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何疯子麻烦缠身
作品名称:贞观轶事 作者:秦枪 发布时间:2025-03-26 08:42:57 字数:5165
何疯子被请到派出所问话。
“啥事?”
场面如临大敌。虽说只是问话,但韩所长和李副所长亲自出面实属少见。更为可疑的是两位所长身后还站着两位虎视眈眈的民警,四对一。气氛紧张,何疯子一进门就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李副所长单刀直入:“说说你吃熊猫肉的事,还有虎尾熊掌,说详细点。”
“还有娃娃鱼和果子狸呢。”何疯子笑了,“是秦枪揭发的吧?他就是个无业游民,想钱都想疯了。昨天喝酒,缠着我问咋样才能发财。我说:你得——”
“说熊猫肉。”李副所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那是我在大唐年代的事,一千三百多年了。”
“挺长寿的啊。”李副所长突然变脸,“瞎扯啥!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吃了熊猫肉?”
“吃了,刚才说的那些我全吃了。”
何疯子爽快承认了,四位民警突然紧张起来。
“在啥地方吃的?”李副所长的声音都在打颤。
何疯子满不在乎:“子午道,甘家酒馆。”
“是子午道甘家大酒店吗?”
“什么大酒店啊?就是个二层楼的小酒馆,破破烂烂的。”何疯子恍然大悟,面有喜色、不胜神往,“啊,做大了。甘家后人还行。周末一定去看看。”
韩所长终于开口了:“谁给你提供的熊猫肉?”
“这话问的!当然是甘掌柜了。哦,我明白了,你们错乱了时空!我说的是大唐贞观二十二年,可不是当今社会。”
韩所长态度严肃,不无警告地说:“何风致,胡言乱语是无法逃避罪责的。既然承认吃了,坦白从宽,何不痛痛快快全部招认?”
“罪责?招认?”何疯子怕了,“两位所长,隔壁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疯子为人你们是知道的,我再胆大,也不敢在现代社会吃熊猫啊。”
“那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疯子无奈摇头,长叹一声,从公主坟穿越开始讲起,直讲到自己回来。虽然略过了许多细节,但大致过程还是完整的。
李副所长冷笑:“确实是个好故事。可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我初到大唐,李君羡抓住了我,我据实相告他也不信。可事实就是事实。”
“你是说公主坟里埋的是你媳妇?你还有个媳妇留在贞观年间?”
“啊,千真万确。李世民赐婚,唐高宗李治宣读的赐婚诏书。”
四位民警强忍笑意,李副所长接着问:“你刚才说大唐西市万盛楼是你的产业?”
“啊,那还有假。”何疯子突然激动地坐不住了,“产权是我的,你们得还给我!”
“据我所知,那是大唐商界奇才、女强人甘巧儿的产业。现在是遗址,被文物局保护起来了。”
何疯子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巧儿?那是我媳妇儿!”愣了一下,忽然委顿、气馁,“遗址?完了。但它确实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买那块地我是花了大价钱的。对了,万盛楼还是我请阎立本设计的。”
站在后边的两位民警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假装咳嗽,无声大笑。
“你刚才还说:上官仪是你的粉丝,李泰是你的哥们,而狄仁杰是你的学生?”
“是啊,有啥奇怪的?我还和李世民一块儿飞滑翔机呢!我俩之间的恩怨情仇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可那又如何?他几次扬言要杀我的头,但他下不了手,因为我太重要了。上官仪和狄仁杰俩人上赶着巴结我呢!一个求诗、一个想拜师。对付上官仪,我是挤牙膏式、时不时给他几首,他九兴奋的不得了;这人好满足。不过我没正式收狄仁杰,他太精明,算半个徒弟吧——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大半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四位民警憋得满脸通红。
“你怎么证明呢?”
“秦歌、秦歌,我俩一块儿穿越的。”
“你是说你俩一起走的?”
“也不是,他先走一年,我后走的,但我俩同时到的大唐。”
“看来是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李副所长话里不乏讥讽之意。几位民警再也忍不住,都笑了。
没人相信,还遭到嘲笑,何疯子真生气了:“你们听信秦枪的话,他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终日信口雌黄,满嘴跑火车。活了半辈子没离开西安地区,却妄言坐着飞机满世界旅游,都烦了。见人就自称作家,满脑子天马行空,把想象当事实。撒起谎来逻辑缜密、故事完整、天衣无缝,人称‘西北谎王’。如果你们信他,那你们去搜集证据,证明我有罪吧!”
“何风致,其实你讲的故事比他讲的更精彩。”
何疯子起身就走,奇怪的是没人拦他。
韩所长在后边喊了一嗓子:“风致,以你的能力,不愁没有好前途。踏踏实实做人,少吹牛,少讲那些不着调的故事,很麻烦的。”随即就是一片哈哈笑声;有人笑得咳嗽起来。
何疯子觉得自己太憋屈了:“我何风致正事从不撒谎,为什么就没有人信呢?”
何疯子被捕了。
他需要钱,急需。思来想去就拿着一锭大唐户部铸造的官银到大唐西市去找那些文物贩子折现。
专营钱币与银器的老周开着一家古玩店,宝号“古今通汇”。老周接过银锭,拿着个高倍放大镜把这锭官银仔细看过,最后怀疑地看着何疯子,皱着眉头说:“我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你这锭宝贝上了。”
老周也是省收藏家协会会员,两人以前就认识。
“有什么问题你直说。”
“你这宝贝怎么看都是新铸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无色痕土沁,无传世包浆,倒像是库银。要说是新货吧,其形制、重量、文字却又极其逼真,行家也仿制不到这种程度。我看不出你这锭银子的来处。疯子,”老周犹豫再三还是放胆问道,“你给我说实话,这锭银子哪儿来的?”
何疯子急了:“你我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在收藏界疯子的诚信度你该知道。实话告诉你,这是如假包换的大唐户部铸造的官银实物、是李世民亲自赏赐于我的。”
“谁?李世民亲自——”老周突然瞪大了眼睛,一个闪身,破椅子咯吱一声,差点仰面摔倒。
“你、你不像是在发烧啊?怎么说起了胡话?”
“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为什么每当我说真话时就没人信呢?”
老周有些胆怯:“你找别人吧!我是栽到你手里了。”
“这样吧,你帮我估个价。”
“要按白银估价,也就五六千。要是按文物估价,那就没价——这世上恐怕只有你有现货,国家文物局都不见得有。”
何疯子失望了。如果老周都无法确定这锭银子属于文物,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别人了。他把银锭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小包,转身到旁边一家专营瓷器的店里喝茶去了。
说来也巧,何疯子刚刚离开老周的店铺,两名市局文物稽查大队的民警就来了。
“老周,忙啥呢?”
“呵呵,徐警官和聂警官啊?还能忙啥,忙钱呗。两位警官有事?”
“向你打听点事儿。最近有没有人卖银货啊?”
老周心里咯噔一声,当时就吓得变了脸色。嘴唇哆嗦,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两位警官本来只是询问一下,没想到老周反应如此大,顿时警觉:“老周,有情况?你可要实话实说,这关系到储蓄所银币丢失案。协查通报你看了吗?”看到老周点头,聂警官接着说,“已经一周了,整个分局的民警都在查找线索。我俩知道你收售金银器物,所以顺道过来问问。帮助警察办案是市民应尽的义务,说吧。”
老周后悔极了。原以为文物稽查大队的民警是冲着何疯子手里的银锭来的。直到听说是为储蓄所银币丢失案而来,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引起了警察注意。此刻若矢口否认,必然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摇摇头,似乎要摆脱什么烦恼,这就把刚才何疯子卖银锭的事合盘托出。两位民警腾地站了起来,这可是自己分内事!还是大事!
“他往哪边跑了?”
“没跑,就在前边卖瓷器那家店,哦,就是‘天下名瓷’坐着喝茶呢。”
两位民警快步赶到“天下名瓷”店,进门就堵住了何疯子。
“何风致,把你刚才要卖的银锭拿出来!”
何疯子有些生气:“干什么?抓犯人啊?啥态度!”
聂警官声音更高了:“少废话,拿出来!”
何疯子极不情愿打开包,漫不经心地把银锭丢在桌上,不满地说:“看吧,你俩也开开眼。见过这东西吗?”
聂警官与徐警官对望一眼,都对眼前的银锭惊住了。料定这是另一起大案。不由分说,夺过何疯子的皮包,将银锭装了进去:“跟我们走一趟。这个包我替你拿着。”
何疯子只能叹气。叹气,一路都在叹气。
到了文物稽查大队,徐警官盯着他,聂警官拿着银锭出去了。功夫不大,冲进三位民警不由分说直接就给何疯子上铐子。何疯子惊呆了:“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搞错了吧?怎么给我戴这个?”
聂警官厉声喝道:“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不清楚?还要狡辩。走!”聂警官在前、徐警官在后,另两位民警一左一右夹着何疯子,直接把他送进了禁闭室。
何疯子深知误会了,但他更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大唐、在现代,自己总和官司、牢狱这些麻烦纠缠在一起?
三个小时以后,何疯子被带到了审讯室。
审讯他的是两位四十岁左右的警官,看修养气质官阶不低。一位女警官负责录音和记录。
何疯子没有戴手铐,甚至还为他放置了一把椅子。他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埋怨:“世上的倒霉事儿都让我碰上了。”
“开始吧。”坐在中间的警官面容和善,他看何疯子的时候甚至都是微笑的。“姓名?”
何疯子看过不少刑侦电视剧,知道审讯程序。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何风致,男,二十九岁。长安山凹村人。”不料那位警官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继续问道:“姓名?”
“真服了你。何风致。”
“年龄。”
“二十九岁。”
“家庭住址。”
“银锭哪儿来的?”
“我说是李世民赏赐的你信吗?”
“我信。可惜不是赏赐给你的。”
何疯子很奇怪:“你们真厉害!是李世民赏赐给我和秦歌的新婚贺礼。只不过他不要,全给我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在盗墓贼家里发现了。我呢,自然不客气,就顺手牵羊、物归原主了。”何疯子看到几位警官疑惑的目光,抱歉地说:“有点乱。”
秦歌?那可是本市利税大户国贸集团的掌门人!警官相互对视,半信半疑:“他现在在哪儿?说清楚,还有盗墓贼!”
何疯子真相抽自己几个嘴巴:“秦歌吗,去福建了,谈生意。”
中间发问的警官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双面玻璃。接着问道:“你说李世民,哪个李世民?住在什么地方?他是干什么的?”
何疯子哭笑不得:“你不可能连李世民是谁都不知道吧?唐太宗!住哪儿?以前是大明宫,现在住在礼泉县昭陵。干什么的?我都懒得说了。”
“请正面回答问题。”
“请你别用这种口气问话,我又不是罪犯。请我配合,就得客气点儿。”
警官在自己左耳点了一下,何疯子猜测那是通话耳机。
“你家里的黄金和英国古代金币又是哪儿来的?”
何疯子大怒:“什么?你们搜查我家了?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坐在左侧的警察脾气不好:“你的东西?难道你能私铸黄金?”
还是坐在中间的警官有涵养,微笑着说:“别担心,你要能说清楚,东西自然是你的。是你铸造的吗?”
“我哪有那本事!”
“那就说清楚它们的来路。”
何疯子觉得实在无话可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苦笑道:“我无话可说。当初穿越时,那边问话,搞得我无话可说。想不到现在回来了,你们问话,我还是无话可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千年不改变啊。”
“不要胡扯别的。”
“看你说的,到了这儿,哪还有心情扯别的啊?竹筒倒豆子呗。”
“好,那就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李泰陵墓的?盗墓的同伙都有谁?”
“什么?!”何疯子惊悚不已!“腾”地一下都站起来了。“你们找到了李泰墓?我只知道他埋在郧阳,具体在哪儿还真不知道。说到李泰,那是我唐朝的哥们,我俩关系不错。不过他有怪癖:让一群女孩子伺候他洗澡,不知羞臊,还拉我入水。想当年他在均州陨乡县当县令时,入不敷出,我还帮助过他呢!是不是挖出了两个金锭、两个银锭?”
几位警官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色。坐在中间那位面容和善得男子问道:“你怎么如此清楚是两个银锭、两个金锭呢?”
“有啥奇怪的,我送的呗。”
“你送的,呵呵。接着说盗墓的事儿。”
“盗墓?我没那本事,我还是想说李泰,怎么说我俩都是朋友。他还算我妻子的半个娘家人呢——”
“你妻子?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资料有误!三位警官都有些吃惊。
何疯子沉迷在回忆中:“别打岔,正回忆着呢。最后一次见到李泰他瘦了、也黑了,但心里装着百姓了。好人啊,没几天就被李治囚禁起来了,就囚在延康府,守着满屋子书,洗澡水也断了,出入受限、郁郁寡欢。我去见他时,人都馊了。饭菜也大不如前。他那一屋子的宝贝也荡然无存。我猜是让李治拿走了。还是我,冒着得罪李治的风险,把他请到万盛楼散心,这才慢慢有了点儿人样。对了,囚禁李泰,这都是我哥们秦歌出的馊主意。他是李世民身边最为亲信的红人,还是李治的老师;官封四品谏议郎呢!”
“你以为我们很闲是不是?”
“什么闲不闲的。你刚才问啥?我什么时候结婚的?”何疯子陷入甜蜜回忆,“贞观二十三年夏天,对了,就是李世民死前半个月。嘿!那天真热闹,是李治代替他老爹宣旨的。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一大堆官话,烦人。好在礼物不错,有金子、银子、书画什么的,我很满意。”
“嘿嘿,好故事。”调查问讯的工作人员都难忍笑意。“你刚才提到盗墓贼了,说盗墓的事儿。”
“给我下套?你们是在浪费时间。”何疯子叹道,“李泰呀李泰,活着不如意,短命。死了还被人盗墓,你生前倒是做了多少缺德事。他在哪儿埋着呢?”
“回答问题。”
“李泰墓中可有文字记录?有没有提到我何疯子?如果墓里有金锭银锭,那得还给我,是我送他的。最近手头有点紧------”
正常问讯一无所获。
分析案情时,大家一致认为:这家伙回避重点,满嘴跑火车,许多地方却又与史实相符,看来是下了功夫的,也说明他可能在隐藏更大的案件,需要进一步搜集证据、侦查取证。最后确定:待秦歌到案后对应两人笔录、分析录音,再确定案件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