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唐高宗大行 谏议郎飞升
作品名称:贞观轶事 作者:秦枪 发布时间:2025-03-24 08:56:42 字数:4332
武媚娘册封为皇后不久,李治就得了头疼病。病来时头上仿佛戴了金箍,终日隐隐作痛。一旦发作,头疼欲裂、痛不欲生。秦歌清楚:李治得的是高血压。太医用药也算对症,清热泻火、疏肝理气、活血化瘀。虽能减轻片刻,终是不能除根。更糟的是,病症一日重过一日。每到朝堂,呆不过半个时辰,坐立不宁、心不在焉,最终影响到处理朝政。为不耽搁国事,李治常常在卧榻之上看各地奏折、邸报,处理大小事项。
武皇后长伺身边,时不时看两眼、说几句,偶尔提出一些处理意见。李治十分意外,更是满意。他发现皇后的处理意见常常与自己不谋而合、甚至有些主意远高于自己。此后疏懒,多数奏章看都不看,直接交由武皇后处理。朝臣不辨,多有赞誉。为了不失策于朝堂,但有上朝,李治于前、武皇后垂帘于后,但凡李治头疼难以冷静处理国事,必由身后武皇后决断。久而久之,朝事决策皆出于武后,史称“二圣”。
宰相褚遂良、兵部侍郎韩瑗,对于后宫干预朝政极为不满。多次上表反对,要求撤去后帘,还权力于帝王。尤其是褚遂良,态度极为激烈,甚至骂出了“牝鸡司晨、国将不国”这样的语言。然此时朝堂上武党已成气候,终未达愿。
枪打出头鸟,武皇后恨之入骨,下决心除掉褚遂良。
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诬陷褚遂良、韩瑗谋反。李治疑之,恰逢头疼欲裂之际,示意武皇后处置。武皇后抓住机会当即下令将二人分别贬官,褚遂良贬官去爵,迁居桂州。韩瑗降职,出任振州刺史。
行前,秦歌专程看望褚遂良。褚遂良虽对秦歌在二圣临朝之事不表态十分不满,却也对他不追随武党阿意奉承深为赞赏。
“褚某如今只是一介平民,谏议郎入夜造访可有说辞?”
“不敢。宰相能有今日,心在社稷也;秦歌敬服。只是此去再难谋面,深为憾事。明晨只能目送却难以叙话,故不揣冒昧,特来话别。”言罢泪目。
“谏议郎不必惺惺作态。当初力挺武媚娘入宫,手段狠辣、智谋超人,险些儿致长孙宰相与褚某于死地。今,褚某势败,将赴死地,谏议郎欲羞辱老夫耶?”
“宰相言重了,秦歌绝无歹意。不瞒宰相,迎回武皇后确是秦歌所谋,所以如此,实是长孙宰相将秦某与好友何风致逼到了死路。若非二位宰相急欲赶尽杀绝,秦某断不至主动出击,借后宫之势以求生存。宰相达人,当不至将所有之错归于秦歌耶?若长孙宰相当初稍存善念,秦歌断不会棋走险招、孤注一掷。秦歌所为,说到底,自保尔。今宰相有难,实是朝堂之争所致,双方各执一词,以秦歌所见,无对错,理念各异、利益使然尔。历朝历代皆是如此,非大唐独有。胜者勿骄、败者勿怨,此乃历史。”
想到当初设计以整何疯子之计诱使秦歌入局,褚遂良面有愧色:
“谏议郎所见有理,朝堂之争乃寻常事,只是女子干预朝政实为亡国之兆。”
“宰相差矣。此观念大谬不然。秦歌拙见:主政非干性别,能力也!宰相试决断:蠢男聪妇,何人当家?当初秦歌反对长孙宰相还有一事,即:立嫡不立庶——”
褚遂良大惊,继而怒:“此乃家国法统,焉能不遵?”
“秦歌只问宰相一句:若当初太宗不逊法统,坚持立李恪为太子,宰相试想:大唐可有此时之忧?”
“大逆不道!”
秦歌不言。千年法统,从未有人质疑。颠覆正统观念,必定是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他要留出足够时间让褚遂良思考。
褚遂良面色三变,瞪视秦歌良久,回避了嫡庶问题:“女子干政,必有国殇。汉有吕后干政,杀尽忠臣。今有武后临朝,忠君爱国之士必有厄运。时也、命也,可无怨,然不能无悔、无恨。”
“武后临朝,时也。宰相可曾想过:陛下有恙、朝事半废,太子年幼、不蔼人事,自古朝臣何曾意见统一?多是维持势均力敌之态。若非皇后垂帘、处置得当,朝堂必乱、天下必乱。”
褚遂良沉思片刻,换了话题:“方才谏议郎言道‘再难谋面’可是史实?”
见秦歌并未否认,虽有遗憾,但褚遂良依然充满信心:“陛下正值壮年,老夫子侄辈皆在京城,总有拨云见日一天。”
“宰相差矣。孔融尚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宰相怎地出此迂腐之言?”
褚遂良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老夫天真了。”说完,走向书案,挥毫写下一行大字:“肝胆可照南疆月,余晖不藏北地埃。”用印加跋,赠与秦歌。
“谏议郎忠言逆耳,振聋发聩、受益匪浅,老夫受教。流放之人,同僚唯恐避之不及。谏议郎不畏流言,直抒肺腑,真诚相待,仁人也!只恨未能及早与谏议郎交心也。”说完恭恭敬敬将所提之字交予秦歌,“一生清贫,无物相赠,唯墨迹薄纸,区区薄礼,谏议郎勿怪。”
秦歌深施一礼,恭敬接过,衷心谢曰:“宰相此赠,热血之心也。然秦歌亦有临别赠言。”
“愿闻其详。”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褚遂良突然激动,老泪纵横:“有此一言,虽身入荆棘,无悔也!”
次日辰时,褚遂良流放出城。城门外相送之人寥寥,秦歌恭敬行礼。褚遂良高昂头颅、目不斜视,对所有相送之人视而不见。
众人散去,唯独秦歌目送马车消失。
许敬宗告曰:“娘娘,那秦歌公然违背皇后劝诫,不但深夜造访褚府,叙话达两个时辰。今晨相送,早早矗立城门之外。神情黯然、似有泪光,目送不语、久久不归。”
“谏议郎性情中人,绝无它意。入夜造访、清晨相送,不惧非议,无非是心地坦荡、光明磊落,君子也。此后不得骚扰。”
“谨遵懿旨。”
话虽如此,武皇后心中终是不快。
弘道元年,李治病逝于贞观殿,太子李显即位,是为唐中宗。李显畏母,朝中大权尽归武皇后。
李治临终时曾召秦歌入宫,执手相告曰:“师长辅佐为善多年,朕受益匪浅。今知时日无多,望师长以大唐社稷为重,辅佐太子、协助皇后,务必使我大唐再创繁华。”
此时朝中群龙无首,多数大臣欲拥立秦歌为宰相。许敬宗妒之,武皇后得知秦歌受百官崇拜,先后派许敬宗、李义府二人前去拉拢。秦歌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枉顾左右而言他。说到武后有意拜秦歌为宰相,秦歌不再含糊,明确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太宗钦赐谏议郎已见皇恩,高宗称为师长,已是僭越;治国理政、非己所能,再不敢奢望宰相一职。
许敬宗、李义府回报武皇后:“那秦歌倨傲无礼,十分冷漠。臣一再言说皇后欲重用先生。秦歌只是冷笑,多次言道:只受太宗所赐谏议郎一职,心中断难接受他人封赏。”
武皇后怒。派刘公公请秦歌进宫叙话,当面许诺宰相之职,并承诺新皇登基后仍可为帝师。秦歌坚辞不受,反倒劝说武皇后赦免褚遂良。言道:“朝中老臣散尽,朝政或许失稳。”看着秦歌离去背影,武皇后终于明白:秦歌心在李唐、顾念旧臣,加入武党绝无可能。
武皇后彻底绝望:“不为我用,必是后患。”碍于李治颜面,按下未动。李治驾崩,机会来了,遂下令许敬宗、李义府布下死士,欲在李治大行之日国丧结束后,于途埋伏截杀。
依唐制,经治丧、治葬之后,启殡朝庙、将棺木送至太极殿,车马棺椁完备,择吉日起灵,运至长安安葬。前后三月余,万事俱备,只待次日起灵。
当日卯时,秦歌携妻子李宸颖,前往紫薇城为李治送行。百官齐聚、万人戴孝,程序已尽,眼见就要起灵,耳边忽然有人说话:“谏议郎,你可知你今天是不可能活着回府的?”
秦歌微微发愣:“穿越使者?”
“猜对了。不过只有穿越左使。”
“我记得你的声音。怎么是一个人?”
“科技发达了,我们也要核算成本。”
“穿越右使安好?”
“今日逢单,我轮值。他在家抱孩子呢。”
“啊,知道了。以何种方式返回?虫洞?折叠空间?或者,时空逆转?”
“百倍光速。”
“不是说科技发达了吗?怎地又用古老方式穿越?”
“回头望。我们搞了一次科技发展回头望,结果发现百倍光速遗漏了。而百倍光速却是个极其有趣的拐点,这就不得不回头填补这项科技空白。”
秦歌略一思索:“那得二十四五分钟。”
“你真厉害,佩服。你那个朋友也是我送回去的,当我给他计算行程用时时,他只是发呆,像个小学生。”
“那不怪他。应该是你的语速太快了。”
“作为人类,你是真厉害,穿越左使佩服!”
“看来你们的科技发展速度远超我们人类。”
“那——不能比。”
“能问问你的工作相当于我们人类哪个阶层吗?”
“司机。出租车司机,嘀嘀打车。总之,有人下单我俩就得忙乎。”
“呵呵。问你件事:我还能见到我夫人吗?李宸颖。”
“能不能见到看缘分。也许再也见不着了,此一别即是永诀。也许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送她到地球,一直在等待你的归来呢。至于见面,那需要一个契机。”
“二十多年前?那怎么可能?她此刻明明还在大唐,四品田农官,就在我身后站着呢!”
“这个——我就不解释了,你听不懂的。你一个三维空间的生物是无法理解多维空间的奥秘的。我们的技术,咳,给你扯这些干什么?对牛弹琴。聊聊你这次出差的感受吧。”
“感触颇深。不过,你一个多维空间的生物——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生物,权且这样叫——也是无法理解我们三维空间人类的感情的。”
“呵呵,报复来得真快。确实。这也是我们唯一感兴趣的地方。”
“所以才来干预我们的生活?能问你个问题吗?”
“尽管问。”
“你们多维空间的生物,怎么管起我们三位空间的事来了?”
“研究。你们有实验室,研究自身和别的生物。我们也有,只不过研究对象是你们人类罢了。迄今为止,你们人类的情感是宇宙中唯一的也是最为复杂的、不可捉摸的一种隐形现象;或者叫隐形力量。尤其是你们中国人,常常让我们的研究人员陷于崩溃。要知道,宇宙中只有地球上的生物有情感。这是谜、是未解之谜、是最为复杂而迷人的宇宙玄学。作为高维空间的生命,我们惭愧、自拂不如,所以就要先从你们的行为开始研究,看能否由表及里了解你们的思维模式和情感真谛。”
“为什么一定要通过穿越这种方式来研究呢?”
“你们适应了自身社会的环境,思维模式固化了。我们更感兴趣的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你们会怎样?”
“为什么是我和何风致?”
“最为有趣的两个人,性格迥异,难得的是你们还是朋友。”
“你们失算了。你们永远也不可能理解人类的感情。”
“确实。还真不好理解。对不起,我只是个司机,有点唠叨,不该对你说科技上的事。和你谈话很愉快。”
“让我再看一眼大唐。”
“理解。”
哀乐奏鸣、群臣跪拜。秦歌长身而起、越班而出,众官员吃惊排在后位的李宸颖更是担心。只见他径直走到李治棺车之前,旁若无人,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缓缓起身,拱手看过一众同僚,见武皇后冷冷注目,淡然一笑,弯腰行寻常礼。武皇后内心怒极,以为羞辱。秦歌面对李宸颖深深一揖,言道:“与君相伴、此生无悔。”许敬宗觉得秦歌一番做作是对武皇后大不敬,正待发作,忽然看到秦歌拔地而起!十分缓慢,但却越升越快。倏忽之间全无踪影。一时惊愕、一片惊呼,灵前大乱。
秦歌向周围看去,眼前已是开元盛世。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来我往,百姓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自然也有喜怒哀乐。这里也是自己人生最为出彩的片段。留恋的人和事太多了,情感的割舍是痛苦的、失落感是坠崖式的。然而他十分清醒:自己不属于这儿。
“对不起,没能让你与妻子话别。”
“我更相信以后再见。”
“你朋友可不是这样!他留恋唐代生活,撒泼打滚不想回去。”
“是啊,这是他人生最为辉煌的时期。”
“咱,走着?”
“走着。”
二十三分三十九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