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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小徐日记

作品名称:风起羊洲      作者:阔野瘦江      发布时间:2013-08-30 08:45:44      字数:3120

  驻羊洲税改工作组的成员小徐,生于甘阳城,是90年代后期的大学生。他中等个头,长得细皮白肉、文质彬彬,稍显瘦朗的条子,配上一副须臾不离的眼镜,更像个大学生,其实人家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已好几年了。他爱好文学,至今仍坚持写日记。到羊洲做“工作同志”,他感觉是组织上着意安排对年轻人的一次锻炼,他深感幸运、倍加珍惜的同时,也有一种内心需求,作为生于长于“街上”的嫩生干部,他必须补上农村农业农民体验这一课。因此,面对全新的生活,他写日记的热情高涨,且越写越细,越写越好。
  请看他的下面几则日记,不仅真实可靠,而且挺有文采的:
  2002.7.30. 晴 星期二 农历六月二十一
  继续核实田亩。“北漕”棉地、“虾子沟”杂地(种芝麻、黄豆、荞麦等杂粮)已核完。
  随着与村民接触的加深,愈来愈明显地感觉到,部分有头脑也有“反骨”的村民,与村主要负责人不相容。这令我忧心不已。
  俗话说“当官三年狗也嫌”,年岁较大、经事较多的老年村民们,是经常把这句俗话挂在嘴边的,看似随便说说,其实意有所指。我想,也许是杨正夫(包括其前任张朝金)同志当村党政一把手时间太长的缘故吧。
  本来想与吕天海科长谈谈此事,请教请教他这位已有一定官场阅历的本村“过江人”,岂料他中午、夜晚都与杨书记他们搅在一块儿,喝酒呀,打牌呀,“日白”呀,凑不上空。
  今日还有一个启迪:异性农民在一块儿劳动,说说笑笑,疯疯闹闹,甚至还闹一种叫做“脱小叔子裤子”的游戏,让我大开眼界。虽然有伤大雅,几乎令我脸红心跳,可闹着闹着,半天时光一晃就过去,活路也做完了。几个嫂子泼辣是泼辣,甚至还有一点儿野性,然而人家没有歪心没有亵意,并且长得多俊美、多性感呀!正是因为这几个因素,参与者既轻松愉快,又提高了干活效率,连我们旁观者看了也快乐无比呀。难怪机关里人们常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阴阳合一,天下无敌”,连感觉粗糙、感情粗放的农民兄弟都是如此噢。美学史书上讲,歌、舞、娱乐,皆起源于劳动,看来真的如此。
  2002.8.3 .晴 星期六 农历六月二十五
  通过我们一群人连续几天的奔跑穿行,全村所有的田亩都已核实完毕。
  与吕华祥会计的账一对,发现了一些令人吃惊的问题,把我惊呆了:全村虽无抛荒的农田,但好些年前生产队在小河堤内外所开的荒地,如今已成为熟地,可此前一直未上账,更未上合同。而且,这些地大多被一些村组干部和少数“名头硬”的村民占着,这些人一分钱提留都不交,也不摊派集体劳务工和堤防标工。此类零头三角的“黑田”,加起来有两百多亩呢。
  以吕天模、周世柱为首的一大批村民,找到我们工作组,要查账,要公开,要拿到村民代表会或村民大会上去讲清楚。他们质问村委会:为何长期不上账?即便为了不增加税费而不上账,也应在村内公开并公平处理;为何长期不收承包费?这两百多亩田都是谁种了,而且种了一二十年?每亩田按每年最低一百元计,一二十年是一两千,两百多亩就是二十多万到四十多万啦!这几十万“黑钱”必须退出来,是谁“吃”的该谁“吐”,是怎么“吃”进去的还得怎么“吐”出来!
  我和吕天海科长向杨书记等村干部严肃转达了他们的强烈要求,吕天模等人也找了杨书记他们,可杨书记至今未给答复,也没有开个干部群众会讲清楚。
  我建议吕科长将此事汇报给吕华乐队长,不知吕科长讲了没有。
  我感觉吕天模、周世柱他们在暗暗地收集证据,预料吕天模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因了此事,村民们对村头头意见越来越大,乃至有了敌对情绪。村“两委”为何渐渐失信于村民?我看就在于村“两委”或说杨正夫同志,搞了这类“暗箱操作”,让一些“上等村民”白占了大量“油水”,导致了明显的不公平。如果说以前意见不很大,那是因为老百姓不知道,被蒙蔽着。如今“纸是包不住火了”!由此可见,农村税费改革真正确,真是改到了农民的心坎上。而对于杨书记及“上等村民”们,那就是另一种“味儿”啦。我绝无幸灾乐祸之感,有的只是担心甚至害怕,因为如今的我也应算是“局中人”,也有一份责任啦。
  2002.8.5. 晴 星期一 农历六月二十七
  村民们开始出售梨子了。
  可以说,羊洲村的村民,都张起口望着这一天。
  羊洲村的农特作物主要是梨子和柑桔。传统的主作物棉花已退化为次要作物,连原来鼎鼎大名的羊洲西瓜、羊洲花生,如今都已难见其踪影。今年的春季作物有大麦小麦、油菜、豌豆,但所收仅供农民自食和养猪,一般没有余粮出售,唯指望卖点油菜籽,换点儿零花钱。这点钱,要管整个上半年。所以,梨子才是洲民的真正收获和收入来源。
  这几天凡我所见之村民,脸上无不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可现实中往往有不和谐,甚至是刺耳的杂音。
  羊洲村的土特产要卖出去,无论走南还是闯北,都须得过河。而要过河,不说挑担,即便是用板板车拖,上船、下船的两道堤要翻,两道坎要上。一翻一上,几震几荡,几颠几簸,皮薄肉嫩的沙梨便要破皮渗汁,再被太阳一晒,在筐中一沤,便将发黑发臭。洲民们不是怕出力,而是怕辛苦盼望来的梨子,到头来烂掉了心疼。因此,梨农们都想在家门口直接脱手算了,哪怕价钱低一点都行。
  有人就瞅准了这一行情,盯上了梨农的这一与生俱来的致命弱点。
  退休干部胡万合见多识广,朋友、同事、熟人多多。凡外来购梨的,多有甘阳人从中牵线搭桥。这些中间人要么与胡万合熟悉或认识,要么听说过胡万合,或者胡万合听说过中间人的名字,这就成了缘分与桥梁。对于巧舌如簧的胡万合,有了缘分与桥梁,什么事不好办?何况购梨的“外码子”正求有点“关系”,好促成价廉物美的生意呢。还有,胡万合商店的“风水”好,是羊洲村的“十字街头”,进村来的梨贩子都要从他门前过,即便是别人拉来的关系或者生闯进来的梨商,路过时经他几说几摆,也多半成了他的“砧上肉”。通讯也方便,店里装有程控电话,胡万合腰里还别有手机。胡万合的接待也上档,有好烟好酒好菜,不像大多数梨农家进不得屋、上不得台面。
  这样一来,羊洲村的梨子市场,便基本上被胡万合垄断了。
  自然,杨正夫等村干部家,张朝金等“筛子面上”的几户人家,都由胡万合把他们的售梨事宜给代理了,而且还可卖得个好价钱。
  苦就苦了与胡万合和村权贵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平民梨农。
  2002.8.14 晴 星期三 农历七月初六
  今日的见闻令我终生难忘。
  羊洲村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和两税附加测算方案,经玄洲镇税改领导小组初审,甘阳市税改办审核,已获批准,已下达到村。
  为将此方案及时分解到户,落实到田,吕天海科长嘱我去找兼任组长的几位村干部。于是,我有幸目睹了那一幕活剧。
  从吕科长老家出来,沿成排民居前的晒场西行几百米,即走上玄羊公路。
  路上好热闹!都是卖梨子去的。
  有用手推车载着两满箩筐梨子往前推的,有用板车拉着三四箩筐梨子俯首弯腰前行的,有用自行车后座驮两满筐梨子推着走的,还有扁担“吱呀吱呀”响、箩筐里梨子堆得冒尖、肩挑重担冒大汗、脸上却笑开花的。
  “小徐,吃梨子!”
  “小徐吔,我的是黄花梨,尝一个吧!”
  “小徐哎,我的是湘南的,尝我的!”
  拉板车的、推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村民,见我路过时,便拈取一个最大的梨子硬塞给我。我没袋儿装,实在也是不愿收,又怕拂了人家的好意,败了人家的兴,只得把前一个梨放进后一个的筐里,再接后一个的梨。如此循环,一路接下去,又一路换下去,还真有趣,乡亲们也拿我没办法。拉板板车的弓着腰,两手不得空,也够不着梨,听见我与身边梨农打招呼的声音,便要停下来塞梨给我。我自然一一婉言谢绝,表示心领了,他们才肯起步。村民们真心对我好,可能是看我在工作组干活肯卖力,说话办事还公平吧。我看着他们淳朴的面容,只觉得他们一个个又可爱可敬,又可怜可亲,一想他们的命运,就让我心疼。
  路旁停着几辆大卡车,高高的货厢像大码头上的集装箱。车头已调过来朝着北,便于货装满后直航归去。
  再往前,公路上已被梨农门挤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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