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午夜梦醒

　　柯尔显然在犹豫，但最后，他还是开口说了，“首先，你刚才说有两个人被杀了，但其实远远不止这个数字，简妮，这是个系列凶杀案，前天发生在夜总会的凶杀案只是又一起新的。”
　　“什么系列凶杀案？”简妮瞪大了眼睛。
　　“所有凶杀案中的死者身上都找不到伤口，在案发现场也找不到凶器，警方将这系列的凶杀案划归同一类案件，很明显是同一个凶手。这系列凶杀案发生的第一起已经是8年前了，而且还是在法国，那还是后来警方通过调查后把那件案子定为同一系列的。”
　　“8年了？还没有抓到凶手吗？”简妮惊呼。
　　柯尔摇摇头，“如果抓到了，我们今天就不会遇到了！”
　　“凶手会不会是个幽灵？”简妮突发奇想。
　　“哈哈，简妮，我从不相信有什么幽灵鬼魂！”
　　“我也不相信！”简妮灿烂一笑，显然是为了让柯尔不至于把她看得很幼稚。
　　柯尔似乎想再继续说下去，可是，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一看没有接马上按掉，抬起头，有点遗憾地说着：“简妮，我必须回去工作，很抱歉！不过我很开心和你交谈。”他站起来，伸出手。
　　简妮也马上站起来，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他紧握住，没有马上放开的意思。
　　“简妮，明天是星期六，我想请你共进晚餐，可以吗？”他一脸郑重的提出这邀请，出乎简妮的意料。晚餐，远不像字面这样简单。让她不能轻易的答应。
　　“我非常抱歉，柯尔，我已经答应我的未婚夫去看电影了。或者改天我们可以出去吃午餐？”
　　“好啊！”柯尔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失望，反而是坦然的一笑，笑起来时嘴角牵动出几份迷人。
　　然而，上了车，他忽然想起，这个美丽的女人并没有告诉他——她的号码。可是，也没有关系。会找到她的。
　　“动机，是解开一切罪案的钥匙！可是在这系列凶杀案，始终找不到明确的动机。这就是这系列凶杀案长时间来没有进展没有破案的主要原因。林，现在你来汇报下中国籍死者的详细信息。”
　　这是洛克夫的声音，他主持了这次会议，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今天的会议，多了林伽奇，刚从中国来的一位刑侦警察。之所以林伽奇会来到纽约协助调查，不是因为凶杀案同样在中国发生，而是，在这系列凶杀案的死者中，有5位中国公民，死亡地点分布在美国的五个城市。纽约方面希望中国公安部门能提供这五名中国人的详细信息，以便能发现一些线索。
　　但在听完林伽奇的详细报告后，洛克夫的神色更加凝重。他听不到任何明显有用的线索。就表面来说，这些中国人都是极其普通的，他们都是来美国旅游的游客。同时，没有线索表明他们之间有任何关系。这和其他国籍的死者情况一致。
　　洛克夫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他走到这间办公室的左面的墙角，那里有根链条，他用力一拉，原来遮挡住墙壁的帘子刷一下从两边拉开，露出一面墙。墙上贴满了各种大小的照片。
　　那是所有死者的照片。
　　“现在，看着这些照片，我希望各位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一些从你们脑子里跳出来的最直接的看法，想法！”洛克夫用手点着这些照片。
　　“死者都是男性！”林伽奇第一个说。
　　“好，杰罗德记下来。”洛克夫点点头。
　　“都死于晚上！”路德维希第二个说话。
　　“死亡地点没有特定性！”那是英国来的一名刑警。
　　“对！”洛克夫大声赞赏道。
　　“所有的死者身上没有伤口、没有出血。”
　　“也没有来自凶手身上的任何痕迹。”
　　“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死亡原因都是窒息，但脖子上没有任何可以造成窒息死亡的伤痕。”
　　“现场找不到任何和凶手有关的痕迹和线索。”林伽奇又说道。
　　这之后，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没有人再发言，或许暂时没人想得出其他有用的。
　　“这些都是这系列凶杀案的特点，我希望依循这些特点，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门外响起敲门声，洛克夫走过去开门，是局长办公室的人，说是局长让洛克夫去他办公室。洛克夫点点头，回身交代了下，出了这件办公室。
　　当他走进局长办公室，微微一愣。里面坐着两个男人。听见他进来，都微微转过点头看他。一个男人六十多岁，白种人，不是洛克夫熟悉的人，但那脸上的神情却是他熟悉的，那是想掩饰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傲慢。
　　另一个男人是黑人，是洛克夫熟悉的，有点讨厌的，同时，又有点忌惮的。纽约的一名私人侦探，殴文.史密斯。48岁的殴文年青时当过几年警察，后来不知怎么就做起了私人侦探。他不是福尔摩斯，但也绝不是只帮怨妇捉花心丈夫，偷拍通奸照片混饭吃的侦探。他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和洛克夫打过一二次交道。
　　“洛克夫，这是罗姆斯议员。”局长站起来为洛克夫和那个老男人引见。
　　洛克夫一下明白来人是谁，为什么而来。
　　“罗姆斯议员已经申请了独立调查，调查约翰.罗姆斯的死亡原因，这位是罗姆斯议员聘请的侦探欧文，我想你们也认识，不需要我介绍。从明天开始，欧文会需要我们警局提供一些材料，希望你到时配合一下。”局长的脸上完全是官方表情，看不出多少真实的喜怒。
　　“我明白了，局长！”洛克夫只是点点头，“就这件事吗？”
　　“是的，目前是的。”
　　“那我先退了，我还有事！”不等局长说好，洛克夫就退出办公室。他甚至没有和那个议员握下手。
　　办公室内，罗姆斯议员站起来，向局长伸出手，“非常感谢局长的理解。”
　　“我只是按照规则处理，议员先生！”局长微笑着。
　　“但不管怎么样，我想我的老父亲不会再一直烦着我了，你不知道，这几天，他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谁杀了我的小孙子？还要每天看着我弟弟痛苦的表情，我都快崩溃了！当然现在我相信欧文先生会很快解开这个迷！”罗姆斯议员没有什么笑容。
　　“我相信！”此刻局长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一点点尴尬。
　　而，欧文.史密斯，始终保持着一种笑，淡淡的，含着点嘲弄。
　　林伽奇看着匆匆回来的洛克夫怒气冲冲，但又极力控制着，他用手狠狠摸了把自己英俊的脸，放下手，重新露出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希望我们能够继续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杰罗德出去开门。很快匆匆又走回到洛克夫身边，耳语一句。两人大步走出门去，门外站着欧文。
　　“什么事？”洛克夫问。
　　“欧文先生需要玫瑰之心夜总会凶杀案当晚的监控录像。”说话的是站在欧文身边的人——警局对外联系部的人。
　　“不是说了明天开始吗？”洛克夫冷淡地答了一句。
　　“明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吗？你不会是故意想让我多跑一趟吧！”欧文开口了，嘴角一抹嘲笑。
　　“我们都需要按规则办事，是吧？欧文！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来取我们能提供的公共材料。”洛克夫看着他的眼睛。
　　“好吧！”欧文的笑更浓，他转身离开。
　　洛克夫也转身进了办公室。
　　当他们站在外面时，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有一条缝空着。林伽奇透过这条缝，隐隐约约地看到听到些什么。
　　只是，洛克夫回来时，林伽奇什么也没说。
　　晚上，林伽奇没有和洛克夫一起留下来研究案情材料。他有事。
　　文萝丝，纽约富商文宗泽的女儿。文宗泽，纽约的华人大富豪，即便算不上是富豪中的第一，那第二也是绰绰有余。据说是从餐饮业发家，后开始经营房产、娱乐、博彩，那是明处经营的行业，至于暗处的就非常引人遐想。有说，他还结交黑道，涉足军火、毒品生意等等，但传闻，虽传得广，总不能让人一下轻易确认和相信。
　　这些都是林伽奇闷在房间面对电脑后找出来的信息。都是些刺激的信息，吸引着他此刻再次站在玫瑰之心夜总会门口。现在是七点半，冬天的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又是一副繁华绚丽的景象。夜总会的门口这个时刻还没有门庭若市，但也已经没有了凶案刚发生时的那种紧张恐怖场景。
　　林伽奇把那张纸条递给门卫，让他去里面禀告。
　　很快，那个比林伽奇高半个头，宽半个身板的门卫出来，客气的把林伽奇请进去，直引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我们老板在里面等你。”
　　林伽奇推门走进去，里面是一间超乎想像的办公室，或许也不该叫办公室，没有办公室那种严肃正经的氛围。房间很大，很深，但里面的布置很简单，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很大很圆的红色沙发床摆在正中间，上面半躺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年轻女人，文萝丝。她的脚边趴着一个更年轻的女人，陌生的脸，有着优美曲线的身体上只穿着件丝绸质地的吊带内衣。
　　“林先生，你动作真是快！我欣赏！”文萝丝轻声说道。
　　“萝丝小姐，那是因为我这个人好奇心很重，又很心急。”
　　“急什么？”
　　“为什么萝丝小姐想见我？为什么萝丝小姐知道我？”
　　“哈哈，在纽约查个人很难吗？对我从来不难！”
　　“我想也是！”林伽奇笑笑，他始终站着。“那为什么萝丝小姐想见我？“
　　“想见你当然是因为我想见你。”
　　“哦，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文萝丝推开那个年轻女人的身体，站到地上，她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丝绸长睡袍。
　　“我想和你做桩公平的买卖。”
　　“哦，什么买卖？”林伽奇的眼睛闪动了下。
　　“我告诉你关于这件凶杀案的内幕，你也要为我做点事情。”
　　林伽奇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奇，他接着问：“什么事情是我能为文小姐做的？”
　　“对你来说，易如反掌！”文萝丝忽然往房间里面走去，那原来不是墙壁，她推了一下，露出一扇门，那门里似乎是更大的空间。文萝丝站在门口做了个让林伽奇进来的动作。他没有一点迟疑，快步走过去。
　　然而，站在门口的他，却有点愣了。里面竟然是一个城堡，不是真正的城堡，而是用一定比例用木头搭建的一个城堡，城堡周围还有些设施，细看下，竟然是些儿童玩耍的用具，再结合这城堡，这房间里面确切的说就是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场。
　　林伽奇确实愣住了，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我要你做的就是，陪我在这城堡里玩！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你就什么时候来！”
　　林伽奇彻底目瞪口呆。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想不到文小姐会有这种喜好！”
　　“每个人都会有点秘密，是不是？林伽奇先生。”文萝丝笑了，她的脸上应该很少有这种笑容，以致让人觉得很不协调，又不舒服。
　　“萝丝小姐，你能肯定我一定会同意做这个买卖？”
　　“你这么急急地赶来见我，我还能不肯定？你不就是想着破这个案吗？林先生，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了解你了，做任何事你都想做到最好。”文萝丝那双暗夜般的眼睛似乎要直直看进林伽奇的身体里去。
　　“好吧，至少先让我听听你的筹码，我才能决定。”
　　“那个白种男人死之前在吧台喝了一瓶酒，和一个男人碰撞了下，两个人当时没有吵起来，但看那个男人的眼神，是想置人于死地的。而我，是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的。”
　　“哦，这条信息你哪里来的？”林伽奇眼中亮起了光芒。
　　“这里是我的地盘，有什么事我会不知道？”
　　“好吧，我同意了。就是不知道萝丝小姐希望什么时候开始？”林伽奇心里轻叹一口气。
　　文萝丝又笑了。看着她的笑，林伽奇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可他并没有反悔。他跟在文萝丝后面，走进城堡，不，确切地说是钻进城堡，城堡的门没有高大到可以让他直着腰进去。一进去，他更傻眼，里面摆满了些小物件，一样样细看过去，有洋娃娃，有毛绒玩具，还有仿真的厨房用具、家庭电器，综合起来看，这些就该是小孩子过家家用的，是小女孩用来过家家的。
　　文萝丝已经快速坐在地毯上，像个小女孩似的抱起身边的一个洋娃娃，脸上的表情也完全不一样了。她看到林伽奇还傻傻地站着，瞪了他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马上像她那样坐下来。
　　“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萝丝小姐，为什么要找我来陪你做这件事？纽约有好多男人。”
　　“我怎么会去找他们？我恨男人！”文萝丝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冷漠。
　　难道我不是男人？这是林伽奇心里让他自己有点难受的问题。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像是生气，既为自己也为揣摩不透这个女人。
　　“8岁以前，我住在旧金山，我有个好朋友，他非常好，总是陪我玩游戏，过家家。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过。”想不到，她自己慢慢说下去了。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当他长大的时候，就该是你这样的。”文萝丝的眼睛此刻茫然的盯着林伽奇，眼神很复杂，有迷醉，有哀伤，有痛苦，更多的是愤怒。
　　不管怎样，林伽奇是有点明白了。
　　“你不要再那么多废话好吗？”文萝丝的表情很快恢复到林伽奇熟悉的那种。
　　他点点头。文萝丝又笑了，她拿起一个漂亮的娃娃，一个男性的娃娃，递给林伽奇。他稍微犹豫了下，还是很快接过来。
　　当林伽奇再次站在夜总会门口时，已经快到午夜了。他回头看看夜总会的招牌，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现在能告诉我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了吗？”林伽奇问文萝丝。
　　“等你陪了我三次后，我才会告诉你一条信息，不要觉得不公平，这买卖是我做的，当然我说了算。”文萝丝走出城堡后，脸上又满是骄横了。
　　林伽奇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来这之前，他告诉伟伦说自己有点私事，让他先回去了。现在，他也不想打电话让伟伦来接自己。
　　透过飞驰的车窗，外面的灯光、景色、人，都以最美最靓丽的姿态呈现着。如果，每个城市，每个人，都只以他们最表面的来示人，那应该都是美好的吧。林伽奇不自主地叹了口气。
　　出租车停在林伽奇的公寓附近，林伽奇下了车慢慢走回去。还是有段距离的，但他也并不急着回家。远远地，一辆车停在他们的公寓门口，一个男人站在外面低着头和坐在车子里的人说话。林伽奇一眼看清站着的男人是伟伦。
　　马路的两边有些树，林伽奇不经意的走到树干旁，那粗粗的树干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身体。过了会儿，他探出身体，前面的车和人都消失了。林伽奇忽然改变路线，绕着公寓附近的路走了一圈后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