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影无踪

　　一辆出租车穿过第五大道拐进了右边的一条小路，在一家星巴克咖啡店的门口停下来，后面的车门开了，一双纤细修长的腿伸出来。
　　“再见！”一个柔美的女人声音，显然是在和出租车的司机道别，那个拉美裔的司机没有像平常一样，顾客的屁股刚脱离他的车门一公分，他车子的轮胎就已经冲出十米远。这会儿，他转头看着这个曼妙的年轻女人的背影进了店里，然后，他才发动汽车。
　　“一杯摩卡不加奶油，拿铁外带一杯！”咖啡店里忙碌的服务生，看到推门进来的年轻女人，连忙扭头对后面喊了一声。
　　年轻女人对着服务生露出微笑，那个年轻的服务生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小姐，你今天来得早了点！”
　　“是吗？”年轻女人边付款边回答着，“我的老板会喜欢的！”
　　“我想也是，小姐，你的咖啡！”服务生把咖啡递给年轻女人，她接过来，找了个座坐下。
　　那个服务生的眼睛一直寻找着机会往她这边看。但实在早上这会太忙，他不得不打起十足的劲头招呼不断涌入地新顾客，没多久，当他稍微有点空，再把眼投向那个年轻女人的位置，已经空了，桌子上只留下了一个空杯子，还有一丝丝的热气从杯底升起来，但，很快，在空中化为虚无。他的目光投向外面，恰好看到那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在左边消失了。他知道那边有幢办公大楼，年轻女人就在那里上班，但更确切的信息他一点也不知道，尽管，他已经看到这个年轻女人每天早晨来买咖啡有好几年了。
　　那幢大楼的开门员是个老男人，站在门里面，远远地看到这个年轻女人向门口走来，他的脸上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走前一步马上把门开得大大的，迎接着年轻女人的到来。
　　“简妮，今天你早了啊！”
　　听到这句话，年轻女人嫣然一笑。
　　“是啊，陈伯！谢谢你为我开门！”年轻女人——简妮进得门来，边说着边把手里的那杯咖啡递给老陈，他笑着很自然地接过来，嘴里又说着：“谢谢啊，简妮！”
　　“不客气，陈伯！”简妮又笑笑，随后，走向电梯，按了十层。
　　没几分钟，电梯停在十层。门开了，简妮从那块“明日报业”的招牌前走过，径直走向前台。坐在前台位置里的一个女孩看到她进来笑笑。
　　“简妮小姐早！”
　　简妮回了一个笑，随后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递给女孩。女孩一边伸手接过来，一边看着简妮，她里面穿着的是白色的薄呢套裙。这房间里的暖气足够抵挡外面的寒冷。
　　简妮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唉！唉！”迎面走来的是广告部的王颖儿，一看到简妮就唉声叹气，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一大早你给我这样的脸色，有什么理由吗？”简妮轻声笑了下。王颖儿是这办公室最无害的人，跟谁都合得来，跟谁都能谈心，跟谁也不脸红，跟谁都是好脾气。反之，谁都和她合得来。
　　“唉，一看到你穿白色的裙子，我就忍不住叹气，为什么呢？因为我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词！”
　　“哦，是什么？”简妮的眼睛里明显有丝好奇。
　　“天使般的魔鬼！”
　　“难道我对你做了什么魔鬼般的恶劣事情吗？”简妮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唉，不是对我，是对男人，你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肯定是像天使，但又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那不就是了，在他们而言，你既是天使，又是魔鬼！”
　　“你这张嘴啊，真让我希望自己是真正的魔鬼，好把你的舌头撕成一片片的！”
　　“哦，你想吃炒猪舌啊？好啊，算我一个，晚上去唐人街吃吧！”王颖儿恰是属猪的，听到这“恶毒”的话一点也不变脸色。
　　简妮倒是憋不住笑了出来。
　　正这时，她的办公室门上响起两声敲门声。其实，门是开着的。
　　“简妮，头让你过去！”声音来自社长助理朱西亚，一个意大利裔的三十五岁男人，一双遗传自地中海的湛蓝眼睛让他能无忧无虑的吸引女人注意。
　　“好的！”简妮简单又快速地答了声。
　　“头儿要给你小灶吃了！”王颖儿抓紧地补了一句。简妮已经走出门，向最里面的社长办公室走去。
　　身后，朱西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简妮的背影上。
　　“哎，提醒一下，前面的名花已经有主了！”王颖儿打趣道。
　　“王，你和简妮是好朋友吧？你见过她的男朋友了？”朱西亚把脸转向王颖儿。
　　王颖儿摇摇头。“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把自己的男朋友拿出来显摆的。”
　　“唉，一个办公室里有个美丽却保守的女人，对男人真是一种折磨啊！”
　　“你不会把眼睛闭上，装瞎子吗？谁又逼着你看的？”
　　“眼睛闭上也无济于事，那一阵香气就够人销魂了！”又有一个人突然加入到这个谈话中。王颖儿和朱西亚同时把目光看向这个人，是外联部的部长，丁世茂，他的办公室正是在去社长办公室的必经之地。
　　“你们在谈论的是刚才那个美人吗？她是谁？”
　　这会儿在问问题的是个新人，刚进报社没几天的记者艾迪，一个年轻的男人，刚从哈佛经济系毕业，社长让他主管经济方面的报道。
　　“她是简妮，我们报社的记者，之前是主管生活板块的！”王颖儿看了艾迪几眼，一脸朝气的男人总是有几份吸引女人的资本。
　　“嗯，不错！”艾迪意犹未尽。
　　“你想打主意？人家名花有主了！”
　　“公平竞争嘛！”艾迪不以为然。“你们不信我只要加强攻势肯定能很快得到她？亚裔的女人是保守，但最怕的就是强猛攻势！”
　　“哈哈，艾迪，去工作吧！”朱西亚大笑几声，拍了拍艾迪的肩膀，对他的话不予评论。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艾迪，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王颖儿忍住笑，也和朱西亚一样往自己的办公间走去。
　　丁世茂什么也没说，沉默的离开了。剩下艾迪，左右看看只有回去工作。
　　简妮敲了下社长办公室虚掩的门，很快里面传来社长公鸭嗓子的声音：“进来简妮！”
　　简妮推开门进去，里面的社长安然的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上。看见一身白裙的简妮进来，不由挑了下短而粗的眉毛。
　　“坐，简妮！”社长用手指指自己前面的位置，“你怎么没休息两天就来上班了？时差能倒过来？”
　　“社长，我都全世界乱飞的，还怕这点时差？”简妮浅浅一笑。
　　“好！很好，废话不多说，今天找你来，事情还蛮急的，我也不浪费时间，你休假前跟我说讨厌做平淡的生活板块，那也好，今天我就给你布置点刺激的，你马上去唐人街的第五分局，找汤姆刘警探，从他那里挖出点消息来，关于昨天晚上发生在玫瑰心夜总会的凶杀案的。”
　　简妮的脸上先是意外，然后是一点开心，然后是愕然，然后是有点疑惑。
　　“好吧，社长，我马上就去，不过，社长，纽约一向是高犯罪率的，每天发生很多罪案，可是我们报社之前都没怎么报道的，社长想改变我们报纸的风格了？”
　　“不是，简妮。我有小道消息，这间夜总会的幕后大老板是个华人，我们报社是纽约最大的华人报纸，关于华人的消息我们自然要关注！”
　　“我明白了，社长！”
　　“那些警探都不好惹，嘴巴都是焊住的，所以啊，我只有派你去！哈哈，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这个真理到哪都通行！”
　　“社长，你不会是要我出卖色相吧？”简妮嘴里的话像是有点抱怨，可脸上始终还是微笑着。
　　“哪里？我是这么无耻的老板吗？当然不会逼你这样做的，不过，你有很大的自由权利，愿意怎么干或者不愿意怎么干，我都不会干涉！我只是相信你会很快挖到内幕消息，不要让我失望！好了，你赶紧去吧！”社长站起来，那五短的身材中间凸出来一个圆圆的肚子，抵在桌面上。
　　“是，社长！”简妮出了社长的办公室，脸上恢复了一片平静。
　　在林伽奇眼中，洛克夫浑身透着冷静和敏锐，就在短短的早晨那点时光，林伽奇就对他有了肯定的印象。
　　现在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大门上的名字是玫瑰之心，是家夜总会，放纵疯狂的好地方。此刻，门口围着的不是来放纵的人，而是满脸严肃，一身制服的警察。
　　洛克夫打头走向门口，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随后又说了句什么，门口的守卫警察就礼貌的让他们这批人长驱直入。
　　走过在白天都显得幽暗的通道，他们来到灯光明亮的大厅，正中应该是个舞池。
　　两个便衣警探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白人男子，看到洛克夫就露出点笑容。
　　“洛克夫，你动作还是这样快？”
　　“查克，你们也不慢！”洛克夫的脸上没什么笑容，“八个小时前的事情是吗？”他的眼睛停留在地板上，那里躺着两具尸体。
　　“有什么眉目？”洛克夫问。
　　“你跟我来吧！”查克走在前面，来到一具尸体旁蹲下，那边上已经蹲着两个人，手上戴着白手套，在检查尸体。
　　“根据法医初步检查，基本可以判断这具尸体是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凶器就是这把短刀，在一米以外的地板上，刀上沾有鲜血，血型和尸体的相符。刀上的指纹已经提取了，正等报告。”
　　洛克夫听着点点头。两个人又移到另一具尸体旁。
　　“这具尸体死亡时间和另一具尸体基本一致，但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没有一点出血。”说到这里，查克的眼睛看向洛克夫，眼睛里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法医初检了吗？死亡原因？”
　　“是的，是窒息而死！”
　　“明白了！”洛克夫站起来，等查克也站起来后，他向着查克伸出手，“谢谢你们，辛苦了，现在有我们接手了！”
　　“好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找我！”查克说着，语气很礼貌，神色却有点无奈，他说完，和自己的那个同伴说了句。
　　“汤姆，把我们的人撤走吧！”
　　洛克夫看着查克他们离开，然后面向林伽奇：“林，你和路德维希去把夜总会的监控录像拿来！”
　　林伽奇点头，和来自法国的路德维其一起走向监控室。
　　“把昨天晚上在这个夜总会上班的人给我集合起来，我要问些事情！”洛克夫这会是对着自己的助手杰罗德说的。他点头很快去照办。
　　“有谁见过这两个人？”洛克夫问围拢过来的男男女女。一片沉默，没有人应答。
　　“你们已经辛苦工作了一晚上，我知道你们都很想回家，只要你们有谁透露点看见的东西，你们大家都可以马上回家！”洛克夫循循善诱着，一边把一双眼睛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个看过去，眼前的这些脸，表情不一，有些害怕，有些迷迷糊糊，有些惶恐，有些带着点不满。洛克夫忽然拉过杰罗德，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他点点头，走向这群人的最后，那里站着几个身高马大的壮汉，显然是这家夜总会的保安。杰罗德走到他们身边，低语了一句，这些人脸上顿时都是无奈而不耐烦的神色。
　　“你们都回去吧！希望你们出门后就把这里的景象忘了，不要带回家，更不要带到梦中！”
　　一群人如蒙大赦，迈开腿就冲向门口，连自己的衣服、包等都顾不得去员工休息室拿了。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把你们留下来，是我看到你们的脸上写着，你们知道点事情，好了，说吧！”洛克夫开门见山的对着这几个壮汉说道。
　　“先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看门口的，昨天晚上，等在门外的两帮小子发生了口角，差点打起来，后来我就让白人的一伙先进去了，那里面就有死掉的那个。”
　　“那另一伙人呢？”
　　“像是墨西哥人，里面就有死掉的另外一个！”
　　“他们是常客吗？”
　　“好像是吧，先生，我不记得那么多。每天晚上都要有成百上千的顾客进来，在我看来，这些年轻的孩子都差不多，只除了皮肤颜色不一样。”
　　“你觉得这两伙人是认识的吗？”
　　“我想他们不会认识！”领头的壮汉先是有点犹豫，之后还是肯定的说了。
　　“好吧！谢谢，你们可以回去了！”
　　几个壮汉互相看看，有点不相信。洛克夫肯定的点点头。他们才松了口气，快速的从洛克夫眼前消失。
　　洛克夫扫了一眼四周，似乎夜总会的人都消失了。但是，似乎还有没走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削男子站在角落里，目光一直注视着洛克夫，这时，看到洛克夫看向他，他就主动向洛克夫走过来。
　　“警察先生，能问件事吗？”
　　“什么事？”
　　“你们什么时候能把这尸体处理走？我们夜总会不想随便关门！”
　　“难道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你们就能开门让顾客进来吗？”
　　“只要你们把尸体搬走，剩下的清洁工作我们自己会做，不用你们担心！”
　　“你是这里的老板？”洛克夫一双眼睛冷冷看向他。
　　他摇摇头。
　　“跟你们老板说，我们的取证工作还没有结束，还不能确定你们夜总会是否和这凶杀案有关！所以，你们这家夜总会暂时不能营业。”
　　“警察先生，能不能请你亲自和我们老板说这句话？”他的脸上露出一种痛苦，恐怖的痛苦。洛克夫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很理解这种痛苦。
　　“你们老板在哪里？我可以和他说！”
　　“我们老板，她马上就来了。”他的声音低下去。
　　“好啊，等她来了来找我！”洛克夫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向监控室走去。推开门，里面的人抬起眼睛。
　　“洛克夫，我们从录像里发现了两位死者的身影。”林伽奇看到洛克夫进来，抢先说道。
　　“哦，让我看看！”洛克夫把头凑到电视机的屏幕前。林伽奇用手点着舞池中央，两名死者的身影正慢慢靠近。一个的脸上满是迷醉，浑然不知周围的世界，一个的脸上阴沉愤怒。
　　“好吧，林，把这些录像带带回警局去。”洛克夫匆匆走出监控室，对着大厅的人说道，“我们可以收队了！”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边，对着法医说道：“把这具白人尸体标记为第83号，三天后，我要拿到详细的验尸报告。”
　　“是先生！”
　　洛克夫走到外面，把其他人都打发回警察局，留下林伽奇，还有他的翻译。
　 “林，我请你去吃饭，算是为你接风，走吧！”洛克夫不容林伽奇说好或者不好，径直往自己的车走去，走到车边，看看林伽奇跟上来，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一头钻进驾驶室。他把头钻出窗口，对着后面说了一句。
　　“伟伦，别跟丢了！”
　　那是在对伟伦陈说的，他大声的回了一句是，很快也钻进自己的车子，发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