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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高潮夫妻双探亲 乔鑫携美返津门

作品名称:《融雪》      作者:王晓东      发布时间:2013-09-21 23:07:46      字数:11110

  七月,正是北方植物繁盛,山花烂漫的季节,也正是小麦涌金浪的季节。嫩江大平原上,一片新绿连着一片青黄,煞是好看。草甸子上,五颜六色的野花,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的绰约风姿和艳丽,展示给美丽的大自然。
  七月,也正是参苗长势最旺的季节。这时候的参苗,对气温和湿度的要求非常高。每天要九点以后开棚凉苗,,三点以前就要盖棚,还要施肥和打药。八个参棚四十几个知青,天天都忙得跟头把式的。三年和四年的参苗,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的参花开满棚的时候,让人觉得一春一夏的辛苦,没有白白的付出。
  仲南春始终坚持拖着笨重的身子,带领知青对参苗精心管理。由于劳累和药物的刺激,已经怀孕快四个月的她,经常在没人的地方,吐得一塌糊涂。这天,天气又闷又热,在参棚里忙活了一上午的仲南春,觉得胃里边一个劲的翻腾,她抑制着自己,没在参棚外边吐。她连跑带颠的回到宿舍边上的女厕所旁,大口的吐了起来,连淡绿色的胃液都吐了出来。齐美燕跑过来,给仲南春捶着后背问:“仲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我扶你回家躺一会吧。”仲南春吐的头昏眼花的,半天才站起来。她勉强的笑了笑说:“美燕,没事的,我这是怀孕了,没想到妊娠反应这么厉害。”齐美燕惊讶的说:“哎呀,仲姐,你要生宝宝啦?我扶你回家吧。女人怀孕这么遭罪,吓死人了,我都不想结婚了。”仲南春苦笑着说:“你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齐美燕扶着仲南春往家走,正赶上冯启军从参棚回来。他看仲南春吐成这副摸样,关心的埋怨道:“小仲子,你真不听劝,你一个孕妇,不让你上参棚,让你在家处理日常事务,你偏不听。这要让高潮知道了,还不以为我这个当场长的不关心你。小齐,你把指导员送回家休息,马上赶回来。”仲南春看冯启军的脸绷得紧紧的,原来不是生自己的气,听他的口气,好像参棚出了什么事。她关切的问:“老冯,是不是参苗有问题。”冯启军装的神定气闲的说:“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我是想让小齐子帮我计算一个数据。”说完,急怱怱的又返回参棚去了。齐美燕把仲南春扶回了家,给她倒了杯水。仲南春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水。齐美燕嘱咐仲南春好好休息,不要起来,就返回参棚去了。
  仲南春躺在床上,闭着眼静养了一会神,忽然想起来,六号棚的二年参,前几天就安排参棚管理班打药,不知道打没打。她急忙爬起来,穿上鞋,急匆匆的往六号参棚跑去。当她赶到六号参棚时,只见冯启军铁青着脸正在训斥管理班的班长,上海知青杨凤高:“你这个管理班班长,是干什么吃的?参棚的日常管理,你都跟不上去,为什么该打药的时候不打药?月初安排工作的时候,我安没安排打药,为什么不按管理计划进行。仲指导员头两天安没安排你们管理班给六号参棚的二年参打药。”杨凤高嗫嚅着低声说:“安排了。”仲南春进了参棚一看,整个参棚里的二年参叶子已经有点卷起来了,并且长了褐色的斑点。他知道,参苗卷叶起斑,整个一棚参就都瞎了。她悄悄的问齐美燕:“美燕,这棚参还有没有补救的希望。”齐美燕摇摇头说:“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只能抓紧时间起参了,不然的话,损失就更大了。”
  仲南春来到冯启军身边,自责的说:“老冯,别训杨凤高了,这事怪我。这几天,你没在场里,我只注重三年参和四年参的管理,忽视了二年参的管理。虽然安排他们打药了,但是却没检查督促,我应该承担责任。”冯启军挥了挥手说:“杨凤高,你们干你们的活去吧。”看管理班的人走了,他歉意的对仲南春说:“小仲子,真对不起,我怎么能让你去承担这次事故的责任。我是场长,责任在我,是我管理工作上的疏忽。再说,你现在正在怀孕期间,本应该在家休息的,让你天天顶在参棚里,真是太不应该了。”仲南春真诚的说:“该我承担的责任,我必须承担。老冯,现在准备起参么?”冯启军思考了一会说:“先别忙,我先向团领导汇报一下,然后,请商业股的人,到参棚验收定价。”仲南春说:“那你就赶快打电话汇报去吧,看团领导怎样处理这棚参。”
  冯启军回到办公室,要通了参谋长邹铁汉的办公室。邹铁汉带有磁性的嗓音,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是老冯啊,什么事?”冯启军把六号参棚参苗生病的事故,详细的向邹铁汉作了汇报。邹铁汉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冯启军呀冯启军,那一棚二年参,价值四五千元,长到五年后,就可以出几万元。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知道参苗娇贵吗?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工作吗?”冯启军连声说:“邹参谋长,在这次事故上,我严重失职,我失职。”邹铁汉的声音越发的严厉起来:“你这是失职吗?,别往轻了说。我看你这是渎职,渎职就是犯罪。”训的冯启军顺着脸往下淌汗。邹铁汉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你们应该在这次事故中,汲取教训,严格管理制度,严格对参棚参苗的管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我马上和商业股的邢国林股长,带商业股的人到参场去,定产定价。可惜呀,才二年的参,卖不出好价钱。”冯启军连声答应着。接着,他在汇报了这一段时间参场的工作情况时说:“我想请求团领导考虑,让仲南春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回家看看父母。另外,我和仲南春的意见,是想让齐美燕先代理一段时间指导员工作。”邹铁汉说:“这样吧,我把参场的情况,和马团长林政委碰一下头,研究一下。下午,我就和邢国林去你们参场。”
  中午,天上飘过几块铅块似的浓云,几声炸雷响过之后,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斜斜的照下来,把雨珠照得亮闪闪的,从空中飞落,显得很别致。
  邹铁汉的吉普车,在沙土公路上疾驶着,急雨在吉普车的顶棚上敲出急骤的鼓点。车轮把路上的水趟开,溅起一串串水花。司机把车拐进参场的岔道,在参场办公室门前停下来。冯启军听见汽车声,从屋里迎了出来。他给邹铁汉打开车门,邹铁汉跨下车来。随后,商业股股长邢国林,商业股会计方成也下了车。几个人穿过雨帘,进了办公室。邹铁汉看桌子上有几棵刚挖出来的参苗,他走到桌子边,拿起参苗,扫视了冯启军和仲南春一眼问:“这就是得褐斑病的那棚参苗吗?”冯启军说:“是的。参谋长,你看,参苗的叶子上有褐色的斑点,而且叶子已经打卷了。”邹铁汉反复的看了两遍,又把参苗递给邢国林说:“老邢,你看看。”邢国林是个跟邹铁汉年纪彷佛的军人,他接过参苗,仔细的端详着,倒八字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谨慎地问:“冯场长,这种褐斑病传播的很快,你们采取措施没有?”冯启军说,发现参苗得了褐斑病以后,我们马上采取了措施,所有参场的工作人员,全部进行了消毒。六号参棚已经封闭了,整个参棚区,全部进行了消毒。“邢国林听完了冯启军和仲南春的具体汇报后,紧拧的眉头,舒展开了。他对邹铁汉说:“老邹,我看下午就把六号棚的参苗全部起出来。然后,对六号棚的土壤,以及棚里棚外进行全面消毒杀菌。到上冻前,还要进行三次到四次消毒杀菌。现在咱们就到六号棚去估产。”邹铁汉说:“小冯,小仲子,你们就按照邢股长的部署去做。现在咱们就去六号棚。”冯启军打开门,冲东面的休息室喊:“小齐子,带人过来给邹参谋长他们三个人消毒。”齐美燕答应着,带着背着喷雾器的刘慧颖过来了。刘慧颖很认真的用喷雾器把邹铁汉他们三个人,从上到下的喷了一遍,又给他们三个人一人一个大口罩。几个人打着伞,来到六号棚。方成蹲下来,量了一下苗距和行距,又量了参棚的长度和宽度,站起来对邹铁汉说:“参谋长,这一棚二年参,大约能起一百四十公斤鲜参,如果按每公斤二十元销售的话,收入也就在三千元左右。”邹铁汉沉思了一会说:“小冯,你马上安排人起参,起出来的参,要用纸壳箱子装好。邢股长,你马上坐我的车,回一趟团部。找卫生队的关队长,让他用救护车到商店装几个纸壳箱子拉过来,停在办公室门口。再让商业股下个通知给各连,如果有买人参的,到团商业股购买。”邢国林答应着,出去坐吉普车走了。邹铁汉对其他人说:“走吧,咱们先回办公室,我还有点事要宣布一下。”几个人回到办公室,仲南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放在他们面前。冯启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前门烟,抽出两支来,递给邹铁汉和方成,又给他们点上。唠了一会关于养殖人参的工作。邹铁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说:“我现在把团里的任命宣读一下:“任命:任命原通江独立团参场技术员齐美燕同志,担任通江独立团参场副指导员。任命:任命原通江独立团商业股会计方成同志,担任通江独立团参场技术员。”他对冯启军说:“小冯,团里又给你配备了方成这个农大的毕业生当技术员,以后参苗再出现问题,团里可饶不了你。小仲子,团领导经过研究,决定给你和高潮每个人一个月探亲假,让你们回家看看父母,你也可以休养一段时间。”仲南春感激的站起来说:“谢谢团首长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一个小时后,邢国林坐着吉普车,后边跟着卫生队的救护车,回到了参场。邹铁汉对邢国林和冯启军说:“我和小方小仲子,到值班一分队去看看,你们几个带人把人参起了,送回团里商业股。”冯启军要留邹铁汉在参场吃晚饭。邹铁汉说:“你们不用留我,我到值班一分队,有点事跟他们交代一下。如果赶上他们晚饭好的话,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也跟着去蹭一顿。”下午三点多钟,雨停了,天空的积雨云,很快就散开了。被雨洗涤过的田野,水汪汪的一片浓绿,绿的让人心里熨贴。
  邹铁汉他们几个坐着吉普车,快四点时,赶到了值班一分队的新驻地水库。吉普车开到分队部门口,常伯晨高潮和胡丛义都迎了出来。常伯晨过去把车门打开,邹铁汉和后面坐的仲南春还有方成从车上下来,大家握握手,进了分队部,常伯晨开玩笑说:“邹参谋长的鼻子真尖,我昨天刚带人到小松山打了一只狍子,两只野鸡,你今天就带人来吃大户了。”邹铁汉大笑起来:“常伯晨,你也太小气了。自打咱们从大兴安岭回来,都快两年了,我可是头一次来赶你们值班一分队的饭碗,对吧,小高?你们要是不欢迎,我们回去吃。”常伯晨也笑了起来:“那哪敢,我们想请也请不来呢。”邹铁汉说:“有野味吃,你们想赶也赶不走。再说,小仲子上你们分队里吃饭,那是吃婆家,更应该吃了,是不是小仲子。”说的大家都笑了。吃饭的时候,邹铁汉对高潮说:“小高,你已经两年多没回家探亲了,现在小仲子又怀孕了。我和团长政委商量过了,决定给你和小仲子一人一个月假,回家看看父母,好好休息几天。”高潮长舒了一口气说:“谢谢团首长的关怀。真的,忙的时候,顾不上想家,现在工作轻松了点,还真挺想父母的。”邹铁汉抱歉的说:“细想起来,觉得挺对不起你们这些优秀知青的。这次三个城市的企业来招工,排长以上的干部,团里一个也没放,你们心里恐怕也有想法。不过,我觉得不放你们走,也是为全团今后的发展考虑。假如,把你们这个层次的知青都放走了,全团将近六千名知青,就会军心不稳。”高潮有点激动的说:“能没有想法么。哈尔滨轴承厂和齐市机车车辆机厂,都是全国知名的大型国营企业,到这样的工厂里工作,是什么样的心情。想想我们这些知青,为了响应党的号召,奔赴农村,奔赴边疆,到兵团农场来了。为了稳定知青队伍,实现扎根边疆,保卫边疆的誓言,我们在这里结婚了,把家安在这里了。很快,我们的下一代,也将降生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里了。”邹铁汉用理解的眼神看着发牢骚的高潮,半天才说:“你们不走,还是对的。好戏总是在后头。招工只是个开场,我估计,以后这种机会不会少的,可能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们呢。”常伯晨颇有同感的说:“高潮,邹参谋长分析的很有道理。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如果有更好的机会的话,肯定会放你们走的。其实,谁不向往大城市,谁又愿意一辈子呆在农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跟土地打一辈子交道。我也是城市入伍的兵,在部队干了六年。五九年转业,就响应党的号召,开发北大荒,开发边疆,背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大通江农场。就在大通江边上,就是现在三连和十三连那一带开荒。那时候哪有房子,住的都是用草筏子堆起来的地窨子。当时,除了我们这些转业兵,就是五七年反右时,各条战线揪出来的右派分子,还有一部分劳改犯。那时候那日子过的,少油没盐的。也就是能填饱肚子就是了。那时候,从咱们水库往里,方圆百八十里,都是荒无人烟的,一望无际的荒原,茅草都一人多高。说了,你们可能不信,那时候狍子多的,赶上了,能撞你一个跟头。那大通江里的鱼多的,天热的时候,都直往水面上蹦。晚上,狼就在地窨子上边嚎叫,那才叫瘆人呢。这十多年,我们这些人,不也都熬过来了么。我觉得,我现在挺幸福的。我结婚那会儿,住的都是用草筏子堆起来的茅草房。一张白茬子板的桌子,两个白茬子木板钉的箱子,用红纸糊上,就结婚了。我儿子现在也十岁了,不也挺好的吗。”程山憨憨的笑起来问:“分队长,当初,你从哪儿划拉来这么漂亮的媳妇?”常伯晨笑了:“你这小上海佬知道什么,那时候,这地方别说大姑娘,就是连老太太也见不着。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那时候,夏天铲地,全都光着屁股,把衣服挂在小河沟边上的柳树上。铲完地,跳到河沟子里洗干净了,再穿衣服。后来,为了丰富这里的生活,把部队文工团转业的女孩子,调到这里一部分。你们想,文工团的女孩子哪个不长的如花似玉的。就这样,我们这些转业兵才算娶了媳妇,成了家。唉,不说这些了,说起来还有点伤心。”常伯晨说的动了感情,眼角溢出了泪花。沉默了一会,胡丛义说:“分队长,你们那时候,比我们现在吃的苦,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可你们当初的信念是什么?”常伯晨擦去眼角的泪花说:“那时候的口号也提屯垦戌边,但是却没有反修防修的提法。那时候,中苏论战刚开始,虽然不再喊苏联老大哥了,可还没明确苏联修正主义的提法。主要还是开发北大荒,建设大粮仓。多生产粮食,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成立大通江农场时,当时的场长就明确提出:我们这一代人,这一辈子就卖给北大荒了。我们就在这里娶妻生子,在这里扎根,死后埋在这里了。现在看来,我们这一代人,也的确是与这片土地生死与共了。现在,就是让我回到城市,我也适应不了了,我已经和这里的黑土地融为一体了。”邹铁汉感慨地说:“看样子,将来我和你老弟一样,也要同这里的黑土地融为一体,咱们一起终老在这里。来,大家举起杯来,为咱们五湖四海的能聚在一起,为了通江独立团的美好未来,也为了你们知青能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咱们共同努力,把通江独立团建设成为现代化农业基地,来,干杯。”
  清晨,太阳跃出地平线,几缕淡红色的朝霞,半遮半掩的给初升的太阳缠上几道轻纱。阳光温柔的拂在水库平静的水面上,几只水鸟在库堤外边的小树上,婉转的啼叫着,微风掠过,水面荡起一层层波纹。
  常伯晨和程山胡丛义,早早的就起来了,洗漱完了,一起出来,站在水库的大坝上,眺望着泛着阳光的水库水面。常伯晨深深的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望着远处公路边上的林带,若有所思的说:“我们这代人,就像公路边上的树木,已经把根深深地扎进这片黑土地里了,你们就像这水里的浮萍,根还在漂浮着。”胡丛义听出常伯晨话里的含义,他忧虑的说:“分队长,高指导员会不会一去不复返,趁这个机会,把户口办回去呢?”常伯晨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不笑的说:“高潮那么聪明的人,绝不会做这种有始无终的事。就是走,也是光明正大的走,轰轰烈烈的走,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把户口迁回去的。不过,我觉得很有可能会借仲南春怀孕期间,托人把仲南春的户口迁回去。”程山赞同道:“分队长分析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团首长大概也考虑到这一点了,已经任命齐美燕担任参场副指导员了,给仲南春留了个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平丽娟带着女排的几个姑娘过来了,站在胡丛义身边。常伯晨不经意地扫了她们一眼,问平丽娟:“平丽娟,是不是该去投鱼食了?”平丽娟答非所问的说:“分队长,你们讨论什么呢?”常伯晨“哦”了一声说:“正在这讨论库区的发展规划呢。咦,你们也该上船了吧?”平丽娟说:“是啊,分队长,你看,这不是把鱼食都抬来了吗。”常伯晨吩咐:“那就赶快下水投鱼食吧。”说完,和胡丛义程山朝分队部走去。
  刚吃完饭,团里的小吉普就到了。司机贺开杰把车停在分队部门口,摁了摁喇叭。常伯晨和程山胡丛义,带着姚清玉和郑磊,从分队部出来。常伯晨坐在前边,程山和胡丛义他们四个挤在后边。贺开杰说:“常分队长,我这车可是头一次坐这么多人。”程山开玩笑说:“人多车重,跑起来稳当。”吉普车赶到参场的时候,高潮和仲南春已经都收拾好了。常伯晨他们下了车,帮着把高潮他们带的两袋面粉,两袋粉条和一小桶豆油,搬到车上。常伯晨程山和高潮仲南春握握手,常伯晨嘱咐道:“你们俩回家好好陪陪父母,别担心分队和参场的事。”又对胡丛义说:“丛义,你和姚清玉去送高指导员吧,我们几个就不去了。王云辉不在,郑磊还要替他跑团部。一会,我们就坐参场的车回水库去了。小高,小仲子,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到家。”冯启军和齐美燕方成,也和高潮握手道别,冯启军风趣的说:“小仲子,高指导员,祝你们一路顺风顺水,回家多呆几天,生个大胖小子带回来。”仲南春的脸一红,嗔怪地说:“冯厂长,瞧你说的,我也不能等生了孩子再回来呀。”冯启军说:“没事的,场里有我和小齐子方成盯着,你就放心的在家住几天吧。”齐美燕也说:“仲姐,你放心在家把孩子生下来,场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常分队长,你们少去几个人成不成,我也去送送仲姐和高潮姐夫。”常伯晨爽快的说:“这事好说,姚清玉,你也别去了,给好人捯地方。一会跟我回水库,让丛义和小齐子去吧。”高潮和仲南春胡丛义齐美燕四个人上了车,贺开杰打着火,吉普车缓缓的向前驶去,穿过小山包和护路林带,拐上公路,贺开杰挂上五档,吉普车风驰电挚般的向双山方向飞奔而去。
  这一天,团卫生队热闹极了。三个城市的企业招工人员,在卫生队招走了六个人,除了乔鑫和谢桂荣,还有两个天津知青和一个哈尔滨知青,还有一个齐齐哈尔知青。关队长即为要走的六个知青高兴,又为卫生队走了五个护理经验熟练的护士,心里感到惋惜。新从各连队抽调来的五个新人,也已经来报到了,还要进行三个月的业务学习,才能正式顶班。关队长这几天已经感觉到人员短缺,有点捉襟见肘了。乔鑫走了,他心里也若有所失。一年多的相处,他觉得这个天津知青,虽然身上有许多毛病和缺点,但是,这个年轻人会来事,办事能力也很强。就从他能把谢桂荣弄到天津被招工人员里这件事上看,也是个很有能力和办法的人。他本来想好好培养培养乔鑫,以后让乔鑫抓卫生队的后勤管理。他这一走,只好另培养别人了。王建华从汽车连调到卫生队开救护车,顶乔鑫的角。关队长早就认识王建华,这个吉昌知青工作挺踏实,就是话少了点。
  关队长从卫生队出来,直接来到乔鑫他们男宿舍。一进门,就看见乔鑫和另一个天津知青,正在收拾行李。铺上放了好几个大旅行袋,所有的东西,都装到旅行袋里了。乔鑫看关队长进来了,赶紧凑过来,掏出前门烟,递给关队长,有点留恋和伤感的说:“队长,下午,我们就要走了,心里挺不好受的,也真舍不得离开卫生队,舍不得离开你们。谢谢你这一年多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关队长也动感情的说:“小乔,我也真舍不得放你们走。可是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有聚有分,这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这样的机会,还是回去好。”乔鑫正要说什么,门一响,谢桂荣拎着一个大旅行袋进来了。她把旅行袋放到铺上,笑着对关队长说:“队长也在这呢?我刚来不到一年,就要走了。不知道到了天津,还能不能干这一行,我还真喜欢护士这个工作。”关队长说:“小谢,你的确是个当护士的人才。肯学,有钻劲,如果有机会,你还应该干这行。下午你们就要走了,我已经跟招待所食堂说好了,今天中午加两个菜,为你们几个人送行。”
  下午,天阴上来了,铅黑色的云块,不断的堆积着,堆积成厚厚的云层。一阵疾风,刮得路边的林带,前仰后合的,呼呼作响。一道闪电,劈开云层,随着一声炸雷,劈开混沌的世界。
  十三连的巩金华赵琦于喜军,季淑芳李凤珠柴淑云等,十个吉昌知青,坐着巩金华开的大尤特,傍中午时分,赶到了团部。下了车,季淑芳说:“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团机关找卞文军去。”
  季淑芳进了团机关,问收发员:“政治部在哪个屋。”收发员告诉她“进了走廊往左拐,里边第三个门就是。”季淑芳进了走廊,往两边看了看,拐到左边,果然倒数第三个门上,挂着政治部的牌子。她轻轻的敲敲门,听见有人过来开门。门开了,正是卞文军。卞文军看见季淑芳,笑了笑说:“一听见敲门,我约摸是你们几个到了。他们呢?”季淑芳说:“在外边等你呢。”卞文军很痛快的说:“走,咱们先到宿舍去坐一会,等开饭了,就到机关食堂去吃饭,吃完饭,到卫生队去送谢桂荣。”两个人出了团机关,看见大尤特停在道边上,巩金华他们正往门口张望着。卞文军跑着过来,对巩金华说:“金华,把尤特火息了,车就停在这儿,你们跟我到宿舍坐一会,再到食堂吃饭去。”巩金华把火息了,跳下车,找了两块石头,把车掩上了。对卞文军说:“卞哥,别到宿舍去了,直接到食堂吃饭去吧?”卞文军想了想说:“也好,那你们就跟我上食堂吃饭去吧。”大家跟着卞文军进了机关食堂,刚十一点,食堂里没几个人。他们在靠窗口的一张桌子边,围着坐了下来。卞文军说:“今天,咱们就别喝酒了,吃完饭就的赶紧到卫生队送谢桂荣去。”服务员把饭菜端了上来。十一个人各怀各的心事,只是闷着头吃饭。卞文军觉得气氛太沉闷了,他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到季淑芳的碗里说:“都把精神头提起来,别整的像生离死别似的。桂荣到天津去,也是件好事,以后咱们到关里去的话,还有个落脚的地方。”季淑芳扑哧一声笑了说:“再过几年,见着桂荣,就不是现在的桂荣了,一说话,嘛、嘛的,变成纯牌的天津人了。”赵琦说:“没准以后咱们去了天津,桂荣见着咱们,装着不认识咱们呢。”柴书云说:“瞧让你说的,我们桂荣就那么没良心。”大家说的挺热闹,只有巩金华神情抑郁的,用筷子一粒一粒的慢慢的夹着花生豆。眼睛漠然的看着窗外。卞文军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说:“哎,金华,走神了。”巩金华推开卞文军的手,脸上象挂了霜似的说:“桂荣真舍得扔下这人些,跟着乔鑫那个骗子,一个人到天津去,真琢磨不透。”他站起来说:“不行,我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得出去透透风。说着,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卞文军他们听了巩金华这番话,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草草的吃完饭,就都出来了。到外面一看,巩金华正坐在台阶上,呆呆的望着天上越聚越厚的积雨云。卞文军看团机关的人都过来吃饭来了,急忙拉起巩金华,带着他们往卫生队宿舍走。快到卫生队宿舍时,就见天上的云彩像赶集似的,向中间聚拢过来,太阳被夹在云缝里,一会就看不见了。到了谢桂荣她们女宿舍,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女孩子打开门问:“你们找谁呀?”一口北京方言。卞文军问:“谢桂荣在这住吗?”“噢,是的,你们是他的同学吧?”女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谢桂荣跟队长他们吃饭去了,我们几个新来的没去。要不你们几个进来等一会。”柴书云说:“谢谢你,不进去了,我们就在外边等着吧。”那女孩子关上门进去了。卞文军他们在宿舍前边的杨树底下的简易板凳上坐下来。季淑芳看了看天,担心地说:“这天,恐怕要来大雨。”卞文军也看了看天上黑压压的云层说:“看样子,这场雨还真小不了。”巩金华却意外的插了一句:“下雨好,下个三天两天的,他们就走不成了。”于喜君摇了摇头说:“金华,别痴心妄想了,就是下十天雨,下刀子,人家该走还得走。就是不走,你也别指望了,感情这东西很难说得清。”卞文军打趣道:“金华,天涯何处无芳草,守着这么多漂亮的女同学,打不了光棍的。”柴书云说:“你们几个可别想好事,我们都跟桂荣学,嫁到外地去。”赵琦白了柴书云一眼说:“离了臭鸡蛋,还不做槽子糕了,我们不会把大城市的女孩子领回去。”柴书云打了赵琦一下说:“你才是臭鸡蛋呢,还想找大城市的女孩子,找个当地老职工家的姑娘,当上门女婿,在这扎根吧。”大家正说笑的热闹呢,一阵怪风着地卷来,被吹折的树枝树叶,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随后,一道长蛇似的闪电,把天地劈成两半,一声震天撼地的炸雷,像在耳边拉响了手榴弹似的,震得大家目眩神摇,豆大的雨点,像瓢泼似的,急泻而下。那个北京女孩子打开门,招呼道:‘你们快进来避避雨吧。“大家急忙进了宿舍,只听急雨砸在屋瓦上,响成一片。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一个小时,雨停了,雷声也息了。眼看着云彩疾走如飞的向四周散去,太阳像刚沫浴过的少女似的,露出妩媚的笑脸。地上的雨水,淌成一条条小水沟。卞文军他们刚出来,就看见乔鑫他们跟在关队长后面,连说带笑的往宿舍这边走过来。谢桂荣看见卞文军他们站在宿舍门前,忙跑过去,绯红着脸,高兴的问:“你们啥时候过来的?吃饭了吗?”巩金华不冷不热地说:“你光顾着高兴了,还能想着我们。攀上高枝了,这也难怪。”谢桂荣委屈的看了巩金华一眼说:“金华,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请你原谅。感情这东西,真的是谁也说不清。咱们同学一场,马上就要分手了,都高兴点吧。”关队长过来和卞文军他们握手说:“卞干事,你们都来送小谢来啦?怎么不去招待所食堂,一起吃顿饭呢?”卞文军说:“想过去来的,又怕影响你们的情绪,就带我的同学上机关食堂吃的。”关队长回头招呼卫生队的人:“乔鑫,谢桂荣,你们赶紧回宿舍检查一下,别落下什么东西,车马上就来了。”乔鑫他们几个进宿舍检查行李去了。这功夫,一辆改装加长的解放车,开了进来。司机姜守林从舵楼里探出头来,冲关队长说:“关队长,你催他们几个快点,。各连的知青已经把人和行李都集中到团机关门前去了,一百好几十人呢。”关队长冲卫生队的人喊了一嗓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行李装上车。”卫生队的人赶忙进了宿舍,往外搬行李。卞文君领着巩金华他们,也过来帮着忙活起来。十几分钟,就都装利落了。关队长安排道:“小齐子小郭小张,你们三个留下值班,其余的人上车。”卫生队的人加上卞文军他们,三十多人全都上了车。姜守林把车调过头来慢慢的向团机关门前驶去。车到团机关门前,只见机关门前已经积聚了好几百人。各连的天津知青都到了,加上团部各厂场的,闹嚷嚷的乱成一片。五十几个天津返城知青,有高兴的,有怅惘的,所有人的心情都写在脸上。造船厂的辛处长,站在解放车上,冲人群挥了挥手,放开声音喊:“知青同志们,我跟大家说几句话。走的同志赶快上车。不走的知青,你们再坚持一段时间,以后机会有的是,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大家赶快上车,到火车站,行李还要托运,许多事情要办,走的和不走的就此分手吧。”乔鑫和谢桂荣都在车上没下来,听辛处长这么着急,急忙跟卞文军他们握手告别。跟巩金华握手时,巩金华握着谢桂荣的手说:“乔鑫,你把桂荣骗到天津去了,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个亲人在身边,你要是欺负她,别让我知道,让我知道了,别说你在天津,就是在天上,我也得去修理你。”乔鑫开心的说:“你们放一百个心,我对天发誓,我一定对桂荣好,我要是变心,老天爷也饶不了我。”季淑芳撇撇嘴说:“别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有比桂荣好的女人,说不定就抛弃了桂荣,到那时候,桂荣举目无亲的,走投无路的找谁去。”乔鑫收了笑容,一脸真诚的说:“我也随桂荣叫你一声季姐。季姐,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桂荣就是我的心,我怎么会把心挖出去扔了呢。”柴书云说:“本来,有些男人就没心没肺的。”卞文军对谢桂荣说:“桂荣,你到了天津,有什么困难,就打封信回来。要是乔鑫真对你不好,我们也饶不了他。”谢桂荣拉着卞文军和季淑芳的手说:“卞哥、季姐、金华、书云,你们的心我知道。到了天津,我就给你们写信。咱们一定要保持联系。”乔鑫还想说什么,姜守林已经把车发动着了。他探出头来说:“哥们,姐们,咱们该走啦。”解放车缓缓的向前驶去。卞文军、巩金华、季淑芳、柴书云他们的心既惆怅又难过,眼泪很快就模糊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擦着眼泪,挥着手,跟在汽车后边跑着。车速越来越快,很快就看不见了。
  天上那片白色的云,是我漂浮了很久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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