道”。
“好,好,我不叫就是了。净给吃的取好听的名字,在吃饭上面下功夫,转文,还不是饭桶?”老四心里还是不服气。
小寇今天并没有吃到韭菜,不知他的阳气为何如此充足。白酒与啤酒相掺竟在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反应,连小弟孙维海都感觉双颊有些微红了。
“老大,下午去KTV唱歌如何?”小寇提议。
“行啊!”老大满口应承,“周六就是要放松放松,玩个痛快。”
“钱够不?”老七说道。
“放心吧,够!绝不会让你们再出份子钱的。”看来老大并没有喝多。
听到这里,老二抻直的脖子才收缩回来,孙维海悬着的心也才放下。
“谁的酒还没喝完?”老大举起了杯子,“没喝完的,我作陪。”说完晃了晃酒杯,那里面还剩一点。
大伙互相看看,只有老二的酒还有那么一点,连小寇的杯子都空了。孙维海估计他刚才的提议是借着酒劲说出来的。
“老二,给力点!”老七鼓励道。
“等我吃口菜再喝!”说完钱老二拈了一筷子丝瓜炒鸡蛋,放进口中,然后与老大干杯。
孙维海再往那盘丝瓜炒鸡蛋看时,里面已是汤汤水水了,看来是老二最终“消灭”了它。
“小弟,这盘菜那位女服务生叫它什么?”小寇指的正是那盘丝瓜炒蛋。
“好像叫什么‘黄花泛碧波’吧?”孙维海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才思,他看了看老大,说道:“这盘菜名字虽好,但改一个字就更佳了。”
“什么字,小弟快说 !”老大说。
“不妨将‘泛’字改成‘绽’字,‘黄花绽碧波’岂不是更好?”孙维海说,“这是有寓意的,祝你和‘大嫂’的爱情之花终将绽放。”
“小弟,谢谢你!”老大喜形于色,“还要烟不?”
孙维海摆摆手:“不抽了,不抽了。”
“小弟,黄花是什么意思?”小寇突然咬文嚼字起来。
“黄花就是菊花的意思啊!”
“那也可以说‘菊花绽碧波’了?”小寇问道。
“当然可以啊,而且菊花绽开似乎更通俗些。”孙维海的话也多了,他认为人们可能不知道黄花,但绝对知道菊花的。
“听到没有,老大,小弟说‘菊花绽开’,多么美妙的祝福!”小寇放低了声音,接着又对老大耳语一番。
“啊,小弟!想不到你……”老大诡异地笑了笑,“这根烟你必须接着!”他双手递给孙维海,孙维海手里接着烟,却是一脸的茫然。
“小弟,你会懂的!”小寇也投来诡异的一笑。
孙维海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确说错了话。
“服务员,结账!”老大高声说道。
这顿饭果然所花不菲——尽管并没有吃到“饭”,而是以吃龙虾的名义去的——加上啤酒、白酒,一共花了四百五十块,算起来是寝室里最豪华的一次聚餐了,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虾,九菜一汤,共计十道菜九个品种,更有那份热闹,那种人气,说什么也值了。
从龙虾店里出来,吹着风,孙维海觉得他精神尚好,醉意全无,看来他的酒量还不错,够得上个大丈夫。
KTV里,八人又点了一个包间。这是孙维海有生以来第一次进KTV。人生总有许多个第一次,孙维海这个“第一次”并没有丝毫的疼痛感,而是觉得新鲜与享受,大抵人们建立KTV场所就是供他们发泄出内心的声音的。
一进入包间,辛默吟、寇世炜就凑到了点歌屏幕旁,七手八脚地点歌,随即老大、老七也凑了上来,急得倪季承在身后大叫:“给我点一首《爱海滔滔》!”
麦克风只有两个,所以一下子只能有双人合唱的形式,鉴于大伙刚刚喝过酒,口中还残留不少的酒精,老大又叫来了服务生,一人要了一瓶王老吉——那时还未改名加多宝——外加一些副食如瓜子之类的,用来醒酒。
辛默吟和寇世炜唱歌是最有范儿的,他俩唱歌一律都站着,将麦克风高高举起,然后看着TV上的歌词高亢地唱起来,那种奔放无羁的样子深深地“引诱”着孙维海,调动了他想纵情歌唱的激情,他和老二坐在一起,一边给他俩喝彩,一边暗自酝酿着情绪,准备伺机而出。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万涓成水,终究汇流成河,像一首澎湃的歌。一年过了一年,啊,一生只为这一天,让血脉再相连。擦干心中的血和泪痕,留住我们的根。”这是老六寇世炜在表演独唱《把根留住》,在包间里灯光的映射下,小寇那颏下的胡须似乎又长长了,而且变得更加黑乎乎的,果然一副老男人的派头,《把根留住》正与他的外貌相符,再者他那深沉而又不稚嫩的嗓音也正与歌的旋律相配,由他来唱这首歌最合适不过了。
接下来,由辛默吟演唱了《白色恋人》。老三唱这首歌时,面部表情极为丰富,一会儿紧锁双眉,一会儿紧闭双目,显得非常痴情与投入的样子。“撒哈拉,漫天狂沙,金字塔,谁能解答;兵马俑,谁与争锋?长城万里相逢。人世间,悲欢聚散,一页页写在心上,含着泪,白色恋人,却有灰色的年轮。”
每当唱起这段词时,孙维海觉得老三似乎比孕妇生孩子还要痛苦,或许那不能有痛苦来形容,只是他入境后的心情在面子上的反映罢了。
老三一曲唱罢,老四倪季承正要拿麦克风来引吭高歌,不期半路杀出个“陈攻玉”,只见老七双手各拿了一个,唤过他下铺的兄弟老二,“钱串子,我俩唱一首,就来郑智化的《水手》,会唱吧?”老二也慨然应允,于是包间里响起了两种不相容的粗犷的声音。老七陈攻玉的声音要明显高于钱串子的嗓音,不论是从频率还是从振幅上来看,所以他极力鼓励着老二:“老二,high起来!”于是老二运足了气,憋红了脸,将嗓音提高了一个档次,故而跑调了不少,但喝完后钱串子乐得好像真的捡到了钱似的,“真过瘾!将心中隐藏的都发泄出来了,感觉真好!”老二红着个脸说。
终于,倪季承接过了老二的麦克风,将要唱他的那首《爱海滔滔》了,突然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后面坐着的几位,开口说话了:“饭桶,来!跟我唱这首歌。”
“对哦,俩湖北佬合唱一首。”说完老七将麦克风递给了孙维海。
孙维海既期待又怯怯地接过来,期待的是自己也能唱上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愁怨也好,怯怯的是自己五音不全,与老四合唱恐怕要挨他的臭骂,受他的奚落。
“饭桶,快开始了。你不记得歌词的话可以边看边唱。”倪季承或许看出了孙维海的怯场,所以指点着他。
这时候的孙维海也顾不上“饭桶”的称谓了,他正在极力酝酿着进入歌者的身份当中以至于倪季承唱了几句他依然是默不作声。
“饭桶,唱啊!”
“所以你才想要逃,逃到天涯和海角,躲在别人的怀抱。你能不能不管过得好不好,不要故意躲开不让我知道。”孙维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倪季承都觉得他唱得不错——老四的意思大概是说他歌词没唱错,但节奏音律刺耳得惊人,因为老三与老六听得直把头来摇。
此时此刻,孙维海也没空计较这些,他深深地觉得有个倩影盘踞在他的脑子里,他立马认定了是她,可惜她始终不是正脸对着他的,他也只能远远地观望着她。“是不是一定是我不够好呢?”他边唱边痴痴地想着,但愿她不要“躲在别人的怀抱”吧!
“试着去努力,鼓起勇气,放弃你……”倪季承的吭美嗓音荡漾开来,孙维海认为这句歌词主他不祥,所以坚决不唱。
一曲唱罢,孙维海霸着麦克风不放,又点了一首《浩浩乾坤》,那是韩磊的歌。孙维海知道它是《太平天国》的主题曲,便毛遂自荐的要和倪季承合唱这首英雄曲。
这下子,孙维海唱出了感觉,他心中的愁怨似乎发泄出来不少,他调动全身力量,用尽全部嗓音,和倪季承热情洋溢地唱着,那种舒畅感觉好比运动后的大汗淋漓而又精神奋发、浑身是劲的饱满状态。
“我再来一首,就点高枫的《大中国》吧,让废物陪我一道唱。”孙维海意犹为尽,欲再一次引吭高歌,并点名让老四倪季承陪唱,因为他一个人唱实在是有碍观赏,好比“聪明绝顶”的人相亲时总爱整个假发带在头上,以便掩饰一下自身的瑕疵。
倪季承对高枫的《大中国》也是超级的喜爱,所以孙维海投其所好,自然能够将他“虏获”过来,并且在嘴头上占了一点小便宜——叫了他一声“废物”,不知是有意报复还是习惯使然。
一连唱完了三首歌,孙维海觉得嗓子也干了,劲头也过去了,唱瘾也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应该歇会儿了,唱歌还是悠着点好,别唱猛了让咽炎复发就不好了,于是他交出了麦克风,和倪季承一起坐下休息吃零食喝王老吉。
“才子够疯狂的啊!”老大掐灭烟火,对孙维海赞扬道,又说:“小周,我俩唱首歌吧,你说唱什么歌呢?”老大询问老五周文轩。
“就唱《真心英雄》吧!”
“OK,没问题!”
紧接着,包间里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又传来了两种交织在一起的高亢粗犷的歌喉,慢慢地竟成了八人的大合唱,嘹亮的歌声充斥了整个包间,将大伙引吭高歌的情绪拉向了高潮,拉到了极致。
大合唱过后,寇老六又独唱了一首《浪子的心情》,趁着他坐下来休息之际,孙维海突然想起了什么,缠着他问有关“菊花绽开”的事——那是酒宴将散时由小寇与老大的诡异一笑引发的困惑孙维海的一桩“疑案”,小寇听了,不由得激动万分,便也对孙维海耳语一番,吓得孙维海想去“洗耳”,但觉得自己毕竟长了见识,本着节约水资源的理念,也就罢了。他挖挖耳朵,代替了洗耳,猛地跳起来,大叫道:“谁与我唱《纤夫的爱》?”便一把薅过了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