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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左右逢源

作品名称:荒路      作者:吉志      发布时间:2013-07-08 18:16:22      字数:7868

 送走了柏筱,丁宝非给左兵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左兵回答已回到上海。丁宝非说:“左总,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你一定得同意喽。”
  左兵哈哈大笑:“我说丁科长,什么事还没说就要我同意。你说吧,想在上海办什么事,只要我左兵有这个能力,一定给你办成。”
  丁宝非说:“不是我要办事,而是要你让事。直说了吧,我有个朋友今天找到我,我强调一下,这不是一般的朋友,也想做四号机组设备零部件的采购业务。这是道难题呀!你看,我只有求你了,让出一半业务量来行吗?”
  左兵在电话里急了起来:“丁科长,这咋行?你看,合同都签掉了。你给对方说清楚了?”
  丁宝非说:“我知道合同签掉了,这不是求你了吗?这个忙你可一定得帮哟。不然的话,我可没面子。”
  左兵沉默了会儿,带着哭腔说:“丁科长,你放了我吧,这种事我从没碰到过。对你我又不能认真起来,签完合同是不能毁约呀。我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啊。电话里一下说不清,丁科长,我明天飞过来,当面好好谈谈,行吗?”
  丁宝非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觉得这位老兄太不给面子,没好气地说:“来就来吧,我恭候你。”
  翌日下午,左兵一下飞机就直奔丁宝非办公室。门虚掩着,左兵推开门,不见人影,就自个儿坐在沙发上等。等了一会儿还没来,就拨他的电话,响了半天没反应。左兵就打方梅的电话。方梅一接通就大声叫左总好。左兵问她在哪里?她说在财务科办点事。左兵说他在丁科长办公室,叫她过来一下。方梅连说好好。一会儿,方梅清脆的声音飘了进来:“左总,怎么来了呢,不是签完了合同,遇到麻烦?”
  左兵起来握了握她的手,一脸无奈,说:“怎么好好的要我让出一半业务来?”
  方梅瞪大两眼,不解地问:“让什么业务?”
  左兵说:“你不知道?丁科长昨天打电话要我让出一半业务量给他的好朋友。你看,合同签了好几天,我们已按合同要求开始采购设备零部件了,毁约是要赔偿人家呀!”
  方梅一听,脸上冒起了青筋,心里直骂丁宝非发哪门子神经?她突然想起昨天柏筱的光临,漆总还专门请她吃饭,这可不是一般人物啊。莫非是漆总要丁宝非这样做吗?她问左兵:“他说过是漆总的意见?”
  左兵摇摇头:“丁科长说是他的好朋友。”
  方梅顿时气愤起来:“不理他。昨天那样子,我都为他面红。在柏总面前唯唯诺诺,好像前世欠了她似的。”左兵就详细问明了昨天的情况,知道所谓的柏总是漆总的座上宾,心里就有几分不爽,感觉以后生意遇上了一位强劲的对手。方梅给左兵打气:“左总,不用担心,我来制止他,哪有这种理呢?至少要讲点信用吧。”左兵感激涕零,不断地点头:“谢谢!谢谢!谢谢!”
  过了约四十分钟,丁宝非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左兵快步迎了上去。丁宝非说去了趟分管副总那里,很亲热地搂着他的腰,一起走进办公室。方梅很不高兴地把门一关,横在丁宝非面前,满脸不悦地说:“你犯傻呀,刚签完的合同就翻牌,天下没这种理。你给我说清楚,这个柏总是你的什么人?否则,我跟你没完。”
  丁宝非知道她的醋劲来了,拍拍她的肩,若无其事地说:“她跟我能有什么关系?人家是齐总的朋友,即是我有这个胆,人家未必会卖我的账呀!我算哪根葱呢?”转身对左兵做个鬼脸,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后院起火了。”
  方梅喝住他:“我告诉你,跟左总签的合同一个字也不准改。”
  丁宝非发现她在较真,有些事不宜让左兵知道,就轻轻对左兵说:“左总,不好意思,请你暂时回避一下。”上前打开门,让左兵到外面候会儿。丁宝非脸上挂着霜,“方梅,你有没有点政治头脑,齐总的朋友,我能得罪?人家提出要求,多少得满足一下吧。你看,漆总亲自为她摆席,一般的人有这个待遇?我知道,你是看重那些回扣。钱不是一下子能赚完。与齐总的朋友搞好了关系,还怕以后没金拣吗?你就不要给我拆台了。左总来了,帮我做做工作,好歹能让我交这个差。”
  方梅发现他说得在理,撇撇嘴,埋怨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再说,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丁宝非在她屁股上拍拍,“好了,下次有什么事一定早点告诉你。这次是我不对,你去皇朝酒店订个小包厢,好好款待一下左总。”方梅应声离去。
  丁宝非重新把左兵请进来。左兵笑眯眯地说:“丁科长改了主意吧。”丁宝非夸张的搂搂他,讨好地说:“左总,还得请你帮我解解这道难题呀。”左兵问:“方梅的意见?”丁宝非掏出烟,一人一支点燃起来,慢慢吐口雾说:“她同意我的意见呀。”左兵一脸不悦,头耷拉下来,闷声坐到沙发上。
  丁宝非挨他身边坐下,慢慢解释:“左总,我也为难呀,你我成了铁杆朋友,有什么话不好说呢?可人家提出这个要求,我无法拒绝。如果她早打招呼,这单业务恐怕就不属你了。我们来日方长,匀出点给她,对付一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钱还赚得完吗?你知道我的性格,不到迫不得已时,不会出此下策。你说是吧。”
  左兵抬起头来,很不情愿地说:“我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碰上你这个好人,我不气短也得气短呀!行啊,你说让多少?”丁宝非说:“一半。行吗?”左兵讨价还价:“三分之一。”丁宝非沉吟一下,“最好一半,给三分之一,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左兵问:“她给你多少回扣?”丁宝非说:“一分也没有。”左兵惊诧起来,“你雷锋呀!如此对你是个不小的损失啊。”
  丁宝非说:“遇上她是钱解释不了的。这是潜规则中的潜规则。”
  左兵想了一下,说:“丁科长,在商言商。我有个想法,她不外乎也是为钱而来,整个业务还是我来做,一半的利润给她。你想想看,两个公司选择的品种肯定不一样,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丁宝非点点头,觉得此话有理。如果柏筱采购的零部件达不到标准,对他来说影响可就大了。丁宝非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说:“是个好主意。可怎么对她说呢?据我所知,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能接受此方案吗?”
  左兵说:“今晚把她请过来一起坐坐。我来说,行吗?”
  丁宝非一拍巴掌,叫声好,拿起手机就拨了柏筱的电话。接通后,丁宝非高声说:“柏总,今晚有空?”柏筱在电话里问:“有事?”丁宝非说:“上海宏达公司左总来了,他同意拿出一半的业务量给您,过来一起坐坐,商量一下具体操作方案。”
  柏筱兴奋地笑了起来,“丁科长还真有两下子。今晚我另有个重要接待,左总明天不走吧,明天上午我过来。好吗?”
  丁宝非有点不悦,心想再重要的事晚点过来不就得了。但他又不敢冒犯她,只好耐着性子说:“行,行。要不,在电话里与左总先通个气,明天商量起来就快。”柏筱说:“好呀!”左兵接过电话,热情地叫了声柏总,就把他的想法告诉对方。
  柏筱听完后半天没吱声,过了会儿轻声说了句:“左总,谢谢你。叫丁科长接电话吧。”
  丁宝非接过电话说:“柏总,我认为这是个好方案。您考虑一下。”
  柏筱说:“你有个好朋友,左总的豪爽大气,让我佩服。这单业务我不做了,谢谢!以后有机会早点告诉我。”
  挂了电话,丁宝非松了口气,和左兵击击手掌,说:“左总,还是你厉害,几句话把人家撂倒了。行呀,安心做你的事了,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早点回吧。”左兵高兴地说:“谢谢丁科长,今晚饭后我们去轻松一下。”丁宝非说:“好呀。”
  酒桌上,左兵万分高兴,不停地给丁宝非方梅敬酒。方梅说:“左总,你给柏总说了什么?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左兵擦擦嘴唇说:“也没说什么,可能是丁科长的潜在影响力吧。”方梅嘟囔一声:“他有什么潜在影响力?我看不出来。”
  左兵看看丁宝非,又看看方梅,用赞叹的口气说:“这个柏总,虽然没见面,听声音一定是个非常女子,儒商啊!”丁宝非端起酒杯,与左兵碰碰,说:“喝酒,不谈这些,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左兵感叹一声,音调低沉起来:“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背景越来越重要。”眯起眼睛望着丁宝非,“好在我有丁科长方梅这样的好朋友,否则,我只有喝西北风了。”方梅给他鼓劲,“左总,凭你的能力,生意可以做遍天下。”左兵晃了晃脑袋,“也就是表面风光,得靠你们支持呀。”丁宝非知道左兵精明老到,任何时候都不会高调张扬,看他表情凝重,其实内心十分得意。
  边吃边谈,时间过得很快。方梅接到沈阅电话,问她何时回来。方梅不耐烦地说快了快了,收了电话就对丁宝非说:“我先走了,孩子今天过来了。”丁宝非拍拍她的手,说:“你去吧,我们再坐会儿。”方梅起身与左兵告辞。左兵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摇晃起来,满口酒气地说:“方梅,丁科长是个好人,你有福气。”方梅阴着脸说:“再好也是人家的老公。”左兵哈哈大笑起来,怪腔怪调地说:“方梅想横刀夺夫了。”方梅啐他一口:“臭嘴。”转身离去。
  两人接着喝了几杯,觉得索然无味。左兵说:“收场吧,转入下一个战场。”
  丁宝非开车来到五星级酒店燕岛宾馆。左兵带他径直进入桑拿浴中心。丁宝非第一次来这种娱乐场所,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左兵在过道里拥着丁宝非,嘴里呼出酒气,“今晚给你找个靓的,好好消受一下。”丁宝非左右张望,问:“你常来吗?”左兵说:“要陪客,每到一地,首先要熟悉娱乐场所呀。”丁宝非哦了一声,直觉左兵会来事。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一间大房里。里面睡床、水床、吊床、浴房等一应俱全。左兵对服务生说:“带几个靓女来。”服务生应声而去。一会儿,门打开,进来六七位三点式如花似玉的美女。一个个洁白如玉,胸脯高突,笑容可掬。把丁宝非晃得眼都花了。左兵说:“怎么样?刘老板,选一个,要丰满的还是要窈窕的?”左兵把他叫成刘老板,显然是在帮他打掩护。丁宝非走近逐一细看,选了一个较妖媚的。左兵拍着他的肩,“好眼力。”挥手叫其他的到隔壁房间等。左兵对小姐说:“好好侍候刘老板。”小姐脸上笑成一朵花,“好嘞,放心吧。”左兵捏了小姐脸上一把,淫笑而去。
  丁宝非上前把门插住。小姐说:“大哥。这里很安全。”丁宝非马上想起了燕子,眼前这位小姐就像燕子一样迷人性感。他坐到床上,把她拉过来,手在她身上漫游,问:“小姐贵姓?”小姐挽住他的腰,笑道:“免贵姓蓝。”丁宝非说:“在这行干了多久?”蓝小姐嘟起嘴:“刘老板查户口呀?”丁宝非用手点她的鼻子:“了解一下嘛,以后好交个朋友。”蓝小姐嘻嘻一笑,推他一下,“做了以后不就交了吗?”说完就帮他宽衣解带。丁宝非觉得这位蓝小姐没燕子风趣调情,好奇心一下没了,只默默地望着她解扣松衣的动作,心想这位蓝小姐不知放倒了多少男子,把这档事当成一桩纯粹的买卖来做,只想尽快完事走人。蓝小姐帮他脱光后,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三点式褪掉。两个大奶子就像两只大白兔一样上下跳动起来。丁宝非忍不住上前摸几把,一脸淫笑。蓝小姐把他牵到水床上,开始了她的全套服务……
  完事后,两个大男人在休息室的躺椅上躺着抽烟聊天。直聊到后半夜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刘洋副科长的任命终于下来了。宣布任命后,刘洋兴致勃勃地来到丁宝非的办公室谈了半天,不外乎是表忠心、提建议、谈设想。丁宝非程序性地勉励了几句,他不希望姓刘的能担当什么,只要不多事就行,物资科的天下应该是姓丁的。刘洋走后,他打电话叫方梅过来。宣布刘洋任命的时候,他看到方梅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不应该出现这种状态,已经给她打过招呼,在关键时刻,却控制不住自己。
  方梅坐在他的老板桌前,脸扭向一边。丁宝非说:“你今天怎么啦,叫人看见多不好。”方梅不说话,鼻子一吸一吸的。丁宝非继续说:“你不是已经想通了吗?怎么又犯糊涂?我当时只是说说而已,决定权又不在我手里。”方梅瞪他一眼,“我自闷不行啊。”丁宝非耐心劝道:“不要给自己过不去,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少想为好,多想了徒添烦恼。刘洋年龄一大把,也应该上个台阶,跟人家争什么呀。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我说话管用,肯定会为你争取。你这个状态,别人还以为你出了啥问题?好吧,打起精神来。晚上我们到天香花园去?”方梅舒了口气,摇摇头:“孩子来了,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丁宝非说:“也好,你就安心陪好孩子吧。过十来天,我也准备把老婆孩子接过来。”方梅愣了一下,“不是九月底过来?”丁宝非说:“李沁急得死,天天电话里嚷。”方梅情绪又一下子低落下来,眼睛阴郁地望着他。丁宝非笑吟吟地说:“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失望。”
  丁宝非如期将家小接来。搬来的家什不多,家具全部是新添置的。李沁把老小舍不得扔掉的东西都搬了来,一来不让老人扫兴,二来不让小孩难过。拣拣摆摆,花去了一整天。有新房子住,老人和小孩特别高兴。芳芳在房间厅堂厨房穿来插去,一会儿蹦,一会儿跳,乐得不得了。老人弓着背,这里摸摸,那里望望,满眼放光。看到老人小孩高兴,丁宝非心里甜甜的,觉得自己冒险走出这一步值,心想这仅是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哩。晚上,李沁做了几个好菜,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顿团圆饭。
  夜深了,李沁安顿老小休息后,头枕在丁宝非的大腿上,憧憬未来,“以后,我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芳芳明年下半年上学,成了大城市的学生了。我呢,也可以正常上班了。哎,漆总答应安排我什么工作?”丁宝非说:“先在芷电宾馆做仓库保管员,待以后有好点的岗位再说。”李沁叹口气,“唉,吃了没学历的亏。要不我也可以下车间或坐办公室。”丁宝非拍她一下,“慢慢来吧,相信以后有机会。凭你的能力当个科长绰绰有余。”李沁翻身坐起来,啐道:“哎,不要讽刺我。有办公室坐就知足了。”丁宝非笑笑,搂搂女人,“知妻莫如夫呀。”李沁扑在他怀里,撒起娇来,“还知道我什么?”丁宝非说:“贤惠,善良,厚道,俭朴,勤劳。”李沁被夸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笑声止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你还记得马小四?”丁宝非说:“记得啊,中学同学。怎么啦?”李沁声音沉重起来,“他出事了。”丁宝非一惊,“车祸?”李沁说:“不是。抓起来了。经济问题,已经查出他贪污二十万。副局长职务给免了,可能要判刑。”
  丁宝非为马小四惋惜,在高二时他们两人同过桌,学习成绩与他相当。高考时他发挥超常,考入了外省一所名牌大学。大学毕业后本可留校,可为了爱情,跟着女友回到了老家。通过准岳父的关系进入了交通局,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和工作能力很快当上了副局长,成为县里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当时,丁宝非十分羡慕他,也为他的灿烂前程感到骄傲。想不到,多年不见,竟然成为阶下囚。
  李沁幽幽地说:“想起来好可怕,好好的一个人,要在班房里蹲七八十几年。出来时,头发也白了,不值。”
  丁宝非身子一颤,心里阴沉起来,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比起马小四来不知要邪乎多少倍。李沁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继续说:“以后你要注意,不该拿的东西不能拿,不该要的东西不能要。我不希冀你给我带来荣华富贵,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知道吗?”丁宝非把她搂紧点,言不由衷地说:“知道。你要相信我。”
  李沁哪里会知道呢,也无法知道,丁宝非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丁宝非了。她的期望在男人那儿已经是五彩气泡。男人的野心是李沁无法想象的,他不仅要给她带来富足,更要圆自己的梦想。而这梦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都有可能把他带入无法预测的深渊。
  他们程序式地做完“功课”后,李沁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丁宝非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脑子里一会儿是马小四的身影,一会儿是柏筱和齐明松的豪宅,一会儿是左兵奔驰600高档轿车。他理解妻子的担忧,也深知以后路途的艰险,但心里有一个强烈地声音在说,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必要犹豫了。
  他强迫自己进入梦乡,用数数的方法催眠,但效果仍不理想,只好起身坐到厅堂沙发上,不开灯,静静地坐在漆黑里,点燃烟一支接一支地抽。他指令自己全面疏理工作和交往中的点点滴滴,看哪些方面有漏洞。想来想去,未发现丝毫纰漏。唯一担心的是阿雄。这个无赖和流氓式的人物,时刻是他的心病。与他相识,是一次偶然的奇遇。有天休息,他上街溜达,在一条胡同里碰上了群殴,三个刀棍齐全的恶小子围攻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壮年人。壮年人凭着身技,仅用一块木板抵挡来自三方面的攻击。这种街斗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有点惊悚和恐惧。壮年人抵挡一阵后渐渐有点招架不住,手臂上挨了几棍和几刀,血滴四溅。丁宝非觉得不出面制止可能会出人命,就大喝一声:“别打了,警察来了。”几个恶小先是一愣,发现只是一个赤手空拳的他,就毫不在乎地嘲笑几声,继续进攻对手。壮年人被逼到了墙边,没空隙躲避了,只好用木板挡住头。其中一人用棍使劲猛敲了一下他的膝盖,他痛得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木板掉在了地上。接着一人又用木棍狠击了一下他的头,他痛得哇哇大叫,用双手死死地护住头盖。持刀的人扑上去就往他的肩膀上刺,说时迟,那时快,丁宝非迅速拣起脚下的石块,对准举刀人猛掷过去。丁宝非当兵时是位优秀的掷投手,无论是训练时掷投教练手榴弹还是军事比赛掷投真手榴弹,他对目标掷投的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他掷去的石块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举刀人的手臂,对方痛得手松刀落。另一持棍人见同伙受击,举棍向他扑来。他亦迅速拣起石块向持棍人猛掷过去,石块重重地击在了对方的胸脯上,痛得哇哇大叫。其中一人见状吹声口哨,三人丢下刀棍落荒而逃。丁宝非走过去扶起壮年人,看他满头鲜血,就说报警吧。对方却大摇其头,说帮助送医院既可。丁宝非扶他出了胡同,拦了辆的士直奔医院。
  在车上,丁宝非知道他叫阿雄。问阿雄为何与三位恶小交斗,阿雄却三缄其口。阿雄头皮破了一个大口,给缝了六针,手臂上的刀伤也作了处理。丁宝非因休息无事,一直陪在阿雄的身边,帮他跑上跑下。从医院出来,阿雄非要拉他到酒店喝一杯,以资谢意。阿雄要了一瓶白酒,炒了几个好菜,两人对着喝了一阵。阿雄一边喝,一边骂,“他奶奶的,想跟老子抢生意,没门。要不是昨晚熬夜,三个臭小子不是我的对手。下次见着了把他们的筋给抽掉……”从阿雄骂骂咧咧的口气中,丁宝非发现阿雄与那帮人是为了争收保护费的地盘而发生斗殴。几杯酒下去,阿雄卷着舌头说:“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老子拼着命也要报答你。”分手时,阿雄与他交换了电话号码,豪气地说:“有事打电话,到我这儿,没什么摆平不的。”丁宝非发现阿雄满口胡言,一整个阿混混的味道,也没放在心上。
  一年后,当丁宝非在实施自己的图谋时突然想起了阿雄,打电话过去,对方一听是他,高兴得连叫了几声大哥。丁宝非约他出来坐坐,阿雄满口应承。在酒桌上,阿雄吐着烟说:“你说吧,大哥,要杀人还是绑架人?一句话。”丁宝非用手势把他的声音压下去,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阿雄果然爽快,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连说:“小事一桩,小事一桩。”为了万无一失,丁宝非请一级开锁的师傅训练了阿雄几次,直到他放心为止。他以察看安全为由,早已对柏筱的房屋结构和家具摆设摸透。在他的精心策划下,一桩盗窃案就这样发生了。事后,丁宝非拿出一千元酬谢阿雄。想不到阿雄却十分义气,骂道:“妈的,把我看成啥人了?”丁宝非再三叮嘱保密。他脸上横肉一拉,恶狠狠地说:“妈的,你不配做大哥,咱们各走各的道。以前,大哥救了我的命,是债。这次,我帮了大哥忙,是还债。咱们债债两清,谁也不欠谁的。下次大街上碰着,谁也不认谁,行了吧。”说完,拂袖而去。
  想到阿雄这种态度,丁宝非心里七上八下,总担心东墙事发,心里像搁了只小虫子。久而久之,这只小虫子还在慢慢长大。马小四的遭遇,使他心里的小虫子张牙舞爪起来,抓挠得他心里生痛生痛。他想起阿雄这时候说不准还在夜总会里猫着呢,就有了与他联络的念头。他给自己下赌,如果联系上了,阿雄就是颗定时炸弹。如果联系不上,阿雄真的就是说话算数。他忐忑着把号码拨过去,只听到录音女声:你拨的号码是空号。他啪地把手机关掉,舒了口长气,心想阿雄也许游走四方,也许人间蒸发,凭他的痞性,迟早是要出事。想到阿雄出事,他却莫名地为他惋惜起来。这种人如果留着,也许什么时候还能用得上,这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丁宝非看看表,已经深夜三点。心里的小虫子飞走了,沉重的石头也就落了地,情绪一松弛,瞌睡虫也爬了过来。他索性侧躺在沙发上,很快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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