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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李力立功忘本性 张丽赌气走丹江

作品名称:丹江浪花      作者:老笨熊李春胜      发布时间:2025-03-24 08:23:15      字数:10293

  诗曰
  ——《说丹江浪花》
  丹水东流浪花笑,两岸青山花枝俏,
  碧波荡漾世间情,冰开雪融逢春晓。
  上回说到朴实的王囡有烦恼,这烦恼来自于父亲王辉给她讲的身世。她被遗弃,对亲生父母充满了困惑、无奈和抱怨。张韩来给王辉送馍,翁婿二人看似拉家常,实则是王辉给他指路:一是王囡又要临产,让张韩动员他母亲来伺候月子,二是让张韩帮王窝春耕,再者就是种地搞联合。很多农户面对分得的土地,感到的不是宽敞,相反却是心急如焚。李朋家、严海家、周立飞家、周公主家,不是缺劳力,就是缺耕牛农具,地一分,一盘散沙,缺乏统一调度。面对分得的土地,朱六戒也犯难,他就和周公主合计着要用瞒天过海的办法来对付难缠的杨晓娥,同时,朱六戒鼓动张华出面调停。镇上开会,张华发言,本以为他协调的耕地互帮队要受到批评,没想到这个原始的、自发的群众组织却歪打正着,受到了陌生干部的赞赏,陌生干部称这种组织为互助组。陌生干部在会上的发言成了丹江流域的发展生产的风向标,洪镇长介绍陌生干部是行政专署的副区长扈雄,下来考察农村工作的。会后扈雄单独见了张华一面,和张华推心置腹进行了交流。张华有了信心,回村后充分利用村里的有利资源,在农业农村发展中树起了一面旗帜。在县里出了名,给村里的年轻人带来了机遇。
  受县上的委托,张湾村培养了一大批根正苗红的农村干部,分批派到丹江流域的其他乡镇指导互助合作的生产经营。后来这批年轻有为的村干部包括张华、张留、张带、雷丹凤、李锦、李祹、张襻、朱六戒等等都经县上审批、培训,转成了正式的农村干部,有一大批还入了党。
  在发展生产的运动中,有人抓住了机遇,也有人望而却步。最亏的是周公主,他始终没有转成国家公职人员,这怨不得别人,是他的岳母杨晓娥从中做的梗。
  在县上派人到张湾村对农村干部政审时,杨晓娥找到村公所,一哭二闹三叫苦,不让周公主外出参加工作。原因是张高岁数已大,干不了重体力,孩子多,赘子大,要是周公主一走,家里没有多余的劳动力干农活了;再一个,转了干就要入党,一入党就要交党费,周公主没钱交党费。政审干部本来就是下来全方位了解这些基层干部的政治面貌的,杨晓娥唱这一出戏让政审干部不得不放弃对周公主的考察了。当张华、张带等人背着行李前去参加培训的时候,周公主还在披星戴月干庄稼活儿。
  西岭管理区是特殊时期特殊格局下留下来的一个政府办公机构,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在稳定社会秩序、促进土改完成、协调各乡镇甚至村级管理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随着丹江流域区域行政化的划分,管理区也在这种缓冲中完成了它的神圣使命,管理区的机构撤并,工作人员分流到农村各个部门履行职责。区预备役的训练队员也进行了妥善的安排,有的参军,有的回村任职,更大一部分是回村参加生产劳动。
  不得不服新政权各种政策、制度的魅力,劳动人民意气风发,在劳动实践中的创造力、令人咂舌,履带拖拉机、水泵、架子车、喷雾器等不断问世和改进,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有了利国利民的好政策,老百姓劲头十足:为了增产增收,活跃农村经济,真正达到百业兴旺,农业生产也需要与时俱进。大面积凸凹不平的土地需要平整,户与户、队与队、村与村之间的田埂、沟壑、小片荒地需要消除,整一块地可并不是一户两户的一二十亩,是要对上百亩的土地进行大规模的操作,这就需要大批的劳动力。在镇上统一协调下,万人大会战的声势浩大,场面壮观,架子车、独轮车、牛车、马车往来穿梭,不是拉土改良贫瘠地方的土壤就是高斩低平。为了能与平整过的土地相配套,镇上又组织人马建立大型水库,储集汛期雨水以便天旱时灌溉。种庄稼离不开肥料,镇上引导村里老老少少割草积肥,在杂草旺长的季节在各村设点让牛马骡驴集中在草堆上吃草排便、践踏,采用高温发酵等技术囤积有机肥。在作物生长期,镇上还组织群众进行机械除草、生物除草以及机械、生物、光照、隔离等方法防止病虫害和飞禽走兽破坏庄稼。由于农村干部真抓实干,广大人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高涨,一时间丹江流域的农村出现了朝气蓬勃的局面。
  随着种植业、养殖业、畜牧业、渔业等规模的扩大,乡镇企业、村办企业也应运而生,新中国建立之初单一循环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已经跟不上了农业、农村的发展步伐。农民互助组在辉煌了一段时间之后,在政府的引导下,农民自发组织的这种单一的种植模式开始逐步向农业合作社过渡,先是初级社,后是高级社,继而是人民公社。
  从新政权建立开始,丹江流域的农业经历了“土改→互助组→初级农业合作社→高级农业合作社→人民公社”的一系列探索。当然在探索中出现过反复、过激,但发展还是占主流的。就像是丹江流水一样,出现过回旋,甚至改变走向,但溅起的丹江浪花还是滔滔不绝一路向东进的……
  回过头来再看看张湾村,上级选调农村干部抽走了劳动力,周丹娣家的农活儿确实多得缓不过劲儿来,农忙时节不得不找周二晃、张程、张韩帮忙,但这些劳力也都是一大家子人,不能说事事都央求人家。每次壮劳力来帮忙,周丹娣都要把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人家。为了给几个孩子凑学费,周丹娣不得不利用中午歇晌时间上山割龙须草,晚上在月光下面搓绳子卖钱,还有好多回一人上山去挖虎头根、远志、沙参、桔梗等中药材。看到周丹娣忙得像陀螺一样,杨晓娥心里在笑:“幸亏我有远见,略施小计,没放周公主走,要不然张丽不也和周丹娣一个样子吗?”
  张湾村走出去的一批农村干部在经过培训、实习之后,办理了正规的入职手续,开始领工资了,他们分派到县里各乡镇蹲点,拿钱拿粮票进村入户就餐。为了工作方便,上级还统一给他们配发了自行车。
  在来之不易的机会面前,有的人珍惜,有的人却在自媒自炫中忘乎所以,忘本变质,迷失了方向,李力就是其中一个。
  在张湾村土改工作队重组以后,李力被送到区预备役集训,他本身就是一个激进分子,到了训练队以后,更发挥了他的特长,训练、打球、组织演出、参加政治学习,样样表现都很出众,他由一个普通队员很快变成了骨干分子。不久预备役成立联社,他被推荐为社长。
  联社里有一个艺工团,除了公共科目和其他联队一样外,他们侧重于文艺节目的排练,定期为预备役演出,活跃生活,鼓舞士气。
  艺工团的团长是个青春四射的女孩,叫彭寒,除了人长得漂亮外,性格上也格外开朗,由于工作上的往来,她经常和李力接触,渐渐地他们都向对方射出了丘比特箭。当管理区有序撤并以后,区预备役也开始有序撤并。李力回村,被指派为“三村一营”的民兵营长,负责张湾村、红塘村、后洼村的民兵工作。
  李力回村,已经对他爱得难以自拔的彭寒自然不愿意舍弃与他亲密接触的机会,她口口声声要移风易俗,实际上是为她仓仓促促和李力结合打遮掩的。
  彭寒嫁到了张湾村,开始参加生产劳动,皮肤渐渐变黑了,也变粗糙了。乡野间那种村妇之间打情骂俏的粗野调子她也学会了。一春一秋,寒来暑往,十月分娩,彭寒生了个大胖小子,高兴得李力的父亲李朋让李力的母亲蒸了一筐子白馍到娘娘庙拜神仙。
  合该凑巧,在彭寒月子期间,县剧团下乡招人,彭寒在区预备役干过团长,而且样样拿得起放得下,石大桥镇就举荐了她。可惜当时她身不由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力倒是运气来了,县武装部要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民兵实战演习,就到各地招民兵干部,先考核,再政审,再转为实习生;实战演习后,根据县体制内的用人缺口,有可能吃上财政饭,由县里统一安排工作。
  李力凭借能力被预选上了,带着被子卷儿到县上报到,参加实战演习前的培训。
  旷外培训的环境是恶劣的,荆棘遍地,杂草丛生,不是陡坡、断崖、叠嶂,就是泥潭、沼泽,条件异常艰苦,行走坐卧睡没有一星半点儿舒服的地方。有很多学员因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有的写请假条,有的交退训申请书,最后留下来的已为数不多。
  一天晚上,李力等几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摸黑回宿营地休息,老远就见营地着火,火光冲天,他跌跌撞撞飞奔过来,只听早到的几个队员在喊:“刘丽进去拿账本还没出来,还在物资库里。”
  李力二话没说,冲进自己的帐篷,抡过床上的被子披到身上,让队友们朝被子上浇水,然后鼓足勇气冲进火海,几经摸索,夹起刘丽冲了出来。刘丽捡回了一条命,李力也有几处受伤。
  此次火灾是临时伙房的未烬的火星随山风四下飘落,引燃了柴垛,柴垛连着物资管理员刘丽的简易的宿营棚,不远处就是物资存放处。运在这里搞实战演习的物资大多都是易燃易爆品,一旦火势得不到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要把损失减小到最大限度,就是把柴垛和管理员的工棚的火势压下去,队员们采用水浇、土压、铁皮挡等方法在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有效的隔离带,才使火魔的猖獗没有继续蔓延。
  事后有关当事人受到了相应的处分,李力也成了一位临危不惧救人的标兵,而且荣立了三等功。
  刘丽渐渐恢复了元气,她当然对奋不顾身的李力念念不忘。刘丽长相虽然并不属于出类拔萃倾国倾城那种类型,但她身上所散发的魅力和韵感是其他女孩所无法比拟的,她和李力距离上渐渐靠近,心路上也慢慢靠近。他们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烈焰、渴望,心海里都荡漾着甜蜜、燃烧着激情,面对这种不期而遇的幸福,他们失去了航向,常常到林子深处去感受对方的心跳……
  人一旦迷了心窍就会发疯发狂,不计后果,伦理道德、传统观念在他们眼里都只不过是清晨的薄雾,纪律法规在他们看来也只不过是深秋天边微弱的闪电,他们相亲相爱就是人间正道,任何清规戒律都难以动摇他们坚如磐石的决心。
  刘丽的想法可爱得大放异彩,她也是有夫之妇,也有自己的小孩,她是被滥竽充数抽调来的二线人员。她家在丹江南岸,与李力家隔着丹江河和几架大山,只要她和李力神不知鬼不觉,自然就能恪守他们眼下的缠绵,延续以后的浪漫。
  李力的想法也可笑得光芒四射:“丽,和你生死相依,我无怨无悔,只要我们保持书信沟通,我们就会有约定的时间和地方,尽情享受天长地久的洒脱。”
  纸里包不住火。李力和刘丽失衡的交往终于败露,他们的不齿行径被上报到县里。自然,作为社会不稳定的一块,新社会的新制度不会轻易把这样的事儿放到那里去的。当有人拿李力舍命救人说事时,县法制办的人说:“如果单单是李力钻进火场救出刘丽,那他属于见义勇为,值得树立正面典型。如果有英雄救美的后文,那他就是动机不纯。他们两个不是违纪而是犯罪。”
  外调人员深入张湾村,对李力的家庭成份、家庭成员、社会关系、社交活动等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后来,他被羁押到一个偏远的石场参加劳动改造三个月,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家里。老婆彭寒天天和他闹,要不是孩子维系着他们形同虚设的夫妻关系,彭寒死的心就有。本来和和美美的一个小家庭藏的应该是体贴和温存,没想到好景不长,那种情调感和幸福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麻木的满足感。
  看着曾经风风光光的李力现在猥猥琐琐的样子,杨晓娥逢人便说:“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我家女婿拦了下来,要不然,很难说他不会犯贱,张湾村的就又会出现陈世美。”
  但杨晓娥这种沾沾自喜的心态很快又让她后悔莫及。年关回来的时候,张华、雷丹凤、张襻、朱六戒等人骑着自行车打杨晓娥家门前经过时,一个个满面春风。此时杨晓娥才意识到是她一手毁了女婿的前程,毁了女儿的幸福,她后悔得肠子都短了三寸。
  不能不说周公主满腹有怨气。土改后国家用人的当口,周公主能被点名是多好的机会啊,硬是活生生让糊涂的岳母给搅黄了,一连几天,他阴沉着脸,真想大哭一场,但他后悔也没用。一想到张丽对她温情有加,一想到孩子们天真可爱,他心软了。为了老婆孩子,光景还要过,靠怄气抵不了一日三餐。
  倒是张丽却咽不下这口气,人前人后都说她母亲没眼光、老糊涂、眼见浅。娘儿俩一打照面就吵,什么难听说什么,杨晓娥一蹦三尺高,张丽敢一跳六尺远。
  当时村里文艺宣传队走出去三个女孩,人家雷丹凤两口子、周丹娣的丈夫都成了国家公职人员,唯独她混不出个人样来。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要不是杨晓娥是她的母亲,她真敢上去撕烂她的嘴。
  张丽赌气,孩子不让杨晓娥看了,衣服不让杨晓娥洗了。杨晓娥用污言秽语骂她,她当面锣对面鼓和杨晓娥唱起了对台戏。
  面对母女俩日益不可调和的矛盾,周公主倒是缓过气来,暗暗对张丽说:“事已至此,你该熄火了熄熄火,咱再等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了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呢?”张丽泪流满面。
  “俗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别强求。人等机会,机会也会等人。走着说着,慢慢碰运气呗。”
  “如果再有机会,我就领着孩子和你一起出去闯荡。”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公主两口子和杨晓娥的矛盾慢慢缓和了下来,倒是张丽的二姐张红却又让人不省心起来,她被婆家给撵回来了。
  张红嫁的是峪磨湾的袁家老大,婚后不知是哪一方的原因,一直怀不上孩子,只好抱养了一个小女孩。袁老大忠厚老实,和张红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相对滋润。不成想袁老大前不久上山挖药,跌下悬崖摔死了,张红悲痛欲绝。可偏偏祸不单行,上天并不眷顾这个可怜的女人,和她相依为命的养女患急性脑膜炎也死掉了。袁老大弟兄三人,老二和老三认为他们的哥哥一走,所留下来的家产和住宅是他们袁家的,如果不设法让她走掉,她不老不少,有权在峪磨湾村招汉子成家,到那时他们的大哥留下来的一切就不会再姓袁了。于是,老二、老三还有他们的媳妇就编排说张红和一个单身铁匠有染,找茬把她撵回来了。
  姓袁的太无情无义了!杨晓娥气得暴跳如雷,她喊来张襻母亲,准备到峪磨湾找袁家兴师问罪,不绕着峪磨湾村头村尾骂三个来回,她就枉披张人皮!谁知张襻母亲兜头给她泼了一瓢凉水:“嫂子啊,要去你去,我可不跟着你去自讨没趣!”
  杨晓娥激将道:“难道你怕去挨打?放心吧,他们使阴招欺负人,理亏,哪个胆大敢出来应声?只要谁敢动咱一指头,咱就睡在地上撒赖,新政权不会对这种歪门邪道坐视不管。”
  张襻母亲冷笑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杨晓娥尖刻地说:“张红不是你侄女?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天边也在和你沾亲带故有牵连,你不想丢人也摆脱不了。”
  “正因为张红是我的侄女,我才不想把事情做绝。去闹腾一番容易,大不了睡到地上滚几滚。动静小了不顶事,动静大了顶多峪磨湾的村干部让袁家当事者给咱赔礼道歉,咱解得一时之气,却能轰动一方,张红的名声就会毁在知情人的唾沫星子上。她现在还年轻,还能找得个成样的人家嫁出去,要是人们把袁家的事儿传开,会不会有人添油加醋、捕风捉影?张红的脸朝哪儿放?”
  杨晓娥不是憨子,一听到这里,泄气了,只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山不转路转,袁家人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犯到老娘的手里。”
  在大是大非面前,张襻母亲显得很理智,私心里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儿子现在是公职人员,绝不能给儿子丢脸。
  张丽倒显得有些不冷不热,她暗自想:多一个人多一张嘴,现在遇到灾荒年,人人食不果腹。二姐是嫁出去的人,人回来了,土地和户口还留在峪磨湾,她家破人亡,那怨她命不好,却要回来争吃争喝,没道理。周公主再有力气,挑回来的粮食也装不满几个人的肚皮。夜深人静之后,张丽开始在周公主面前抱怨起来。
  周公主等她说够了,才递腔道:“二姐回来未必不是帮了家里的大忙。”
  “什么意思?”
  “今年年成,又遇到大跃进运动,高指标、瞎指挥、浮夸风,填肚皮还真是个问题。二姐回来,由她招呼咱爹、妈,咱领着孩子出去,就能把口粮给他们省出来。”
  “出门要饭?”
  “现在丹江流域上上下下都为盘中餐发愁,上哪里要得来饭?我听村干部说丹江口要建大坝,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我在想,树挪死,人挪活,咱报名算一份儿,出去闯一闯。”
  “你报名了?”
  “我不是还没和你商量吗?”
  “不用商量,我同意。人家不会要女的吧?”
  “上面说了,一般只要男劳力,女的也要,但有严格要求,那些会做饭的、唱歌的、理发的、包扎的优先考虑,充实后勤服务队。”
  “先别告诉妈,免得她再出面搅黄这个事儿。”
  果然,两天后,汽车进村,接走了张湾村的周公主一家和其余七个壮劳力。张丽、周丹娣和雷丹凤是镇上亲自点名的,雷丹凤是包片农村干部,走不开,周丹娣的父亲周立飞病重走不成,只有张丽能腾出身子来。她去,得带上孩子,凭她母亲的为人,孩子放到家里,她不放心,尤其是在饥荒年代。
  丹江大坝动工,前来参战的民工实行军事化管理,随处可见挑战书应战书,各兵团之间比进度比气势。但是,由于土法上马,缺乏统一调度,主体工程不保险,钢筋、钢箍、钢管、水泥等建筑物资和民工的生活物资跟不上,外国专家背信弃义,关键时刻知难而退。两年后,丹江口大坝不得不紧急叫停。只留下主体工程由我方专业人员留下来加固维修或返工重来,大批民工解散,回乡参加生产劳动。
  周公主领着张丽和孩子们刚登上返程列车,就被后勤上的王股长给拽了下来。
  王股长对一脸迷茫的周公主说:“张丽同志能清唱两声,都走了,再遇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比赛时,连个应急的人也没有。另外,周中柱同志力气大,你负责为留守人员打柴。至于孩子的上学问题,我安排学校让他们随班就读。”
  就这样周公主一家留在原地守工场。
  再说王辉,哮喘人怕冷,一到冬天王辉就受不了,赶上那天马蜂窝给他送来了十几斤炭,晚上睡觉时他把炭火盆放到了床前,赶天明张程来给他们送饭时,王辉和王太太双双没了气息,显然他们死于煤气中毒。幸好那天晚上王辉把王权等几个孩子撵到王囡那里睡,究竟他们是想不开自杀还是出于意外,很难有人说清楚。
  这真让人猝不及防,尤其是王窝,急得团团转,他顾不得伤心流泪,在四下张望哪块门板能够取下来拼凑两口薄木棺材。当时丹江流域正紧跟国内形势,大炼钢铁,能用的木材全被集体收起来去填了炉灶。仓仓促促总不能用两张芦席把他们卷起来埋了吧?
  正当王窝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王兰赶过来说,山上的洞里有两副预备的土料子先抬下来先应应急。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加上浮夸风的影响,人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但即便是这样,人死了不得不埋。张韩从大队里借来了马车,和张程、王窝、刘贺、张语等人从山上运回了棺材,而且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原来,张海和张程把土材料做好后,用土漆漆好了,放进了山洞里。地上张程早铺好了厚厚的白石灰,用来隔潮。王兰等人忌讳,说是用来装粮食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棺底棺帮王兰衬上油布用来防止装进去的小麦霉变,同时还在底部放上了纱布包着的六六粉防止生虫。土料子一放好就没再动了,连王兰也忽忘了装粮食这件事,当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起来。
  棺材和粮食都运回来了,王窝喊过杨芬、王兰和王囡说:“你们三个去给咱妈梳梳头,再换上干净衣服,我们几个给爹整整容,早点给他们入殓吧。”
  王兰用不容分辩的口气说:“三哥,村上的人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身上还哪有力气抬他们上山,还是早点想办法支个锅,匀一簸萁麦子出来炒熟,让人们垫垫肚子才有力气去挖墓穴,抬他们到王家沟老坟。”
  这时张湾村已改制成大队,张华等一批年轻干部走了,李昌成了张湾大队支书。他见王窝还有些犹豫,就有气无力地说:“二姑娘说的在理,食堂饭这些天来一直是草根、树皮的汤汤水水,再不就是观音土,谁身上还有四两劲儿?遇到天灾人祸的年景,抬一个人上山都吃力,更别说一下子要抬两个人。弄点吃的给挖坑的、抬棺的这些人补充补充能量吧。”
  王兰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到这里的大人小孩都有份儿,一簸萁怕匀不过来,弄个三簸萁,就怕还不够。”
  李昌道:“赶上朱六戒回村来调研,他做事有原则,让他到炒锅上来,你说一铲子他就一铲子,想多吃多占,没门儿!余下的麦子,还是二姑娘的,谁也别想再动!”
  王兰不假思索地说:“余下的我全部交食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除了李昌惊疑外,很多人都瞪大了眼睛。
  杨芬噘起了嘴巴,显然她对王兰的决定想不通。
  王兰解释道:“不是我爹我妈这件事,我完全忘记了那里还有一把粮食。现在都吃上了大锅饭,集体仓里无粮了,都赶上了饿肚子,我要是还把这些陈粮囤在家里,敢保证饿极了的人们夜里不来打主意?他们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咱平头百姓如何受得了?老人和孩子们的安全谁敢保证?我爹说过,你有吃的,他也有吃的是对手;你没吃的,他没吃的是朋友;你有吃的,他没吃的是仇人。”
  说的在理,自古以来,为了填饱肚皮,入室抢劫、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不是没有,为此丧命的何止一人?场上的人都暗暗佩服王兰的远见。
  为王辉夫妇披麻戴孝的只有王窝一人,其余的全是白布条,因为那时粮、油、棉都吃紧,但是默默地为他们送葬的人很多。
  此后的艰难岁月里,张湾大队的食堂饭里,除了野菜、树叶外,碗底里还多了点儿囫囵麦粒。
  大锅饭撤了,村子里又开始有了人间烟火。这个时候王兰已经有了七个孩子:两个男孩是张保、张堂,五个女孩是张云、张秀、张梅、张菊和张便。张云已经能帮她洗洗补补了,张秀和张保也能帮她打猪草、捡柴火了。从张梅开始,她的月子都是由寇花儿尽心尽力伺候的。
  到了春上有一天,王囡拉着已经会跑的小儿子张牛来见王兰,正赶上寇花儿拎着篮子去洗衣服,王囡低头问了声:“寇姨好。”然后急匆匆进了王兰的房间。
  “二姐,有个事儿我想找你商量一下。”王囡开门见山。
  “什么事儿这么神神叨叨的,你说!”
  “这不,大队喇叭里这两天不是常播放支边的事儿,我和张韩商量好了,想报名去青海支边。”
  “青海在哪里?”
  “听李昌叔说在天边,离这里远得很。”
  “你疯了,你咋想着要出去闯荡呢?”
  “你体谅不到我自小被遗弃的滋味儿,心情刚刚平静下来,没想到他们又在我生活中出现了,而且还是早不见晚见,每一次见到他们,我心里就像被蝎子蛰过一样。”
  “看不出来你的心事那么重。”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你看,孩子们一天大一天,已经到了分床的年龄了,都挤在这里不是个事儿。再说了,这里住着周家、严家,还有其他几家张家,为柴垛、宅子、走路、小孩闹别扭、鸡子啄菜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天都有人在吵架,一不小心就会捎带上咱,我想出去躲二年清静。”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的孩子我安排,这一点不用你考虑。”
  “你只想着你的孩子,王权兄妹三个管不管?徐琴的孩子管不管?周二晃就那么大一点儿地方,咱王家和周家五个孩子能转过身子?周公主和张丽走时,我也想报名,可是一想到咱爹咱妈的恩情没有报答,我犹豫了。现在爹妈都走了,我就没啥过多的牵挂了。”
  “你走了,张韩父母咋办?”
  “他还有他大哥在家,他二哥不时从部队上给他们寄钱。李叔说去了适应不了还能回来,李叔还说,咱这里是库区,丹江大坝一开始坉水,咱住的地方就会被淹没,到时候不搬也得搬。再说了,张龙、张虎已经大了,也能留在我公公婆子身边照应。但是,他们毕竟还小,你这个当二姨的要常嘱咐他们。二姐,家里的钥匙放你这里,你要放东西取东西,随便!”
  两天后,汽车进村,张韩和其余四家带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远途的列车上。这五户人家中,除了两户人家返迁外,张韩等三户人家在茫茫的雪域高原定居了下来,和周公主一样,也算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丹江移民。
  令王兰想不到的是在小闺女刚满七岁的时候,张程这个憨厚老实的丹江汉子突然之间病倒了,一直昏迷不醒,两天后竟撒手归天。人们只知道他患的是急病,却不知道是脑血管破裂让他英年早逝。
  王兰扛起了家里的大山,张湾村的干部群众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女人充满了同情和敬仰,大集体分粮时每人都挤出一斤来接济这个家庭。曾经也有少数人提出异议,包片回村的朱六戒当面驳斥:“大跃进时要不是人家拿出家里所有的陈粮,早就没你这个人了。”
  张程是孤儿,按说王兰没有公婆,但在她眼里,始终把刘贺和寇花儿当成公婆。经她语重心长的劝导,张龙、张虎开始靠近刘贺和寇花儿,乐得老两口皱纹里都带着笑。
  日子就这样催打着生活,刘贺、寇花儿、张旺就在这样无情加有情中慢慢变老,走完了最后的人生路。王兰都是以准儿媳的身份为他们披麻戴孝摔老盆,亲自把他们送上山的。给他们置办的老衣服和土材料不是最好的,但也都说得过去。
  年初一是各家各户拜年的日子。杨芬领着王力、王欢等几个孩子来给王兰拜年,杨芬动情地说:“孩子们,我的头你们可以不磕,你们二姑的头必须得磕,咱王家要是没有她,就没有今天啊!”
  徐琴也领着已经出脱成大姑娘的王芸等孩子过来了。她是个善于挑剔毛病、吹毛求疵的人,但对王芸等孩子说的却听不出任何挑剔的词语来:“我要有你们的二姑一半的德性,我就不枉得来人世间走这一趟了。”
  李昌和任管家也领着孙子、孙女们来了,他们一进门就说:“我们岁数大、辈分大,别人家我们可以不去,我们来二姑娘家坐坐。”
  朱六戒、张襻、张华等也领着家人一个个都过来了。朱六戒风趣地说:“我们不是来看望二姑娘的,我们是来看望张湾村的王宝钏的。”
  雷丹凤接口道:“我看王兰是咱们丹江流域的花木兰!”
  张镯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嗓门大,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二姑娘,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中午我们不走了,快去烧锅炒菜吧!”
  大人小孩都要笑着应对,王兰还真有点应接不暇。听张镯这样一说,她知道这是他在开玩笑,就满口应承。
  陈月华悄悄告诉王兰:“他没说假话,我们真的要在你这里大聚餐。”
  真要让王兰招待客人,别说有这么多人,就是一两个她也作难。家里就生了一盆豆芽,洗了半篮红白萝卜,攒了一二十个鸡蛋,连粉条、豆腐也没舍得买,更别说酒肉了,你真要让她弄个七碟子八碗,她不做难死才怪!
  陈月华见王兰表情有些不自然,急忙补充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有人炒肉,有人烧鱼,有人拌凉菜,还有人拿酒,都各在各家里忙,一会儿赶到您这里来大聚餐。到时候你招呼着孩子们坐着吃就是了。”
  王兰纳闷:“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磕过头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说:“大人们说,让我们一起来敬二姑一杯酒,因为你是丹江仙女,是丹江女神!走喽,回家端椅子去!”
  “等等我,我回家去拿炮。”张带的儿子大喊。
  丹江是一位有灵有魂有魅力的少女,她的灵气在于她的秀气与文静,她的魂魄在于她的倔强与坦荡,她的魅力在于她生生不息气势磅礴。丹江掀浪,溅起浪花点点。微风吹来,那朵最大、最亮的浪花映日大放异彩,闪烁着王兰的影子,落入激流中,又随流而去……
  下一回: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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