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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断桥(三十三)

作品名称:跨越断桥      作者:英度      发布时间:2009-06-25 19:48:32      字数:5037

平地惊雷(二)
当宁一静念完厉风的文章那一刻起,厉风的文字便象是长了翅膀的蝴蝶一般飞遍了六工区的各个角落。工人和家属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厉风所谈到的那些问题。但是,六工区的领导层却还并不知悉这个情况。
老冬头一路匆匆地下了八楼,穿过篮球场,跨过马路,来到办公楼。正巧在这时,张纸金等人在本阳会着回六工区的主任余威,一同赶了回来,与老冬头撞了个正着。
张纸金一下车便问老冬头道:
“工区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有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睛看着咱们,是怎么回事?”
老冬头头也没回,小声地应道:
“出乱子了,到办公室再说吧!”
老冬头会同余威、张纸金和韩有玄等人上到办公楼二楼。调度会刚刚散会,周清、叶红卫和唐银山及机电副主任廖亲民等人正陆续准备回到各自的办公室,见老冬头上来了,便都过来询问八楼的情况。
老冬头神色慌张地向众位领导报告道:
“不好了!正如周书记刚才所说的——他们,那些新到的工人已经开始闹事了。他们全部停工了!”
“停工?”余威一听勃然大怒,提高了嗓门问老冬头道,“怎么回事?我刚出去两天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为了什么?谁煸动的?谁支使的?上面的人知道了吗?”
余威发出了连珠炮一般的疑问,同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位领导。张纸金和唐银山等人每天都在觊觎着他这个主任宝座,这个余威心底是有数的。他非常担心是他俩在背后捣鬼。因为,已经有过类似的事件发生过了。有一次,余威去本阳出差,张唐二人便趁机将他的一名心腹队干免职了。余威最担心的还是唐银山,这个人有文化又有心机,天天研读着《三国演义》,不断发展壮大着自己的实力,天天搞人际关系,不但上面的领导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甚至连余威的左膀右臂也常常成为唐银山的座上嘉宾。这一切,怎能不让他提心吊胆从而小心翼翼?不过,这次他是过敏了,因为厉风的所为并没受到过任何人的支使或者暗示。
老冬头见余威发怒,并且如此高度紧张,说话更加谨慎起来,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一个字得罪这位威风凛凛的一把手。他揩一把汗,赶紧回复道:
“是……是这么回事,今天一大早,我刚起床到走廊上,便看到八楼闹哄哄的。新工人们聚在一块儿,争着看什么东西。周书记、叶主席和廖主任都在……”
“廖副主任!什么东西?”余威见老冬头将廖亲民也称呼为主任,很是不高兴。又见老冬头说话吞吞吐吐,更是不满,不禁更大声地对着老冬头吼了起来。“你怎么老是这样屡教不改?蠢猪一般!讲!”
“嗯蠢猪,蠢猪!我讲!”老冬头害怕极了,又赶紧回道,“是……是一封信……”
“谁写的?”
“一个叫叫叫厉风的年轻人……”
“什么来头?”
“没没没什么来头。我查过了,厉风没什么背景。他老爹是个挖了二十多年煤的老退休工人,一个哥哥在五工区当技术部经理……”
“就这么点靠山?没有干爹干妈?”
“是、是,没有,绝对没有……”
“嗯!”余威稍稍放了些心下来,却又想到了身边这些天天打交道的“亲密战友”,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把老冬头一把拎到门外,小声地又问道,“那他还跟些什么人来往密切?照实讲!”
老冬头哪敢撒谎,连忙小声回道:
“据我观察,这个叫厉风的生性特死板,从不和任何一个领导套近乎。和他来往的都是一些底层的工人……”
余威见不是副职们在捣鬼,又放了些心。但是这年头,诚信二字早已经被踩踏得不成个样子。虽然喊得越来越响亮,却也让人越来越紧张,能叫人百分之百放心的人,总是少之又少。因此,余威对老冬头所说的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把老冬头又揪进了房子,忽又大声地呵斥道:
“养你这吃干饭的有个X用,工区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般荒唐之事。都在干些什么?!”
余威话外有话,敲山震虎,指桑骂槐。一旁的副职都没人吭声,自然有人在心底里隔岸观火,洋洋得意。不用说,正是张纸金和唐银山二人。其它人也是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余威的好戏。
余威依然怒容满面,又对着老冬头吼道:
“说!究竟是篇什么了不起的文章?竟然一刹时间煽动起工人停工?”
老冬头见一把手已然如此盛怒,生怕再引起“龙颜”不悦。他战战兢兢地道:
“都不是些好话,完全是反动!我我……我还是不说罢,免得众位领导生气。”
“谁批准你不说?谁允许你不说?照实讲!”
“好,那我就如实讲……是这样,那个叫厉风的,在他的文章里,提出了七十七个攻击六工区、诋毁领导形象的问题……”
“七十七个问题?!有这么多?!他是到这来上班的还是专门来找茬子的?嗯!是些什么问题?”余威说罢坐了下来,给抽烟的领导每人发了一支烟。其它领导也都坐了下来,仔细聆听老冬头给他们作报告。
老冬头见众位领导都坐下了,却没一人叫他坐,心中很尴尬又很不满。他老冬头虽然职位比他们低,可也是有些来头的,他的一个姐夫在矿总部也是一个有头有脸、不大不小的官。老冬头自然有理由挺直腰杆儿坐下。老冬头想罢,干脆收起那副谄媚的笑容,直挺挺地坐在了众位领导的对面。横下一条心,道:
“问题可多了。厉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骂领导!”
老冬头用眼瞟了下张纸金,接着道:
“他说有些领导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形同狗彘!”
老冬头带着情绪,刻意歪曲、夸张厉风的文章内容。一旁的张纸金听得脸色刹时红一阵白一阵,心腔中一股怒火差点烧到眉毛上来。众位领导心知意会,都纷纷朝张纸金望去。余威更在心底里打哈哈:你张纸金也有今天啊!
“老冬头!说话注意点!”张纸金按捺不住,用尖刻的声音警告老冬头。心中又想道:这厉风是什么人?我跟他无怨无仇,怎么平白无故冲着我来?有机会真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老冬头平日被这些领导呼来唤去,视他这办公室主任如一个打杂人员一般,心里早就不满。他干脆借机出口恶气,又道:
“厉风还说,有的领导表里不一,笑里藏刀。有的领导官僚主义,盛气凌人。他们欺上瞒下,为虎作伥,鱼肉百姓,在这偏远的六工区作起了土皇帝……”
“好了。”一旁的周清脸上再也展不开那习惯的笑容,说话喝止老冬头。又道:“说其它的问题。”
“其它问题可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我也记不了这么多。”
“概而言之。”
“概而言之,没有好话。反正是说工区管理不善,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大到管理体制,职工利益,用人机制,小到班中餐,出行甚至男女比例……“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他管得还挺宽的。”唐银山在一旁插言道,“还有什么男女比例,荒唐。男人们都有手有脚,附近农村和城里面有的是女人,难道还要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包办他们的婚姻?给每个单身汉找个媳妇不成?他真是管天管地,还要管人拉屎拉尿。”
“拉屎拉尿?还真管了。他说我们环境污染,到处是煤尘。地上满是黑痰,厕所里也都是黑屎。还有赌博、治安……”
“咱们难道不知道赌博的危害吗?可是在这山窝窝里,不打打牌这日子咋过?治安?又不是城市里,哪有那么大的警力?他也知道咱们这儿出去一趟不方便,等到去报警,这边还不早出人命哪?说实在的,不是咱们这批强硬派的领导,尤其是象我这样在班房里蹲过的人在这支撑着,六工区还不知道会乱成啥样呢?”叶红卫连连摇头,道,“这个年轻人,要求太高太多了,太不切实际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廖亲民性格比较随和,他也是厉风的《问题书》中唯一没有暗示过的一位领导。他还是比较宽容的,说道:
“这些年轻人太冲动太幼稚了,各位领导也不要太和他们计较。他们对现实生活还认识不清,太过理想化。而且,把所有的账都算在我们的头上。他们还并不明白,我们这些最基层的领导有什么为难之处?他们对工区领导寄予太高的期望了,不清楚有很多问题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其它领导听廖亲民这样一说,也都宽了些心,均纷纷点头认同。只有张纸金和余威仍然怒容满面,余威继续又问老冬头道:
“还有什么问题?都说出来听听。”
“还有,最后一问题就是,他们要求重新分配工作。他们可能很快就会亲自找上你的。”
“哈哈!”余威听罢突然大笑一声,道:“绕来绕去,罗列这么多的问题,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嗯?要是全都公平了,那还有什么贵贱高低?想重新分配工作?没那么容易!说,现在参与停工的总共有多少人?”
老冬头在心底里算了算,回答道:
“不多,总共可能只有二十多人。”
“就这几个人?能闹出什么名堂来?不理睬他!”
周清在一旁听了,却没有这么乐观。他俯身余威道:
“人数虽少,可影响恶劣。尤其是上面……”
“上面也不怕!”余威冷冷一笑,回答周清道。余威刚刚听完老冬头的报告后就在心底里非常放心了。为什么?因为他发现,厉风的文章虽然洋洋万言,但是攻击面太广。通篇都是泛泛而言,说的都是整个矿区乃至是社会的普遍问题。这些问题,如果拿到上面去,要他们一一解决,也是很难办到的。最为关键的是,厉风的文章并没有涉及到领导最敏感、最机密的经济问题,那还有何可担心的呢?余威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了二郎腿,晃动不已。
张纸金和唐银山见余威这时反而平静下来,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很是不解,均自暗暗心惊。唐银山想了想,便立即明白过来,暗道:看来年轻人给的这一棒还是太轻了,没能一棍子将他打倒。咱得暗暗地替他使把劲才行!
周清却还是不放心,他是一个很讲声誉的老干部了。现在又临近退休,不想给自己的仕途生涯增加什么污点。因而,他很想把这事给平息下去。便又对余威说道:
“这样闹下去也终归是不好,上面还是会怪下来的。我看还是暂时给他们重新分配一下工作算了,作作好人。”
廖亲民也有一点同情这些新工人,尤其是厉风,他已经深深地记下了他的名字。他正要开口赞成周清的话,却听得余威抢先发话了。
“不行!”余威斩钉截铁地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主任说的对。”张纸金正恨着厉风得紧,也巴望着风波闹大点,附和余威道,“即使重新分工,也得先磨磨他们,让他们吃点苦头才行。”
张纸金这般说了,与其同一战线的唐银山自然也马上表示一致态度。一旁的叶红卫见大势已到余威这边了,也立即表示了赞同。周清和廖亲民于是只得闭嘴,悻悻而去。
余威于是将老冬头和韩有玄重又拉到另一间办公室,商议对付厉风等人的办法去了。唐银山见状,将张纸金悄悄拉到一边,道:
“明天你就去一趟矿总部,把这儿的情况报告给我那把兄弟,知道怎么说吗?”
“兄弟我还会不知道说话?太小瞧我了吧。”
唐张二人一边合计着,一边走下办公楼,找人赌KK去了。
再说厉风被汤伯子一路拉着到了英花小店吃早餐,宾努也跟了过来。厉风使劲地甩开了汤伯子的手,道:
“干什么呢?看你害怕成这样!你一点也不象以前的汤伯子了。”
“你也不是以前的厉风了。我劝你呀,赶紧把那封招灾惹祸的信烧掉了,否则……”
“什么否则否则?你别说了,看来我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了。我知道,你想升官发财,不敢得罪这些上层领导。我们不耽误你的前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吧。”
“厉风!我可是作为老朋友在关心你。你这样说我可就伤心了……”
“你才让我寒心!”
“既然这样,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再谈到一块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也要好自为之!”
汤伯子说罢,不再和厉风辩解什么,独自回头走了。厉风生气地往前走,几乎不想理睬汤伯子。可是走了没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望着汤伯子的背影,长长地叹息一声。
宾努赶紧走了过来,劝慰厉风道:
“我早……早就看出汤伯子这人来了,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势……势利。走就走……就让他一个人上班去吧!”
“他去上班没有错。”厉风突然生气地对宾努道,“我可没说过要停工的。都是你,早早地拿出我的信件。你看现在,简直不可收拾了。”
“嘿嘿。”宾努笑了笑,道,“不可收拾才……才……好呢!”
“哎呀。”厉风无奈地跺跺脚,“不可收拾还好什么呢?都翻脸了,还怎么去交涉呢?终归是要我们去找他们,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的。”
“咱们继续扩大停工,看看……看他们还坐不坐得住。”
“这样对六工区、对职工有害无益。我想还是亲自去找余威主任谈谈。”
“也好,我陪你去。要不要叫上更多的人?”
“不必。”
厉风和宾努商谈好之后,便在英花小店里吃早餐。他们发现,店子里的人都在关注着他们,如同仰视英雄一般。厉风心想:六工区这巴掌大的地方真是太小了,一件事情传遍全工区根本不用十分钟。吃完早餐,他俩就朝办公楼走去,准备把那对方早已知晓内容的《问题书》递交上去。两个胆大冒失的年轻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后面拖着各自长长的尾巴——众人好奇的、看热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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