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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昏 上卷(六)

作品名称:血色黄昏      作者:蓬蒿老翁      发布时间:2013-03-16 23:35:45      字数:5148

  “出牌呀,老爷。”坐在老爷下手的三姨太董爱莲见卢老爷将一个麻将拿在手里,迟迟没有打出来,就急躁地催促说。
  “刚才,仁儿出去时说的那个地名是什么呀?”卢老爷将手中的麻将“二筒”轻轻的往麻将台上一放。
  “吃。”三姨太早就看到老爷要打的麻将牌了,当卢老爷将二筒一放,三姨太立马就把一筒和三筒倒下,这个牌一吃就成牌了,再来一张“三万”或者“六万”就和牌,要是自摸,那可要进双倍的钱。
  “慢点,我要碰。”雅君将牌里的一对二筒往麻将台上推到,然后将已经摆在三姨太那边的二筒拿过来,打出一个一筒,手里还有一个三筒,这一碰对自己没有好处,摆着就是不让三姨太成牌,诚心要和三姨太作对。
  二圈下来,二姨太、三姨太已经输了不少,在卢老爷坐的那边堆了一些钞票,雅君这一碰令三姨太明显不高兴,而桌子上已经有一个二筒了,她看到雅君打出一筒,并且看见她摸进去了一个三筒,知道是故意碰的,但也无可奈何。
  “这也需要碰不?”三姨太很是不满,嘟哝了一句。
  “都碰了,就让老爷一个人赢了。”二姨太也跟着帮腔。
  雅君心里清楚二姨太、三姨太是一丘之貉,她才懒得理睬,只想着刚才卢老爷的那个问话,她说:“老爷在问话呢?”
  “好像是什么矿出事了。”二姨太抓起一张牌往麻将里一放,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出一张“四索”。
  “老爷,俊仁都走了这么久,还想这件事干嘛。”三姨太只想打麻将,不想节外生枝。
  老爷也没有继续说,而是接着摸麻将,他摸的是红中,看都没看,就打了,大家接着摸牌。
  突然,卢老爷一拍脑门,把手中的麻将往麻将台一推,大声喊:“阿财,阿财。”
  二姨太、三姨太都被卢老爷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都呆坐在座位里,傻傻地望着卢老爷。
  “阿财不是跟着仁儿一起去了吗?”还是雅君反应快。
  这时茶花提着一壶茶水进来了,她端起卢老爷的茶杯正准备添水,卢老爷回头对茶花说:“不用了,你马上去把卢猴四叫来。”
  茶花,一个青春小女孩,十五六岁,长得水灵水灵的,用红线扎着一对尺八长的辫子,上身穿着红色的小碎花衣服,下身穿的青色的布裤子,脚穿一双绣了牡丹花的布鞋,她是财叔的远房亲戚,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九岁时被财叔带进了卢贵宝的院子,干些洗衣烧水照顾雅君的活儿。
  茶花听到卢老爷的吩咐,急忙放下水壶和茶杯,赶紧离开院子,一路疾跑去找卢猴四。
  “什么事情呀?”雅君不知道老爷在想什么,刚才的举动确实让她有点糊涂了。
  “是呀,还有什么事情比打麻将还要重要的。”二姨太此刻的心思全在麻将上,她今日已经输了很多,卢老爷将她和三姨太分开,相互坐在彼此的对面,让她们无法作弊。
  卢老爷不喜欢女人插手自己的事情,他反感地挥了挥手,对三位夫人说:“都下去吧,桌子上的钱你们拿去分吧。”
  二姨太、三姨太听到卢老爷这么一说高兴极了,三姨太一把将本属于卢老爷的钱抓过来,说:“这些都是我输的。”
  二姨太不甘示弱,也伸出双手去抢钱,她的手正好压住了三姨太的手说:“我也输了,还有我的。”
  “你抢什么抢,咱姐俩分了就是。”三姨太被二姨太的手死死压住,有些不悦,对二姨太吼叫说。
  雅君不屑于二姨太、三姨太的做法,一个人退出了大厅,手中不停地转动那串棕褐色的佛珠。
  卢老爷对赢三位夫人的钱并不感兴趣,这个时侯全然没有心情继续玩麻将了,当他想起俊仁提出的地名“黑山”时,心头涌起一种愤恨。几个月前的那次当铺被敲诈、酒店家丁们被打的羞辱怎能不记得,而俊仁这次就是去黑山救人,莫非那姓刘的他们被埋在了矿井里,这可是绝佳的机会,绝不能让俊仁把刘魁他们救出来,况且还有一座矿井,想到这里,卢老爷就心情激动,恨不能立马赶到黑山。
  黑山他只听说过,却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去,既然刘魁他们被埋在了矿井里,他一定要去的,不能让刘魁他们活着出来,趁此机会正好报仇雪耻。
  就在卢老爷在大厅来回踱着时,茶花和卢猴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卢猴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这……这么急,有什么事?”
  卢老爷对茶花挥了挥手,示意茶花退下,见茶花退下后,把卢猴四叫近身边一点对他耳语了一阵。
  卢猴四不断地点头,卢老爷交代完毕,卢猴四立马就要离开大厅去办事了,卢老爷看了看天空,圆圆的红太阳正在西边很快下坠,天色开始黯淡,已是黄昏了,就喊道:“卢猴四,天色已晚,明早再去。”
  卢猴四心神领会地离开了卢家大院。
  
  进入深秋,白昼与夜晚的温差就比较大了,白天只需穿一件衬衣,到了夜晚就必须加上毛衣了,在深秋南方的大山里,夜晚更是让人感到凉意阵阵,俊仁、财叔和家丁们都累了,围在一堆篝火的旁边坐着,篝火是春秀、财叔在白天找来的枯柴点燃的。
  春秀和财叔还在忙着,他们在为大伙做晚饭,这饭锅都是刘魁他们的,菜很简单,只有一些蔬菜,肉食是没有的,好在家丁们都是穷苦人出生,虽然在卢家坝偶尔能够吃上一点荤,只是对于俊仁少爷来说,没有荤菜的饭是难以下咽的,尽管他热心、好学,但家庭富裕,已经让他养成了吃好东西的习惯。
  “需要我来做点什么?”俊仁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稍微休息一下,体力就能够恢复。
  “不用,少爷。”春秀对俊仁充满爱怜之情说,“这些粗活怎能让少爷来做,马上就好了。”
  “少爷,这儿不用,你去休息吧。”财叔非常担心,这少爷毕竟是东家卢老爷的儿子,有任何闪失都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像这类做饭的活儿,俊仁根本就不会做,他只是想借故跟春秀套套近乎,按理,春秀心里也明白俊仁的心思,不过自己出生低微,跟俊仁不是一个阶层的,更何况自己已经出嫁了,不过没有圆房而已。
  “开饭了。”随着财叔的一声叫喊,早已饿了的家丁们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争抢着盛饭舀汤,尽管这顿晚餐很差,但是在饥饿的时候能够立马吃上东西都是很香的。
  这顿晚餐恐怕是俊仁出生以来吃得最差的一顿,没有一点荤菜,这如何让他吃得下去,可是他不能让春秀看出来,他也跟那些家丁们一样盛了一碗饭和舀了一碗汤,他端着饭和汤一个人走到山坡边去吃了。
  俊仁将汤碗放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准备享受这顿难咽的晚餐,春秀悄悄地跟着俊仁来到山坡边,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对俊仁说:“少爷,给你。”说吧,就把两个鸡蛋塞在俊仁手里。
  尽管俊仁心里非常想吃了这两个鸡蛋,但他看到春秀,想起中午时分春秀晕倒的场面,他就不忍心吃了,他将两个鸡蛋又递给春秀说:“你吃吧,你身体虚弱还晕倒了呢。”
  “咱已经好多了,少爷,你吃了吧。”春秀没有接俊仁递过来的鸡蛋,说完,转身就跑开了。
  俊仁没有追,非常感激地望着春秀跑去的背影。
  
  夜更深了,家丁们围着篝火开始陆续睡去。
  春秀靠在一棵树边,她还没有睡,只是半闭着眼,在这野外,茫茫的黑夜不断传来那些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这些恐怖的叫声让春秀感到毛骨悚然,尽管自己所住的地方离矿井不是很远,只需要走上半个小时,何况这里还有十七个人,她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住进去,她不敢去打开刘魁他们的房间,因为她来到这里才第三天,没有刘魁他们的同意,她不能带他们去。
  深秋的夜晚有点凉,俊仁也还没有睡着,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睡觉,借着篝火的光亮,他朝春秀那边望去,看到她蜷缩着身躯,心想她可能有点怕冷,于是他站起来,将自己的外衣脱去,轻轻地给春秀盖上,春秀睁开眼,看见俊仁站在自己的面前,正在给自己盖上他的外衣,于是,站了起来,将衣服还给俊仁,轻声对俊仁说:“少爷,谢谢你,咱不冷,不用。”
  “还是你用吧,我们那边有火,很暖和的。”俊仁没有接春秀递过来的衣服说,“谢谢你给的鸡蛋,没有那鸡蛋我可吃不下饭。”
  春秀有点不好意思,她对俊仁说:“少爷,该谢的是咱,你帮咱叫来了这么多人来救人,还照顾着咱。”
  “应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说,如果能把他们都救了,该胜造多少级浮屠啊,是不是我该谢你呢?”俊仁开着玩笑说,“盖上吧,天气凉了。”
  春秀感觉拗不过俊仁,只好把衣服披在身上说:“谢谢你,少爷。”
  “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完,俊仁就朝篝火处走去。
  春秀目视着俊仁走到篝火处,然后自己坐在地上,靠着树,将俊仁的外衣盖着自己的上身,慢慢的,春秀进入了梦乡。
  俊仁来到篝火旁,轻轻地坐在地上,为篝火添加了三根木柴,篝火燃烧着,熊熊的火光照耀着俊仁和家丁们,照耀着黑夜,照耀着群山峻岭,渐渐地,俊仁也闭上眼睛睡了。
  
  半夜时分,卢府的家丁卢根生被尿憋醒了,他爬起来,提着裤子在树林不远处方便了,方便完后,他朝春秀睡的地方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篝火光,他看见春秀隽丽清秀的面容,那胸脯托起的一对乳房一起一伏让卢根生两眼直直地盯着不动,胯下的那玩意情不自禁地勃起了,他心生邪念,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悄悄地轻轻地扑上春秀。
  疲惫的春秀已经熟睡,朦朦胧胧中感觉到自己被一个重物沉沉地压着,有点喘不过气来,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另一只手在解开自己衬衣的扣子,她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男人正用嘴向自己的嘴亲过来,惊得大叫一声:“救命呀。”
  卢根生被春秀的突然尖叫吓得不知所措,惊慌中收回那只乱摸春秀躯体的手去捂春秀的嘴,恶狠狠地对春秀轻声说:“不准喊,喊就掐死你。”
  春秀使劲全力用手乱扑,且用双脚乱蹬,嘴里继续大声喊叫:“救命呀,抓流氓。”
  正在熟睡的俊仁隐隐约约听到了春秀的救命声,他睁开眼,朝春秀睡的那棵树望去,果然看见春秀正在拼命挣扎,一个人压在春秀身上在掐春秀的脖子,他一骨碌跳将起来,冲到春秀睡觉的地方,踹起一脚将压在身上的家丁卢根生踢翻,卢根生被俊仁踢得嗷嗷直叫。
  “你这畜生,胆子不小。”俊仁凭借微弱的光看清楚了,原来是自己的家丁卢根生,他又飞起一脚,将卢根生踢得翻了一个滚。
  卢根生爬起来,看清是少爷俊仁,吓得连忙跪下,头不停地磕地,不停地哀求:“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财叔、其他家丁也被春秀的救命呼喊声惊醒了,他们也纷纷爬起来,团团围住卢根生,狠命地踢打他。
  卢根生双手护着头,侧躺在地上蜷缩着身躯,嘴里不停地哀嚎:“饶命呀,饶命。”
  财叔也看清了作奸犯科的人是家丁卢根生,生怕他被打死了,不好向卢老爷交差,急忙阻止其他家丁的踢打,大声喊道:“别打了,打死了不好交差。”
  俊仁听到财叔的喊声,也急忙阻止家丁说:“都住手,别打了。”
  众人听到少爷的命令,都停止了对卢根生的踢打。
  “把他捆起来,看好了,明天交给老爷处理。”俊仁瞪了卢根生一眼,然后吩咐财叔。
  “还不快捆起来。”财叔不敢违抗俊仁的命令,立刻对旁边的两个家丁说,一高一矮的两个家丁二话没说将卢根生捆个结实。
  春秀还蜷缩在那棵大树下瑟瑟发抖,不停地抽泣着,她被卢根生的举动吓得不轻,黑色的夜晚、黑色的大山和一群陌生的家丁都让她恐怖,这一群人里面她仅仅熟悉俊仁,白天跟财叔一起为他们烧水做饭,也有点熟悉了,其他的人包括小五子她都是那样的陌生,她害怕,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俊仁走到春秀身边,他蹲了下来,安慰春秀说:“好了,没事了。”
  “哇!”春秀大声哭了起来,这段时间来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随着喷涌而出的泪水全部泄了出来,是呀,被逼婚嫁给病入膏肓的人、尚未圆房丈夫就死了,又被逼嫁给小叔子,好不容易逃到黑山,不被刘魁他们接受,留下来不到一天,刚有了落脚点,刘魁他们就被埋在了矿井里,不知道死活,晚上刚睡下没有多久就差点被侮辱了,这能不让春秀伤心痛苦吗,想起这些,春秀就嚎啕大哭,任由泪水流淌。
  春秀大声的哭声让俊仁更加气愤,他不知道春秀到底被那个奴才玷污了没有,从卢根生刚才被打的样子来看,应该没有得逞,但是俊仁真的不清楚春秀为何如此这般嚎啕大哭,除了安慰,他没有别的办法。
  “把那奴才带过来。”俊仁对站在他周边的家丁呵斥道。
  卢根生被两个家丁推搡,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刚到春秀面前就双膝着地,立马跪下了,额头不停地磕地,头被磕破了皮,鲜红的血从额头渗出,嘴里不停地说:“饶命吧,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春秀,这奴才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俊仁看见春秀只是哭泣,并没有正眼瞧卢根生,就对春秀说。
  家丁们站在俊仁的两旁,围着春秀,木然的样子,他们也不知道春秀会怎样处理这个卢根生。
  春秀停止了嚎啕大哭,但仍然抽泣着,过了一会,她站了起来,对俊仁说:“放了。”
  “放了?”俊仁以为自己听错了,家丁们也不相信春秀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按理怎么也会交给卢老爷去处理呀。
  “放了他吧,他没对我怎样。”春秀停止了抽泣,静静地对俊仁说,“谢谢你,谢谢大家。”
  “把这奴才放了。”俊仁对那两个押解的家丁说。
  一个家丁很麻利地解开了绳索,被解开绳索的卢根生再次连磕三个响头,对春秀充满感激之情地说:“谢谢,谢谢。”
  卢根生对春秀磕完三个响头后,又对俊仁连磕了三个响头,说:“谢谢少爷饶命。”
  俊仁用手指着卢根生的头说:“你这奴才,再有下次,绝不饶你。滚。”
  卢根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猛然拔腿跑了,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过了好一会,大伙的情绪又恢复了平静,陆续回到篝火旁,继续做着他们的梦。
  经过这场风波,春秀再也没有睡意,也不敢睡了,俊仁也全然没有了睡意,他们等待着黎明,等待着第二天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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