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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丹江浪花说往事 白龙泉水汇亲情

作品名称:丹江浪花      作者:老笨熊李春胜      发布时间:2025-03-29 09:19:38      字数:10725

  诗曰
  《——说丹江浪花》
  峰峦叠嶂水茫茫,盘古辟地开丹江,
  小溪汇流讲故事,映日浪花放光芒。
  上回说到扈雄在会上充分肯定了张华的做法,并提出了以点带面的工作思路。散会后,扈雄和张华又对农村的工作进行了研讨,并打听刘贺和张程的现状,陈述了自己的观点。王囡性格内向,当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很难挣脱心里的纠结。由于地利人和,除了种地以外,张湾村的经济、文化、交通、教育、医疗等也比别的地方超前了一步,成了全县树立起来的红旗村。一批优秀的基层干部转成了正式的农村干部。周公主本也有机会被选拔,却因岳母从中搅合而失去了天赐良机。朱六戒当了干部被抽走了,可苦了他的老婆周丹娣,杨晓娥看到周丹娣忙得像陀螺,沾沾自喜。李力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没站稳脚跟,由于男女作风问题,被羁押到一个偏远的石场参加劳动改造三个月,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家里。李力的遭遇更让杨晓娥幸灾乐祸。但没想到年关回来的时候,张华、雷丹凤、张襻、朱六戒等人一个个风风光光的,这才让杨晓娥懊悔不已,为此张丽和她对着干。当周公主后来听村干部说丹江口要建大坝,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时他们果断报了名。王辉夫妇煤气中毒双双丢了性命,王兰献出了土料子,还有装在里面的陈粮。王囡来找王兰,说她和张韩商量要到青海支边,目的是想摆脱刘贺和寇花儿,果然不久,他们登上了移民搬迁的专车。再不久,张程患脑溢血去世,家里的担子全压到了王兰这个苦命女人身上。她的倔强刚毅受到了张湾人的尊敬。映日闪烁的丹江浪花仿佛就是王兰的化身……
  
  随着高科技的迅猛发展,微信逐渐进入到了人们的生活。微信推广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社交方式,拓宽了人们的视野,还反过来推动了互联网的发展,成为现代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人建立了一个微信群,起名叫《丹江浪花》。发起人自任版主,他在开篇写道:“嗨,大家好,我家住丹江河道,是土生土长的丹江人。丹江浪花是我的微信昵称,我的真名叫李岚,听父亲说,我的‘岚’字是我祖母给起的,她是为了纪念我父亲的姥姥,也就是我的太姥姥才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我还没出生时,祖母就说如果是女孩,用花木兰的‘兰’,如果是男孩,用山风‘岚’,因为太姥姥叫‘王兰’,祖母是她的第六个孩子,叫张便。
  “祖母说太姥姥是个苦命人,一辈子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独靠她自己,用她那孱弱肩膀扛起了一个大家庭、扛起了一座大山。我的太姥爷叫张程,去世得早,扔给她的是一个老人多,孩子多的家庭,太姥姥的腰压弯了,但没有被压倒,靠捡柴喂鸡挖野菜,把她的孩子、她哥哥家的孩子、她妹妹家的孩子、还有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家的孩子哺育成人,我舅爷、姨奶那一辈有当教师的、当技术员的、当护士的,一个个都拿得起放得下。但是,没有太姥姥的付出,他们恐怕难以成人。
  “唯独祖母当年没有读书,在家务农,但她不后悔,不埋怨。她贫穷受罪了一辈子,但与太姥姥相比,她吃的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遇到头疼脑热。祖母说,每当家里谁得病了,太姥姥就四下寻单方,然后领着大一点的孩子去挖些草根根,全家人从来没有去看过医生,因为太姥姥实在拿不出钱。
  “祖母说,在太姥姥眼里,住好住坏都无所谓,吃好吃坏都不在乎,她眼里只有孩子,孩子们就是她的一切。夜里孩子们和她睡,夏天她给孩子们打蒲扇,讲故事;冬天孩子们尿床,她用烂布衬到尿湿的地方自己睡,把干地方让给孩子们,一来二去,太姥姥落下了风湿性关节痛的病根,上了年纪时拄上了拐杖。
  “太姥姥一生大喜大悲过,但她却没有大红大紫过,也没有大富大贵过,但就是这样一位朴朴实实、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一生哺育了七个孩子,养育了包括张林、张艳、王权、王甜、张龙在内的孩子十数个。
  “太姥姥教育孩子很有一套。她一边干活,一边给他们讲故事,她讲得可好听了,而且很多都是有教育意义的,她讲的《白龙泉的故事》、《丹江的传说》等等,我至今难忘。据祖母讲,太姥姥的故事都是她的奶奶讲给她的,都是老掉牙的老古董。
  “太姥姥会唱歌,不是流行歌,而是催眠歌。那次我随祖母去太姥姥那里,玩着玩着,直打呵欠想睡觉,可就是睡不着。太姥姥就用没牙的嘴巴开始唱催眠曲:‘编帽子,戴帽子;戴帽子,刮胡子;刮胡子,晒袄子;晒袄子,补裤子;补裤子,刷鞋子;刷鞋子,洗袜子……’
  “她就这样绕来绕去,一会儿就把我给绕迷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祖母怀里睡着了。
  “太姥姥养育了儿子和闺女,儿子和闺女们长大了,成家了,陆陆续续开始繁衍后代了。太姥姥的生意又来了,又开始照看孙子辈,里孙、外孙、侄孙、亲的、疏的等数十人都在她面前撒娇过,调皮过,这个时候别提她有多高兴了。
  “祖母的娘家是张湾村的,小时候我最喜欢和祖母一起去张湾,不单单是看太姥姥,喜欢和我差不多一样大的孩子到白龙泉里摸螃蟹,那里的螃蟹特别多。张湾村的回水湾,旧石磨坊、黄楝树、小水渠、水磨、碾盘等处都是我和我的小朋友们的乐园,小朋友们还带我一起去摘过荷花采过莲蓬。
  “祖母的娘家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要多美有多美。山根下有一眼清幽幽的泉水,叫白龙泉,泉水清澈见底,掬一捧泉水到嘴里,是一种享受。
  “这么美的地方,谁见了谁喜欢。遗憾的是,这里是南水北调的库区,张湾村的人响应国家号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搬迁路。风景如画的张湾村已经在碧波荡漾的丹江水之下了。记忆中的石榴树、石臼、枫香树都成了过往。
  “岁月不饶人,岁月也不等人。老一辈的张湾人一个个都去了天府,年轻的张湾人也到异地他乡安居乐业了,充满了无穷魅力的张湾村,藏满了精彩的故事,风土人情、历史变迁都将成为记忆,而且这种记忆也不会持久,会因人因事因地因时而淡化,直至最后烟消云散。
  “本人建这个‘丹江浪花’微信群,旨在复制张湾村、马湾村、西岭村、后洼村甚至丹江流域其他地方的相关人和事,给即将消失的记忆找一个寄存处。也竭诚欢迎您拉您所知道的丹江人、张湾人进群,提供更多的素材。
  “为了能达到预期效果,也为了您的个人信息,群内名字可以用昵称;群内不论资排辈,也不论性别、年龄、职业等等,无论文采好坏,只要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行。
  “拒绝植入广告,拒绝戏谑。
  “最后提醒:带有地域攻击者请绕道。”
  浪花诗曰进群,他发帖子说:“我是丹江浪花拉我进群的。我和丹江浪花是隔辈的表兄弟。我的老家就在张湾村。我的爷爷叫张保,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在我太爷去世后,十六岁的他就辍学回家,参加生产劳动挣工分。白天干活,月黑头天他还约上村里的年轻人打着火把去白龙泉的水里摸鱼,小的自己吃,一斤以上的鱼他就拿到离家十多里路的镇上卖给国营食堂。一到夏天他就去逮知了、逮蝎子卖钱,帮太奶奶攒钱买盐、买火柴、灌煤油。父亲那一辈兄弟姐妹多,一个个成家后也是赘子大。爷爷为了多挣工分,就在队里捡重活干。
  “那时队里搞副业,用龙须草织草毯到县里外贸上去卖。赶上生产队会计正害疟疾,队长认为我爷爷读过书,会算账,就让父亲一起去帮忙算账。去县城可不像现在那样容易,能坐到公交车上昏昏欲睡,土石公路也不像现在的水泥路那样平坦,两个人一辆装满草毯的架子车,全靠脚巴掌的功夫。遇到大上坡,几辆架子车一同停下来,五六个人集中到一辆车子上,拉的拉,拽的拽,推的推,打群体战。走着走着朱小宝的车子爆胎了,朱小宝随他父亲朱六戒,点子多,但半道上哪有人补胎充气的,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没辙了,他那辆车上的草毯,连同车轱辘、车架子都要加载到其他车子上。卖草毯能逛逛县城,但是是个出力活儿,还得带着被子卷儿,夜里要在旷外过夜,因为最顺也得两天时间才能打一来回,没有一把子力气趁早别较劲儿。卖了草毯,按老规矩,每个人可得二斤饼干,爷爷的饼干没舍得在路上吃,全部带回来了,分一半让我父亲给太姥姥送去,父亲有些舍不得,爷爷说,你给她送去,未必她舍得吃,转过身不又分给了你们了?爷爷说的没错,以后父亲和姑姑们放学回家,真的在太姥姥那里又吃到了饼干。
  “爷爷把卖草毯的钱交给了队长,队长怀疑似的看着爷爷说:‘这么多呀?’后来四清运动开始,公社成立了工作队,派干部到各生产队蹲点清账目、清仓库、清财务、清工分。会计被当成典型给清查出来了,队长见爷爷卖草毯带回来的钱比任何时候都多,就点名让爷爷当生产队会计兼记工员,每天比壮劳力多得二分。
  “爷爷说,当年他和一位姓刘的爷爷去给生产队摘西瓜,他们分得了几个卖相差的小瓜、歪瓜裂枣的,回家后太姥姥把瓜匀给了孩子们和老人们,都吃罢了,太姥姥才用铲子刮过半碗汁水自己喝。现在我每当想到这里,都对太姥姥充满了愧疚和敬意……
  “丹江浪花提到了摘莲花、采莲蓬。不是吹的,张湾村的脆莲确实是一绝:比别的地方多一个窟窿眼儿,无论炖汤、清炒、凉拌,吃起来都特别爽口,让人回味无穷。一到夏天,荷叶婆婆娑娑,像水中倒竖的一把把绿伞,遮天蔽日。荷塘上面,蜻蜓来回飞舞;荷塘下面,群鱼逐游,鸳鸯戏水,让人流连忘返。
  “我自小在张湾读小学,后来我又到西岭学校念书,如今我是个大学生,放假回家我得买上去移民新村的车票。自豪地说,我是丹江库区人,为南水北调让出了我美丽的家园,留在脑海里的是越来越让人回味的童趣。
  “说不能回张湾村,也并不是那么绝对。青山依旧在,青松伴祖灵,逢年过节或清明,我们驱车还要回张湾村的王家沟给祖辈们烧纸上香哩。‌”
  发下一个帖子的是丹江儿女:“大家好,丹江儿女姗姗来迟。移民搬迁时,我是个刚入职的大学生,老家要远离热土,爷爷奶奶要踏上移民路,说什么我也要回老家送送爷爷奶奶。我的爷爷叫李祹,他岁数大了,但不糊涂,他对我说:‘孩子啊,咱们要走了,咱得去老祖先坟头站一站,磕个头,告诉他们一声。’我遵命,搀着爷爷,父母在后面拿着纸炮,我们来到了王家沟,先给爷爷的爷爷奶奶上了坟,又在不远处的柏树掩映下找到一个坟堆,墓碑上郝然刻着:‘李府先考讳昌、先妣讳刘氏丹月合墓。’此时我才知道太爷叫李昌,太奶奶叫刘丹月。爷爷让我用塑料袋在坟头上捧过三捧土,说是到移民新区放到花池内栽上花,是个念想。当时上坟的移民很多,也都放了很多炮,烧了很多纸。当爷爷让我给张程和王兰的合墓烧纸时,我发现这里的炮皮比其他坟头的都多。移民搬迁启动仪式上,歌手耿卫华唱的一首《我的移民老乡》把移民都唱哭了:‘……这里有你走过的路,这里有你碾过的场,这里有你的亲姐妹,这里有你的祖辈和亲娘……’这质朴的歌词道出了移民的心声,怎能不是人泪喷?借这个微信群,我深情地说一句:‘张湾村永远是我的根!’”
  另一个进群的叫丹江雕匠,他的帖子是:“嗨,大家好!我年岁大了,手脚不灵了。所以打字慢,反应也迟钝。我和妹妹张艳自小没了父亲,母亲下落不明,我们和爷爷一起在张湾村生活,我得感恩于我的王妈,就是大家提到的王兰。初到张湾时我们生,睡不着觉,她就给我们唱她编的儿歌:‘你吃西瓜皮,我吃西瓜瓤;你吃红薯皮,我吃红薯瓤;你吃香蕉皮,我吃香蕉瓤……’随后她开始绕:‘你吃红薯皮,我吃西瓜瓤;你吃香蕉皮,我吃红薯瓤;你吃西瓜皮,我吃香蕉瓤……’我和妹妹就是在她绕来绕去中进入梦乡的。当我后来哄我的孙子时,就也用这种催眠曲绕唱,真灵!王妈为我和我妹妹擦过屎,教我们认过野菜,她自己也有孩子,也有的没读书,就如丹江浪花的祖母,但是她没有少给我们交一分钱学费。后来我被特招进了大学,学制缩短后我被分派到水利部门搞设计工作。大家刚才提到过的南水北调工程,我就参与过倒虹吸的设计。
  “听爷爷说,我们的老家在丹江下游,至于为什么我们流落到张湾村,我不知道详细情况。张湾村的张姓人居多,但却不是来自一路,我们是丹江下游的,王妈的丈夫也姓张,是来自丹江上游的,还有和我年龄相差不大的张龙,是本地的,也许五百年前甚至更早我们是一个族系的。由王妈的叫法做参考,张湾村的张姓人家、王姓人家、李姓、周姓、严姓等等基本上都有了统一的标准。
  “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到丹江流域考察过,这里出土过大量的楚时代的文物,无论丹江上游还是下游,都沉淀有浓厚的文化底蕴,带有浓郁的地方色彩。比如这里每年腊月初五过五豆节,每年有农历五月五日和五月十五日两个端午节;再比如丹江流域的锣鼓曲通俗易懂,很受人欢迎,很有可能都是受楚文化的影响。这些习俗和传统节目一样影响着张湾人,甚至还会带到移民新区。
  “我打字困难,但看了前面的帖子,我得写两句,一是感谢张湾村人的宽容憨厚,二是默默地向我的爷爷、刘爷爷、寇奶奶、张爹爹、王妈妈分别鞠一躬,为张湾村的其他地下先辈、先人分别献上一朵思念的小花……”
  丹江瓜农进群,开言道:“我给妈妈看了大家的帖子,她很受感动,一提到白龙泉,她劲儿就来了。妈妈患有帕金森病,写字的手抖个不停,所以只好她说,我写。
  “大家好!我叫雷丹凤,看了大家的帖子,我忍不住也想说两句。我在伤心欲绝中与白龙泉结上了缘。解放前,我被人贩子贩卖到了张湾村,命运不济,和被迫拜了堂的丈夫生活了不长时间,他被毒蛇咬死。我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张带,在韩区长、我干爹李昌的周旋下,我和张带结成了伉俪。他是一位大度憨厚的汉子,我和他互敬互爱,两情相悦,为他生儿育女。我的公婆都是知情达理之人,把我当成亲闺女一样看待。解放后,交通便利了,张带陪我回遥远的娘家去。回去后才知道最心疼我的爷爷奶奶均已下世,亲生父亲在我被卖以后也被抓了壮丁去为队伍上理发,生死未卜。后妈等不着他,再次改嫁。娘家再无可留恋的了。解放后,我被选派到宣传队里,为歌颂新政权唱过锣鼓曲,我还记得那首歌唱新政权的锣鼓曲还是我领唱的:‘太阳呀,出来呀,红艳艳啊,我来唱唱新政权,新也么新政权呐啊;贫苦呀,农民呀,翻了身啊,地主老财喝稀饭,喝也么喝稀饭呐啊……我们排练过《白毛女》,到镇上、区上演出过。
  “我认李昌为干爹,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你别说,这位长者也真尽到了当父亲的责任。我打心底里佩服他。感谢厚道的张湾人!”
  丹江老兵的图像是一个军人,他开言道:“我不是张湾人,但我是丹江人,我家住丹北镇,也在丹江河道。我的爷爷生前对我说过,当年为了抗战,他无意害苦了一位叫刘贺的恩人,还有一位和他光腚玩大的小伙子,叫张程。解放后我爷爷参加了工作,负责农业、农村这一块,他到过那里去考察,知道这一老一少已经在那里扎根落户,就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我爷爷叫扈雄,他念念不忘这两个人。以后我去给爷爷扫墓时我就把大家的帖子读给他听,以宽慰这位革命老前辈的英灵。”
  下一位是丹江留踪:“嗨,大家好!我也是丹北镇人,不过是住在乡下,我叫张伟,我的爷爷叫张度。看了大家的帖子,我终于知道了张程爷爷的落脚处,原来他在张湾村已经成家立业。张程和我的爷爷是堂兄弟,年轻时张程爷爷回家给他奶奶上坟过一次,就失去了他的音信。我的爷爷常念叨他。我爷爷还健在,只是有些老年痴呆,若是我把情况告诉他,他一定会高兴坏了。
  “抽时间我得去张湾村搬的新地方看看,去那里认认亲,毕竟张湾村张程爷爷的后代和我们丹北镇的张家血脉相连。”
  又一位叫丹江石燕的进群:“我也来报个到。我生长在丹江河道,我家住丹江河南岸。记得小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包片干部,生产队派饭派到我们家了,父母问他喊张干部,让我也问他喊干部。张同志生气地说:‘离隔了,你们想让我犯纪律啊,喊叔叔亲热,喊我张老师也行。’那时学校老师下放到地方搞调研,和社员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由公社统一调度,张老师就分派到我们这里来了。张叔叔很没架子,关切地问我上几年级,属啥的,名字会不会写,我对答如流,张叔叔不断夸我机灵聪明。饭好后,母亲用筷子给他捞了一碗白面条,给我盛的却是面条锅里又加了黑面糊糊和野菜的饭,里面的面条少得可怜。张叔叔看了看两个人碗里的饭,便明白了一切。他端上碗走进厨房,把碗里的白面条倒进了锅里,又用勺子一搅,盛了一碗。吃饭的当口,张叔叔和父母聊家常,讲起他家的悲惨遭遇后,意味深长地说:‘干群关系就好像是同一个家庭的成员,如果薄此厚彼,是很难度过难关的。水浒里常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梁山泊里就凝聚了一批好汉,共产党讲天下劳苦大众是一家,应该风雨同舟同甘共苦,这才打下了天下。这样才能体现干部群众血浓于水的亲情。’
  “张叔叔的话说得父母直点头。张叔叔离开后,母亲让我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我惊异地发现张叔叔的碗下面压着四两粮票两角钱,那粮票还是中央粮票。事后听大人们说,张叔叔是河对岸张湾村的,叫张堂。从张叔叔和父母拉家常,以及大家发的帖子上看,张叔叔应该是王兰老太太的儿子,我为这样的母子点赞。”
  丹江淡描出场:“我是丹江上游的,我奶奶常常对我讲,她生我父亲时难产,孩子生不出来,大出血,当时交通不发达,村里人只好用抬担架的笨办法把奶奶朝县医院里抬,当然爷爷在跟着。合该倒霉,担架到了张湾村就要散架,爷爷急忙向路边一位满脸伤疤的女人求援,那女人正在扫地上的落叶当柴烧锅。一听是担架上的女人命悬一线时,她就皱了皱眉头说,我就是现在给你们找来了绳子,加固了担架,你们不歇步地赶到县城还得半晌,大人、孩子早没命了。我们村张杰新的母亲彭嫂接生过很多孩子,各种疑难杂症都见过,我这就去给你们喊。不一时接生婆赶来,问了情况后肯定地说这种情况她遇到过,只是在路边怎么接生?那位扫落叶的女人说:‘先对付着抬到我家吧。’接生婆迟疑道:‘这……兰兰,咱这里有个讲究,难道你不知道吗?’诚然,在丹江流域一带有个根深蒂固的忌讳,女人在娘家生孩子,会给娘家带来晦气,更别说到别人家了。哪知那个叫兰兰的女人急促地说:‘人命关天,都什么时间了,还计较那些?’奶奶被抬到兰兰家,身子放平以后,接生婆又是按摩挤压催生,又是用蓖麻、花生泥等贴敷催生,果然不长时间,孩子出生了。接生婆不敢懈怠,采用捆扎止血法、压迫止血法止住了奶奶的出血。张湾村人为难之处显身手,让爷爷奶奶体验到了人间真情。奶奶常常对我说,以后见了张湾人,无论大人孩子都要把他们高看一眼,如果不是他们,就没了奶奶,也就没了你父亲,更不会有你们。
  “要我说,丹江河道的风景再美,也抵不过张湾村人的心灵美。”
  看了大家的帖子,我才知道那位慷慨相帮的疤痕女人叫王兰。尽管她人已不在了,但我还是要真诚地说一句:王兰奶奶,愿您的后代们一个个都兴旺发达。
  丹江陀螺闪耀登场:“我叫周期,我爷爷叫周中柱,听奶奶说他有个外号叫周公主。想当年丹江建坝,爷爷奶奶带着我父辈兄妹二人一起下丹江,爷爷被安排在后勤服务队,奶奶被安排在文工团,我父亲和姑姑作为儿童团被安排在露天学校里。民工们到这里实行兵团化管理,为的是战天斗地赶工期。
  “父亲说,一来这里,才算是真正见了世面。到处是工棚、到处是红旗、到处是人流,车声、飞鸟叫声、驴叫马嘶声混成一片、此起彼伏。场地上不停地响起歌声《大海航行靠舵手》、《歌唱祖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队队的比嗓门、比气势。尤其是开工仪式那天,丹江口房前屋后、坡上坡下都是人,人头攒动,你推我搡,一眼望不到边。红旗招展,镐锹当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气氛比过年时物资交流会还要热烈。山头上、高架上、大树上都连着高音喇叭,一首悠扬的《东方红》歌曲响罢,总指挥发出了‘开工’号令,在远处的凤凰山上、黄土岭上、老鹰嘴上同时响起了开山巨炮,巨大的烟尘像灰黄色的旋风云盘旋着飞向天空。
  “说是建坝,并不是一开始就大干快上,十万大军战丹江得要先考虑衣食住行。爷爷们刚来时的条件别提有多艰苦了。来时是秋天,好天时就在旷外宿营,头枕石头脸望天,梦中还有星眨眼;遇到雨天,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工棚里只能膀靠膀。爷爷们白天要外出去打柴,长柴长草攒下来还要搭窝棚,烧锅用湿不湿干不干的短柴草,奶奶们则要外出寻野菜,野枣、知了壳、枸树叶、马齿苋、母猪苋、毛桃等,什么能吃弄什么。一个连队一个伙,锅里除了两把玉米糁外就是野菜。挑水也是个问题,别看那里是丹江水流的落脚点,吃水却要到十里开外的地方去取,一辆拉水的马车,这个连队用罢那个连队用。为了腾场地,一排排工棚,建了拆,拆了到别处再建。
  “父亲们的露天学校不分年级班级,聚在一起由老师领唱歌曲,讲革命英雄故事,再不就是做广播操。一块黑板上老师教认一些基本的汉字和加减乘除简单的数学题,大孩子学会了教小孩子。也不用考试,只要在学校里不打架就行。别看这种散漫的教学,父亲们在实践中还学会了一些真的东西,特别是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
  “由于土法上马,缺乏统一调度,外国人又撤走了专家,丹江坝停工,大批民工被裁员回原籍。父亲本以为能回到生养他的张湾村,高高兴兴回去看看他的姥爷姥姥,没想到爷爷奶奶却被要求留下来了,原因是我爷爷守场是一把锁,打柴有力气,奶奶会唱歌,会编快板、说快板。
  “父亲是在丹江口成的家,妈妈的娘家和我们不是一个省,但我们同饮丹江水。”
  有了这个微信群,好了,爷爷说,他让我多关注关注里面的帖子,他要等一个叫朱六戒的爷爷,一旦有朱家人进群就喊他,他魂里梦里就还想和朱六戒斗嘴。奶奶也告诉我,我的太姥爷叫张高,太姥奶叫杨晓娥,他们的坟也在王家沟,她听说王家沟那里要修开山公路,让我在群内打听一下张湾人,看张高的坟在不在线路上。如果在,她将回王家沟为父母迁坟。并让我在群内打听一下她的堂兄弟张襻的下落,她想让我父亲到张湾村搬迁区里去认他这个舅哩。
  图像是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孩,她的微信名叫丹江巧女,她发的帖子是:“大家好,我不是土生土长的丹江人,更说不上是张湾人,但神知道我和张湾人有千丝万缕的渊源,因为我嫁的是一位南水北调的移民。更可笑的是,我和我老公的结识是从丹江流域的酸菜开始的。这还要从上世纪说起。
  “我是80后,是湖北大柴胡人。那一年我读高三,班里转来一位口音上和我们有点不一样的男生,他叫王行,男孩们都不怀好意地叫他王不留行。听男孩们这样喊,女孩们也开始这样叫他,他也不生气。同学们只知道王不留行是一味中药,根本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中午吃饭时,王不留行拿出了一大玻璃瓶酸菜,男孩子们都去夹菜吃,一个个吃的津津有味的,都说酸味适中,能增进食欲,真是爽歪歪。好多男孩子还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们。女孩们虽然艳羡,但生性腼腆,开始时一个个装作视而不见,后来经不住诱惑,就撺掇我去夹一筷子过来尝尝。我鼓足勇气,真的腾出一个菜碟,在男孩们的哄笑声中扒拉了一些过来,一尝,果然感觉味道鲜美。虽然王不留行带的酸菜不少,但怎经得起那么多的筷子汤勺,很快他的酸菜瓶子成了空瓶。人有时候犯贱,我就是这样一位女孩,自从吃了王不留行的酸菜以后,总觉得伙上的面条、馒头、米饭没味,好像少了点什么,每次吃饭我就感到惆怅,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有失体面地‘抢’酸菜。
  “隔了很久,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贸然给王不留行写了一个纸条子,希望他再搞一点酸菜来。王不留行回复说,他父亲叫王力,是南水北调第二批移民,搬在湖北大柴胡,他的老家在丹江流域的张湾村,国庆节假期里他随父母一起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酸菜是丹江河道的特产,他奶奶特意用了很多油给他炒了满满一瓶子,让他带到学校下饭吃。我又给他回了条子,纳闷地问他:‘既然你爷爷奶奶都健在,你父亲为啥要搬迁来这里?’
  “王不留行说,由于家庭原因,他父亲到了大龄还没成家,大队开始动员库区人搬迁,他爷爷奶奶就想让他换个环境。他们初来时,先在㭎树林边搭窝棚,分给他们的地不是茂密的㭎树林就是沼泽地,再不就是杂草丛生的荒滩地,里面堆满了乱石。他们穿的很破烂,住的是大透风的机瓦房,吃的是清汤寡水。他们在开垦的生地上种粮种菜。为了填饱肚皮,他们以种菜为主,一到秋冬季节就开始窝起酸菜来,虽然菜也能窝酸,但却没有丹江河道的酸菜味道正宗。王不留行说后来他父亲经人介绍,认识了当地一个女孩,他入赘到女方家,这才有了他们兄妹三人,他是老三。王不留行送给我几回干酸菜,是他写信让他奶奶给邮过来的。干酸菜得经开水泡,吃起来也没有湿酸菜那样爽口。
  “后来我们都考上了大学,在大学里我们保持书信联系,而且还有干酸菜传媒。
  “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也学会了窝酸菜,我的儿子、儿媳们都说好吃。
  “每年我还要陪王不留行回王家沟一次,因为那里有他割舍不断的亲情,也是我的儿女们的根。”
  丹江小调发帖子:“我来自报家门。我叫刘礼,出生在台湾,早年间在大陆台资企业上班,现在定居在大陆。我想通过这个微信群打听一下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叫刘贺。当年父亲被抓壮丁,他离开家时,我哥哥已经十几岁了。在抗战中我父亲救过一个军官的命,内战时的情况,他不愿提及,只说是国民党军队最后撤退时,把他带到了台湾,和军队里一位卫生员结了婚生下了我。父亲生前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台湾早日回归,他这个游子也能早日回归;二是能打听到他大儿子刘贺的下落。有知情的丹江人吱一声,咱们互加微信,细聊。谢谢!”
  丹江小吃:“是我孙子告诉我有这个微信群的,我耳聋眼花手颤抖,孙子就让我带上助听器,他给我读帖子。字也是通过孙子在电脑上打下来传到微信群里的。我叫张牛,是张湾村人。当年国家号召丹江库区青年到青海支边,父母抱着我踏上了移民路。我们属丹江库区的第一批移民,搬在青海的循化县的穷乡僻壤处。由于高寒缺氧,少雨多风,沟壑纵横,移民的居住环境恶劣,移民的生存面临着严重的挑战。另一方面,语言上、风俗习惯上和当地人有很大出入,所以言语冲突和肢体冲突时有发生,加上当时的干部在执行政策中有些片面和过激,移民的日子举步维艰。老家的移民干部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远方游子,将移民的现状直接反映给了党中央,我们的条件才慢慢有所好转。
  “我求孙子发帖子是想寻亲,若知道我的两个哥哥张龙和张虎现状的吱一声,咱们加微信细聊、私聊。拜托了。”
  丹江姐妹:“无意之间,见了大家的帖子,我感到很亲切。我不是张湾村人,但我是丹江流域的一个小女子,响应国家南水北调的号召,我也背井离乡踏上了移民路。作为移民,我自豪,但作为年轻人,我烦恼,烦恼的原因是父母不时逼我相亲。说实话,天下好男子多的是,我所接触的比我优秀的不乏其人,但我都觉得没有心动的那份感觉。我奢望的是有共同语言,有相似的经历的意中人。看了‘江山文学网’发表的《丹江浪花》,又拜读了‘丹江浪花’微信群里的帖子,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在这个平台寻寻觅觅,也许能找到异性知己,愿我美梦成真。有意者互通微信,私聊,以便加深认识。”
  丹江浪花:“看了大家的帖子,我很欣慰。但丹北镇的、西岭管理区的、西岭村的、西杨营村的、后洼村的、马湾村的人和事涉及的不多,倘若有张云、张秀、张保、张梅、李力、刘丽、彭寒、李柳、杜清运、韩林、王生牛、李任、张儒、张存、万满仓、赵伟、张九、章春红、韩笑笑、雷雨、张杰新、王欢、张艳、王宝、王权、张俊、严江、彭岩、洪俊、宋航、韩淳、李任、杜清、扈月、扈季、杨英、徐管家、陈管家、任管家、马蜂窝、王甜、王庆、张建、王芸微信的微友们,早点拉他们进群。
  “微信和丹江水同流,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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