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影杀手

　　洛克夫揉揉自己发酸的眼睛，然后，他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了。他合上卷宗，站起来，披上厚大衣，随手将剩下的一点点披萨饼扔到垃圾筒。
　　他钻进自己的车，涌入依然川流不息的纽约车流。他的公寓和警局离得并不远。突然，他想起什么事，想起来后，脸色惨白。他忽然有改车子方向的冲动，可最终，他的车还是按照正常路线停在了他公寓的车库里。
　　今天是他和女友相恋一周年的日子，本来约好晚上一起庆祝的。可他完全忘了，也忘了去买纪念礼物。
　　“安娜，你在哪里？”进门的那刻，他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话，这本来就是他擅长的。
　　可是，屋里很安静，没有人应答。像是屋子里没有人，但客厅是明明开着灯的。他走进客厅，并没有人。他一眼看到空空的桌上突兀的放着一个大信封。他连忙过去拿起信封，打开来，里面是张信纸。
　　“洛克夫，本来今晚是我给你最后的一个机会，可是，你还是错过了。我爱你，洛克夫，和你在一起时我很开心，然而，你给我的时间太少，我总是在等待，等待，但我实在厌烦了这种等待，我不想自己的美好年华在等待中浪费了，很抱歉，洛克夫，我们之间结束了。”
　　洛克夫默默地将信纸放回到桌上，他环顾屋子四周，几乎没什么变。然后，他走近卧室，衣柜的门开着，里面大部分的地方空着，空着的地方原来都是放着安娜的衣服。
　　他将衣柜门关好。走回到客厅，他拿起信纸放回到信封，随后，将信封扔到垃圾筒。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开着车，随意找了家餐厅走进去。他为自己点了一瓶酒，点了菜。然而，菜上来后他根本不动，只是不停喝酒。
　　很快，等着打烊的服务员看见，有张餐桌上趴着一个男人，显然是喝醉了。他皱皱眉，走过去，想把客人打发走。他礼貌地说着，桌上的男人纹丝不动。
　　“安娜……”男人似乎在呓语。
　　服务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去找了大堂经理。
　　突然，洛克夫从床上惊醒过来，他习惯地用手摸了下旁边的位置，是空空的，他没有转头，只是从床上爬起来，一阵晕眩，让他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壁稳住自己，忍着那难受的头痛，他一步步走向卫生间。当他置身在温暖的水流下时，所有的意识和记忆一起恢复。只是，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擦干身体，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浴袍走出卫生间，他在厨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到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钟。
　　他忽然清醒得不想去睡觉了。于是，他来到阳台，天空还是黑的，黎明的光芒还没来，但整个城市也不黑暗，到处都是闪烁的灯光，装点着这个城市，也遮掩了它本来的面目，让人不那么容易看清楚它真实的内里。
　　简妮像往常那样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往上班的大厦走去。谁想到，天空竟然飘起了雨，在这寒冷的天。她没有带伞，又不敢跑，怕洒了手里的咖啡。
　　“简妮，不要动，我来了！”陈伯从大门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结实的大伞，将简妮从冷雨中解救出来。
　　“谢谢陈伯了，给，你的咖啡！”简妮进入电梯前将手里的一杯咖啡递给陈伯。
　　“简妮，这是早上送来的一束花，是给你的，我还没见过这么早就来送花的呢！不过这花可真是漂亮！”前台上的女孩贝拉有点羡慕的看着简妮，然后把手里捧着的一束花递给简妮。
　　简妮有点意外的双手接过花束，还是笑着道了谢。捧着花走过走廊时，各处都有女人羡慕的目光飘过来，还有，男人复杂的眼神。
　　也许王颖儿今天很忙，没有来问什么。简妮可以安静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把门仔细地关上。转身把花随便放在茶几上，顺手把里面夹着的一张小卡片拿起来，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只是有个水印的标记。她专注地看着这个标记，忽然想起来，那是福克斯电视台的标记。于是，她明白这束花来自哪里。她看了看花，白色的玫瑰，鲜嫩如水雾般，又透着一副世间少有的纯洁。
　　她收回目光，脸色一片淡然。她不喜欢白色的花。
　　她打开自己的电脑，埋首于自己的工作。过了会儿，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她马上接起来。
　　“简妮，有个外面的电话，说是找你的。”那是贝拉的声音。
　　“好吧，接过来！”简妮只是简短的说了句。贝拉答应了声，外面的电话转到简妮的线上，很快，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嗨，是简妮吗？我是柯尔！”
　　那是简妮熟悉的声音。
　　“嗨，柯尔，谢谢你的花！”
　　“你知道是我送的？”
　　“虽然你没写你的名字，可你的卡片就能让我知道了！”
　　“哈哈，我只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柯尔，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有了点关于那个案子的新消息，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真的？我当然想知道！”简妮的脸不再平静。
　　“那我们找个地方碰头吧！就上次那个餐厅吧。”
　　“好！”简妮长话短说，放下电话就往外冲。在前台那里拿了自己的衣服。
　　“简妮，你下班前还回来吗？”贝拉若有所思地问。
　　“不一定呢，我也不知道。”简妮匆匆穿着衣服。
　　“那你不把花带走吗？”
　　“哦，我来不及了！贝拉，如果我下班前不回来，就麻烦你把花带走吧，随便你怎么处理！”简妮穿上衣服，匆匆丢下一句话，很快消失在电梯里。
　　贝拉的脸上有点开心，但也有点惆怅，到最后，演变成一声叹息。
　　“叹什么叹！一样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的命啊！你有花看，还叹什么，管它哪里来的？”那是王颖儿的声音。
　　林伽奇坐在伟伦的车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些话来聊。
　　“伟伦，现在唐人街的华人孩子是不是更像美国人多点？”
　　“那当然，生活在美国当然是要像个美国人了。”
　　“哦，所以你年纪这么小就也单独住了。哈哈，要是我告诉你，我还和父母住一起的话，你是不是会笑话我？”
　　“不会，林先生，我知道中国是这样的。原来唐人街也是这样的，不过现在终究不一样了！”
　　“要是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搬出去单独住，我父母肯定会发疯的，不知道你父母会怎么样？”
　　“我父母？他们也没什么，都这样了，他们也习惯了！”伟伦的声音忽然有点沉闷。
　　“哦，那你父母平时会来看望你吗？他们也住在唐人街？”林伽奇住了没几天，但就这几天，他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小公寓以前的冷清。冰箱里空无一物。如果，伟伦的父母常来的话，不至于这样。
　　“他们不住在唐人街，他们身体不好，不方便来。”伟伦的回答很明显只是出于礼貌。林伽奇识趣地不再说这个话题。
　　此刻，他的脑子里想着的是另一件事了。昨天晚上，他在电脑上查了下那辆车的车牌号，那是来自警局的车。
　　“伟伦，我来了这几天，晚上实在无聊，不知道唐人街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能带我去的，就是那种可以喝酒什么的地方。”
　　“林先生，我以为……”伟伦吃惊地转过脸。
　　“以为中国来的警察不会去这种地方？哈哈，这有什么？就是喝个酒嘛，男人总是男人，不管是哪里来的。”林伽奇爽朗地哈哈大笑。
　　“好啊，那我就带你去个好地方！”伟伦点点头。
　　进了办公室，林伽奇看到洛克夫早到了。他发现抬起头的洛克夫一脸憔悴，一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但他装作没看见，打过招呼后，他就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杰罗德，能不能问你个问题？”他看见走过来的杰罗德。这个叫杰罗德的警察看上去是个和善的人。果然，他没什么犹豫地解答了林伽奇的问题，关于纽约各警局车牌号的区别。
　　两个人刚说完，只听洛克夫在喊，让杰拉德去化验室取下报告。没多久，杰拉德很快回来把报告递给洛克夫，他接过来马上打开看。不过，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林，你过来看下。”他看着林伽奇，“夜总会地上那把匕首的化验报告出来了，上面的血迹是墨西哥人的，上面的指纹是约翰.罗姆斯的，这样看，罗姆斯前一分钟刺死了墨西哥人，后一分钟自己被人杀了，现在我们要为这个凶手找出杀他的凶手。”洛克夫说完叹口气。
　　这个报告倒没有带给林伽奇更多的惊讶，他们依然要继续努力找出这个无影杀手。
　　看到身着一条紫色紧身连衣裙的简妮坐下，柯尔的眼睛里满是欣赏。这有点暗的紫色更衬托了她白净的肤色，也更加浓了她那优雅的女人味。
　　“柯尔，你有什么新消息吗？”简妮开门见山说起正事，没有半点寒暄。极像了一个办正事的人，显得她见柯尔就是为了工作。
　　“当然，那两个死者中的一个，来自一个有背景的家族，现在这个家族请了个私人侦探单独调查。”
　　“真的？”
　　“当然！”
　　“你怎么知道？”
　　“哈哈，干我们这行，到处有内线，不然，怎么出新闻？”柯尔搞怪地眨眨眼睛。
　　“那你知道这个私人侦探是谁吗？”
　　“当然知道，欧文.斯密斯。”
　　“谁？”简妮一脸茫然。
　　“你知道不知道两年前那桩案子？就是一个15岁黑人孩子巴瑞被控告入室抢劫加谋杀的案子，后来，就是欧文为他洗清罪名的。”
　　简妮还是一脸茫然。
　　柯尔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还会不相信，你曾经是只会报道第五大道上大减价新闻的记者！”
　　“就算我不知道，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个私人侦探很了不起，是不是？”简妮有点脸红。
　　“嗯，你可以这么说！”柯尔肯定的点点头。
　　简妮没有接着说下去，似乎在想什么。
　　“简妮，明天晚上我有空，不知道能否请你共进晚餐？”柯尔的眼睛始终专注在简妮脸上。
　　听到这话，简妮却是一愣，像是刚从什么沉思中惊醒。
　　“明天？真是很不巧，是我一个最要好的女朋友的生日晚会，我不能不去的！”简妮的脸上满是抱歉，非常的真挚，让柯尔失望之余也不忍再多说什么。
　　简妮显然是故意地缩短了这次聚会的时间，她匆匆和柯尔告别。先是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下，然后停到一个地方，在车里用电脑搜索了下关于欧文.斯密斯的信息。于是，不是很困难的，她就查到了他的工作室地址。关上电脑，她兴冲冲地开车前往这个地址。那是个偏僻的地方，有点难找，满大街都是有点破旧的办公楼，好在门牌号还是管用的。她终于站在了欧文.斯密斯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粗嗓子。
　　“进来吧！”
　　简妮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很胖的黑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礼貌地说了自己的来意和身份，说是要采访斯密斯先生。黑女人没有半点惊奇，只是让她等着，说斯密斯先生出去了。于是，简妮坐下来等。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根本没见到斯密斯先生的人影。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从来不和我说的，他想要回来就会回来的！”黑女人回答简妮关于斯密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
　　简妮决定先回家了。因为回去还要开三个小时的车，她住的地区和这里正好方向相反。
　　快到她住的那个小区时，夜已经很黑，肚子也很饿，她急着回去想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她转过了一个弯，驶进回家必过的那条大路时，周围的车已经很少。这是一个高档的住宅区，这个时间段一般车子是不多的。她又要转个弯上条小路，她看着后视镜，忽然发现身后的车有点熟悉，似乎之前转弯时也跟在她的车后面。她一阵恐惧，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阵僵硬。她把车开过自己的房子，在这个小区里绕起来，那辆车一直跟着。她更加恐慌，索性又出了住宅区，开上热闹的大街，她左转右转，再看看后视镜里，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松懈下来后发现全身冰凉。开回家的那刻，她后怕得忍不住掉下眼泪。那车曾经很接近她的车，当对面的车开过，强光打过来，她能看到那车的全貌。似乎前几天见过那车的模样。
　　“跟我走！林！”洛克夫接到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脸上有点激动，随后他带了林伽奇一起去了法医处。
　　“林，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亚当，我们警局的验尸官。”洛克夫指着个一脸胡子的胖男人，“亚当发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什么线索？”林伽奇的声音不由提高了点。
　　“在约翰.罗姆斯的脖子上有个淤青的伤痕，圆型，很小，只有一豪米的直径，像是被什么硬物击中引起的，至于是什么物体击中的，我现在还不知道。”亚当在解释。
　　“这个伤痕和死亡有什么关系吗？”洛克夫问。
　　“以我现在的检查，我还不能肯定，按一般来说，这么小的伤痕不至于会引起死亡，而且，这个伤痕只是一点淤青，没有引起皮肤的出血和破损，根本就毫不起眼，不仔细查看，根本不会发现。”
　　“什么样的情况会造成这样形状的伤痕？”林伽奇盯着尸体上的那个伤痕看了半天。
　　“嗯，这个还不好肯定，要说最可能的就像是被粒小石头，或是弹珠什么的击中的。”亚当虽然在摇头，可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洛克夫和林伽奇互相看了眼。
　　“其他还有什么发现？”洛克夫接着问。
　　“没有了，这家伙的身体很健康，当然有些原来留下的旧伤疤，但和本案无关！”
　　“如果是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击中的话，你能检验出来吗？”林伽奇忽然想起什么。
　　“当然可以，皮肤上会留下一些成分，只要做几个试验，我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查这个！”亚当点点头。
　　“很好，亚当，尽快拿出报告来！”洛克夫拍了下他的肩膀，随后和林伽奇一起离开。
　　“我们应该去查看所有的验尸报告！”洛克夫走出门口看着林伽奇，说出的一句话，差不多也是林伽奇要冲口而出的话。两个人相视一笑。
　　在洛克夫的笑容中，林伽奇发现早晨出现在他脸上的憔悴现在反而没有了，似乎工作会让他精神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