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何疯子回归 留下万般遗憾
作品名称:贞观轶事 作者:秦枪 发布时间:2025-03-20 08:38:47 字数:5173
李治倒是很大方,接到何疯子呈文,当即下旨,着刑部返还为何疯子所提两幅字。为此,还有模有样地申斥了刑部两句。何疯子没想到如此顺利,带着董大智,两人去马如飞亲赴刑部,拿着两幅字飘飘然返回三水瓦舍。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收好了。再说一遍:万金不换!”
甘巧儿喜不自胜,拿着两幅字,仿佛捧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觉得藏在哪儿都不放心,看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最后决定塞进炕洞。到的晚上,何疯子问起李治那两幅题字时,甘巧儿卖关子:“何郎,你猜,你猜为妻会将它们藏在哪儿?”何疯子本想开个玩笑,说道:“我妈妈当年藏东西,不是炕洞就是鸡窝,再不然就在院子里挖个坑,油纸包裹,深埋地下。你不会也是这种手段吧?”甘巧儿十分诧异,更觉无趣:“怎地何郎一次就猜中了?那你再猜猜,在这三种藏匿之处,我会把它们藏在何处?”何疯子笑道:“那是两张纸,藏在这三处皆是大忌。”“怎地如此说法?”“藏于鸡窝,便溺污之,且鸡爪锋利,必有损伤;一日而毁。藏于地下,水必浸润,一个时辰成泥矣。唯独藏于炕洞则更是凶险:鼠噬、灰染,一刻而不存。一旦烧炕取暖,则化为乌有。爱妻,你究竟藏于何处?”只见甘巧儿急速滑下土炕,伸手就从炕洞抓出一个细布包裹。嘴里嚷道:“吓死我了。”何疯子大惊!“你个蠢婆娘,真藏在这儿了?不被你气死也会被你吓死!你知道吗,这两张纸就是两座万盛楼!”为此,把个甘巧儿骂了三天,逼着甘巧儿把“纸张不近水火”的信条背了二十遍。越思越想越不放心,重新藏过之后,觉得还是得给她传授一些人间常识、物理知识和经营之道。
入夜。何疯子与甘巧儿面对面盘膝坐于炕头,何疯子首先传授自己最感兴趣的致富经,毕竟“开源”比“节流”更为重要:“巧儿,假如你在闹市行走,瞧见地上有一文钱,众目睽睽之下你会不会立刻弯腰将它捡起来?”
甘巧儿十分吃惊:“颜面何存!”
“这就是为什么发大财的人非常稀少的原因。”何疯子耐心讲解,“当你贫穷时,你弯腰捡那一文钱,别人会鄙视你。但当你成为京城第一大富豪时,你若仍是毫不犹豫弯腰去捡那一文钱,别人就会眼前一亮、继而思索,深思熟虑之后给出极为深奥的解读,甚至会上升到你想都没想过的高度。切记:这些人是发不了财的,他们只会旁观、只知解读,却忽略了你和他们一样贫穷时捡钱的勇气。”
甘巧儿调皮,想开个玩笑:“若是秦歌,他可能弯腰捡那一文钱耶?”
甘巧儿提到秦歌,何疯子忽然觉得事有蹊跷:“说来也怪,未来大唐前,他是个商人、黑心大商人,工于算计、锱铢必较。有句话就是说他的:‘燕子口中夺衔泥、蚊子肋骨刮脂油。’我呢,却是体制内高级工程师、研究员。到了大唐,我却莫名走上经商之路,而他,这个铜臭熏天的家伙却忽然变得不贪钱财、极为清高,甚至还成了帝师级政府公务员;真是咄咄怪事!”
“也许是上天让你们换种活法?”
一言惊醒梦中人!何疯子朦胧间意识到一件事,吓得汗毛直竖:“有可能。也许我和他都是别人的实验品。”
“何郎,‘实验品’是何意?”
何疯子急于摆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恐怖念头,挥挥手、摇摇头,皱着眉头说:“不重要。还是说我们的正事吧。说到哪儿了?”
“说到做生意了。”
“啊对。生意越是做大,越要看重那分分毫毫的进出。举个例子吧:有两百多人靠万盛楼吃饭。为夫当初是如何给这些人定的薪水呢?两个原则:高于同类行业,这样,这些人就不会想着跳槽——就是流动、就有干劲也不会懈怠,出门还有自豪感。但薪水又不能过高,否则,容易滋长满足情绪,追求享受,还容易产生误会,觉得东家离不开他。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让他们既能尝到甜头、又时时有危机感,让他们明白:只有加倍努力、才能保住这份高额薪水、也才能保证自己的生活水平不会下降。”
甘巧儿觉得为难:“人过两百,薪水各异,如何管的过来?”
“末位淘汰。就是每年年底淘汰百分之五,让他们相互监督。其次,招聘的牌子永远高悬于大门之外,进出可见。”
甘巧儿笑道:“善。何郎真乃奸商也。”
“嘻嘻,经营之术、御人之道罢了。”
“说到薪水,何郎每月支付胡言灵二百两纹银,他却将你购得竹简之事告诉李治,是否该淘汰也?”
“你若不说,我险些儿忘了这吃里扒外的贼子。”怒气发作之后,何疯子却摇头,“胡言灵淘汰不得,且不说他是李治特意安排在我身边之人,仅就他那一手‘子午流注点穴术’就很了不起,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正说着,何疯子忽然惊叫,“我那五十两黄金!”很显然,那三十三支竹简是羊入虎口,再也不可能要回来了。但付出的五十两黄金当仍在那盗墓贼家!
何疯子心疼不已:“为什么不想办法拿回来呢?我的噢!”
天未明何疯子就急匆匆赶到万盛楼,一眼瞧见胡言灵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胡贤弟早。今天天气真好,清风徐来、万里无云,想必贤弟心情也是极好的。”
“先生有事吩咐?”
“真煞风景!一句话把天聊死。好吧,算有事。你可尽快帮我查清那盗墓贼家住何处。”
“先生是想拿回那五十两黄金耶?”
“太直白。你又煞一次风景。”
“以先生为人,这是明摆着的事。即刻就去。”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当面讽刺我!”何疯子喘气如牛、哭笑不得,“嚯嚯,谁是老板?”
夜,漆黑的夜。何疯子模仿着古装剧中那些飞檐走壁的黑衣人,一身紧身黑衣,黑布包头只露两眼,沿街贴着墙壁快速来到盗墓贼家中。进门前他还听了听,屋内毫无生息。何疯子掏出短刀,轻轻拨开门闩,进门后关闭门户。打开火折子开始四处寻找。
首次行窃,何疯子紧张万分。但何疯子耐心极好,足足找了一个时辰,翻遍了角角落落,连个麻钱也没找到。不禁有些疑惑:盗墓贼能把钱藏在哪儿呢?忽然想到甘巧儿炕洞藏“御书”的蠢事,他笑了:“啊,同一个世界同一首歌啊。”扒开炕洞伸手掏去,里边果然有硬货。何疯子费力拉出一个布口袋,打开后看到里面满满的全是金银,自己那五锭黄金一个不少。更让他意外和惊喜的是:白胡那三百两金币也在里面,甚至还有两锭来路不明的银锭!何疯子再不犹豫,先将自己的金锭揣进内置的褡裢里,再把那两锭银锭揣进怀里。嘴里念叨着“君子坦荡荡不欺暗室”却顺手抓了两把金币塞进褡裢。还想抓第三把,忽然听到房门处有脚步声。悚然一惊,回头看去,齐刷刷九名彪形大汉站在自己身后。
“白胡!”何疯子险些儿吓晕。心如擂鼓、如坠冰窖,打起精神搭讪,“来啦?”见对方没反应、心知不妙。何疯子强自镇静、不笑强笑,“来,咱们各拿各的钱,出了这个门,今后仍是好朋友。”
华莱士并不急于去拿金币,而是十分惊奇地说:“我们已在这儿找了三天了,一无所获。今天是最后一次,再找不到就不来了。真想不到你们大唐人居然把钱藏在满是草木灰的炕洞里!意外、意外,有趣、有趣,惊喜、惊喜。”
何疯子打蛇顺竿上:“你看,要不是我来了,你今天又是白跑一趟。”站起身抖着袋子,大大方方地说,“失而复得、意外惊喜,拿走你们的钱。我先撤了。”说完,若无其事,手一松,踢一脚钱袋,哗哗之声十分悦耳。
众白胡皆有喜色,丝毫也没有阻挡何疯子的意思。他们举着火折子低头数钱,何疯子见状蹑手蹑脚出门,到的门外飞奔而去。跑出不过百步,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只听华莱士大声喊道:“何先生,数目不对!少了三十七个金币。”
此时正是半夜,四周无人,何疯子怕极了,深知被这些海盗追上是什么后果,于是更加卖力奔跑。奈何越跑越艰难、越跑越慢:身负上百两金银,疙里疙瘩、叮叮当当,跑起来左右摆动,举步维艰!
“坏了,老子这一百多斤今天怕是要折在这儿。”至于放弃金银,何疯子连想都不去想。喘气间,忽然想到这些白胡惧怕胡言灵,说不定胡言灵就一直跟着、暗中保护自己呢。想到此,大声喊道,“救命!胡贤弟,快来救我!”
当何疯子呼叫胡贤弟时,白胡确是胆怯了,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但当何疯子多次呼叫不见应答后,白胡奋勇、更为快速追了上来。
“救命啊!谁能救我性命,我舍千两黄金!”
“那你还不如丢掉身上的黄金呢。”
“放屁!你可愿救我?”
那声音在耳边说:“我可以救你,不要你的黄金。”
白胡的脚步声就在身后,喘气声就在耳边,似乎随时就是致命一击!何疯子想也不想就说:“那更好!你要什么?”
“要你跟我回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总在华莱士长剑刺出时推的何疯子快速拉开距离。
直到这时,何疯子才发现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心中惊涛骇浪般翻滚:“你是——”
“猜对了。穿越左使受命送何先生回去。”
白胡追上来了,何疯子惊叫。那股力量又一次托起何疯子风驰电掣地跑动起来。倏忽之间,身后白胡已不见踪影。
何疯子安全了,心思大变。声嘶力竭、挣扎大叫:“我不回去!我说啥也不回去!你先救我到三水瓦舍,必有重谢。”
“恐怕不行。”耳旁声音劝道,“你在大唐气数已尽,若选择留在这儿,当立死。诺,就是死于身后那些白胡。你若选择回去,尚有数十年阳寿。”
何疯子嚎啕大哭:“我又不傻,当然是选择活着了。只是难舍我那大唐第一富豪的名头,它带给我多少尊重和羡慕的目光,给了我无比的自信和骄傲。亦不舍夜夜笙歌、高朋满座、酒池肉林的生活,更不舍我那可人儿甘巧儿!一旦回去,立刻失去这一切,自然是痛不欲生。更为可悲的是,我还是个穷光蛋、还得供房还贷、还得朝九晚五、还得点头哈腰地受人摆布,更糟的是:回去后我再也没有发财的机会了。哪个社会,全是人精!想想这些,与死何异。”
“其实你选择死我倒省事。穿越右使还等着我回去下棋呢。”
仿佛一把剪刀咔嚓剪下,何疯子哭声戛然而止:“什么?不是你俩送我回去?”
“唉,别提了。如今到处都是高科技,我们哪儿也不例外。科技越发达、劳动力就越不值钱。以前送你们到唐朝,最少得两个人,一个把控方向、一个维持生命系统。如今这些功能一架机器就能完成,不需要两个人了,所以,我与穿越右使薪水减半,两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单双日轮换,我负责单日。”
“那你吃亏了。一年之中,单日多于双日。”
“就你聪明,我们难道没有假期呀?别罗嗦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也不会有人来见你。走吧,我也有业绩考核呢。用你们的话说:时间就是金钱。”
何疯子突然想起秦歌,怒道:“秦歌呢?你把他送回去了吗?”
“不要操别人的心了。他还不能回去,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干完,不过很快。你俩这次差不了一年。”
何疯子又伤心又愤怒:“他先来、他后走,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押后,我只要求比他晚回去半年就行。”
“你怎么不明白呢?你俩各有各的使命,谁事了、谁先走。”
何疯子忽然想到人尽皆知的那句至理名言“世事无路钱做马”。祭起最后一招:“通融通融。我家里有多少钱你当知道,我分你一半!只求晚走半年。”
“贿赂?真让人哭笑不得。你们的钱,黄金也罢、白银也罢,在我们哪儿都是地上的泥土,我怎会缺这等污物?别挖空心思拖延了,走吧!”
“一天!只晚走一天。总得有点人情味吧?让我与妻子甘巧儿温存片刻,话别之后立刻便走。”
“不必了,早晚会再见的。”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何疯子万分惊喜:“当真?”
“你们人类不是认为有阴曹地府吗?走吧!”
何疯子绝望了,咬牙跺脚地说:“走就走,最后求您一件事:让我回到穿越那日。好像是夜半,还在那个时刻回去,回到公主坟。”
“我也只能让你夜半到达。大白天回去,就你这身行头,小朋友会吓哭的——为什么非得回到离开那日呢?”
“哈,你也有不明白的地方!晚回去一天那叫脱岗,不但扣工资,月奖、季度奖、年终奖都要缩水。晚回去半个月,那就自求多福了。”
“瞧您那点出息。悲哀啊,简直难以相信:大唐第一富豪,居然计较起区区几百块钱!别墨迹,走吧。”
“你懂什么?在我眼里,钱是没有大小的。”
“行。没大小。走吧!”
“走就走。不就是时空穿越吗,有啥了不起。”
“没长耳朵?刚才告诉你了:科技在发展。这次享受新科技:超光速返回。”
“你就吹吧!”
“你学过数学吗?一天24小时,一年就是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回到你的时代,按一千三百八十年算,也就是一千二百零八万八千八百个小时,也就是四百三十五亿一千九百六十八万秒。好了,除以光速三十万公里,则共需十四万五千零六十六秒。好在我们是以百倍光速穿行,那么,单程也就二十四分钟多点。加个保险系数,二十五分钟到达。如果我在高速通道超速驾驶,那么,整个行程可以缩短到二十二分钟。”
何疯子赞叹:“你真厉害。”
“没什么。我的计算速度只是人类最先进电脑的二十万倍。”
何疯子觉得奇怪:“上次来大唐,没觉得用了二十二分钟啊?”
“啊,是啊。上次只用了四分三十秒。”
“你不是说现在穿越采用的是高科技吗,怎么更慢了?”
“汽车刚发明出来时它是跑不过马车的。火车也没马快。”
“你厉害。你是真厉害。何疯子佩服。”
于路无话。何疯子全是悔恨。万般无舍的太多了,尤其是李治的那两幅题字,没拿回来。这可是回到现代社会后一鸣惊人、彻底翻身的制胜法宝!一想到这儿,痛不欲生,恨不得以头撞墙。
穿越左使似乎懂得读心术,劝道:“别气馁,你身上不是还有金银锭和三十七个金币吗?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
“我差点忘了。”万分痛苦之中,何疯子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他恋恋不舍回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何疯子的眼泪默默流淌下来:“别了,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