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竹简风波:《谏逐客书》
作品名称:贞观轶事 作者:秦枪 发布时间:2025-03-18 08:37:30 字数:4897
何疯子闷闷不乐回到三水瓦舍,进门看到甘巧儿正在招待上官仪吃茶。一时忘了上缴四成利润的事,满面笑容拱手行礼,开口问道:“上官先生怎地有闲光临寒舍?”
上官仪莫名兴奋,站起身激动地抓住何疯子双手,微微颤抖:“西市有人出售大秦丞相李斯手书‘谏逐客书’原件——不是上朝时呈于始皇帝那件,是原件!要价不菲。此物奇货可居、千金难求。在下囊中羞涩,只能靠逍遥郎了。还望逍遥郎慷慨解囊,尽速收纳。”
何疯子一下子想起了孟温礼代秦歌所传之话,如今上官仪又来打秋风,真是祸不单行啊!心中不快,面色一沉:“一张纸能值几个钱,尚不知真假,堂堂起居郎还需外借?”
见何疯子并不热心,上官仪急了:“逍遥郎不知大秦无纸耶?不是纸,是竹简!七百零六字,加首尾共有三十三支竹简。”
“竹简?”何疯子陡然来了兴趣。多年在大唐西市淘宝经验告诉他,竹简从未有假。能得此物,那可是史料依据,或许当年司马迁写史记都不曾见过实物!北京国家博物馆也不见得有此物。一时兴奋,脱口问道:“要价几何?”
“白银三千两。”
“哦,折合黄金也就三百两。不过——”何疯子一句不过,上官仪心惊肉跳。见他目视自己欲言又止,催促道:“欲购宜速,何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我出钱买下,算我的。你可以抄录亦可临摹、欣赏,但不能带走。你可愿意?”
“如此更好。但有一条:须将竹简秘藏于万盛楼,以方便我随时鉴赏、把玩。”
“成交。对方还有啥条件?”
“验货交定金;五百两。”
何疯子起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岂不干脆利落,何以交定金只能验货耶?”
“对方言道:竹简一次走,若有闪失,血本无归。验货后可抽取数枚带走。待二次交易时银货两讫。”
“也算小心。何以不在万盛楼交易耶?”
“贵重物品,须在第三方地盘交易,此乃行规。”
“交易地点选在何处?”
“醉茶居。”
“好,明日辰时必到。”
上官仪不放心,一再叮嘱万勿失约。何疯子心想:我比你还着急呢!待上官仪走后,何疯子说起孟温礼传话的事,甘巧儿嘴里嘶嘶吸冷气,万分心疼地说:“秦歌何以总是坏你我钱财耶?不会是他想要与你分成吧?”
何疯子摇头,十分肯定地说:“秦歌绝不贪财。也许是朝堂有人嫉妒万盛楼日进斗金,说动了李治,否则秦歌不会出这种主意。”
甘巧儿说道:“以前总有人打你这个人的主意,如今却打起我家银钱的主意;以后还不知道会打什么鬼主意呢!”甘巧儿猛然想起一件事,“李治给你题字那两张纸何郎何不找官府索要?”
“说的是啊。”何疯子大喜,“听说藏在大理寺文牍库,明日就上表,请陛下批准归还。”
“何郎曾说:那两张纸价值连城,是文物,若能多有几件那该多好。”说到最后那句,甘巧儿眯缝着眼,不胜神往。
“盛世文物。”一句话提醒何疯子,“与其将银钱放在账上招人眼馋,不若尽数换成贵重之物,将其计入成本,以后若与户部分成也能少缴一些。眼前就有个机会,真乃天助我也。”
“巧儿,从明日起,你得学着管理万盛楼的生意。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只要万盛楼生意好,你就衣食无忧。”
甘巧儿吓得变颜变色:“何郎这是何意?难道要离我而去?”
“无它,随口说说。”
主意已定,第二天一大早,何疯子指示胡言灵套车,嘱咐董大智随行,自带五十两黄金,快马去了西市。到得醉茶居,老远瞧见上官仪手搭凉棚,紧紧张张地站在门口迎接。进的三楼,何疯子见到了卖方,那卖方是一三十多岁男子,虽然一身新衣却是极不合身。看到他手背、脖项多处烂疮,何疯子当即断定他是盗墓贼无疑。
“银两可曾带来?”那盗墓贼极为小心地看过何疯子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诺,这是五十两黄金,你可将竹简带来?”
盗墓贼从身上取出一个包裹严密的竹筒,打开后从中小心翼翼取出五支竹简,轻轻放于复有棉布的桌上。
何疯子没动。不料上官仪猴急,抓起一枚细看,惊呼道:“秦竹简无误,确为大秦实物。”何疯子更是行家,只看了一眼就断定为真品。那形制、沁色与墨迹实属出土之物,绝非后人仿制。
何疯子将黄金推到对方面前,说:“三日后银货两讫,你可答应?”
盗墓贼面对黄金两眼放光,乐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说道:“必当如先生愿。”说完,包起五锭黄金拿着剩余竹简急匆匆下楼去了。
上官仪急忙将五支竹简放入自备的竹筒内,插入褡裢。打点过醉茶居掌柜,出门乘车,胡言灵催马扬鞭,四人一路去了万盛楼。
上官仪甚是奇怪:“先生何以不过手耶?”
何疯子淡淡答道:“不必。一眼货。”
“真乃世外高人,游韶佩服!”
三日后,当何疯子一行四人骑马乘车应约来到醉茶居时,那盗墓贼却惶恐不安、面有怯意,语不搭言地说:“西域胡人得知竹简的事,看过货后愿出三倍高价购之。小人此来,是希望能以百两黄金赎回那五支竹简。先生大赚,料想不拒。那五支竹简可曾带来?”
胡言灵与董大智不知竹简分量,波澜不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上官仪与何疯子却是知道此物的价值:无价。两人当时就急了。
上官仪怒道:“商以信立,你怎能言而无信、一物二许?”
盗墓贼胆怯,嗫嚅道:“你我皆大赚,原以为先生不会拒绝,故而再许胡人。”
何疯子怒极,但却显得十分冷静。他知道:与盗墓贼讲理是对牛弹琴,只能从胡人那里想办法。于是问道:“你说说胡人的情况。”盗墓贼瞧一眼董大智背后插着的那把大刀,胆怯地说:“听人说,这些胡人来自更为遥远的地方,叫什么英吉利还是英格兰的;张口噎死、闭口闹的。原本有三十多人,驾着一艘大船一路向南航行。行至半途遭遇大风浪,迷失方向。日晒雨淋,于途断粮,抽签决生死,杀了自家人充饥。越半年,稀里糊涂来到大唐,存活者不过九人。好在所带金币无损,这就在西市做起了大生意。左近商户见其与西域胡人长相有异,色白而威猛,称其为‘白胡’。这些人个个佩戴长剑,十分彪悍英武。小人既已答应这些胡人,自不敢毁约,只求诸位大人归还那五支竹简。待白胡付我金币后,小人愿以二百两黄金相赠。”
“白胡手中现有几支?”
“十支。”
“其余的呢?”
盗墓贼拿出竹筒,说:“其余的都在这儿呢。”
“你拿好。”何疯子温言安慰,“别怕,卖给谁都是卖。你只需带我等去见那些白胡,我们双方商议解决办法,但有结果,你安心收钱就是。”
盗墓贼见何疯子说的轻松,放心地说:“走,小人即刻带领诸位先生去见那些白胡。”
出得醉茶居,盗墓贼步行,董大智骑马,何疯子与上官仪乘车。见盗墓贼在马车右侧,何疯子掀开左侧窗帘,悄声对董大智说:“我此刻对你说的话你要牢记!此去若能善了,自不必说。若对方执意不让,势必要动手,你必须先下手为强。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些竹简是国宝,比你我的性命都重要!断头流血也要夺回来,万不能落入外寇之手。其二,这些人手中的武器非刀非剑,而是一种细长钢条,前端带尖,柔软而有弹性,极为锋利。其作战手法多为直刺,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其三,对方人众,你若没把握,此刻可叫胡言灵前去搬兵。”
董大智笑道:“何先生放心,我与胡兄各有所长,断不至让国宝落入外胡之手。”
来到白胡下榻处,只见九个腰悬佩剑的白胡威风凛凛站在门口,看上去有气吞山河之势。为首白胡把手搭在胸前、弯腰行礼。皮笑肉不笑地自我介绍:“我叫华莱士,是身后这些弟兄们的头儿。欢迎何先生与诸位贵客光临,请进。”
“汉语说的不错啊。”何疯子调侃,“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进屋后,分宾主坐下。何疯子与上官仪坐一侧,华莱士坐另一侧,其余人等分站于主宾身后。
“我忙,说正事吧。”
何疯子我行我素,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丝毫不给华莱士面子,其余八位白胡皆面有怒色。倒是华莱士面不改色也并不觉得尴尬,坐下后他指着盗墓贼说:“这位先生说一定能说服何先生退还那五支竹简,可曾带来?”
“不曾。”何疯子语气生硬、毫不客气,“不但没带那五支,还要带走其余的那二十八支,包括被你们强取豪夺的十支。你地明白?”何疯子忽然觉得自己最后那四个字似乎是日式汉语,笑笑,也不在意。
华莱士笑了:“狮子大开口啊。我懂,你们大唐人做生意惯用的试探之术。但是——”
“但是什么!我们的交易在先,你若是诚信商家,就不该半路截胡。”何疯子板着脸,话中带气。
“在我们哪里,交易的规则是出价高者得。”
“你们那里?你们那里现如今不过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之地!”何疯子极端蔑视,“你在大唐!这里的规则是先到者交易,除非交易失败,否则第三方不得介入。华莱士先生,我提醒你:你是在我大唐,当遵循我大唐规矩。”
“我们手中有十支,而你们只有五支。再说,我们出价远高于何先生,怎么说也是你们退出才对。”
“华莱士先生想以手中筹码多少决胜负?”
“我现在就可以将全部货款向这位先生付清,以此完成交易。到时即使见官,也仅仅是五枚竹简的定金问题,那也只是由这位先生双倍给你赔款了事。”
盗墓贼站在华莱士身旁,点头哈腰,对着华莱士一副讨好谄媚之像。正当何疯子想辙之际,倏忽之间,只见一团黑影形如鬼魅,欺近盗墓贼,白光闪过,旋即返回。众人大吃一惊:从未见过如此快捷的动作!尤其是华莱士手下的八个弟兄,面面相觑、皆有惧色。须臾之间,那盗墓贼由左肩至右腋斜斜滑落为两截,鲜血飞溅,面上笑容尚未消失。这一切都完成的太快、快的不可思议。众白胡将目光转向何疯子身旁站立的董大智,只见他气定神闲,大刀依然插在背后,仿佛从未离开过。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盗墓贼装有剩余竹简的竹筒。
事先毫无征兆,何疯子吓得心惊肉跳此刻却强自镇静。灵机一动,装出一切皆在掌握中的神态,冷冷说道:“华莱士先生,现在我方手中有二十三支,你手中的是少数了。你刚才怎么说的?大不了退还双倍定金?虽说十支竹简定金数目不大,可我不能答应,因为你坏了规矩。拿来吧,那十支竹简放在你那儿我不放心。”
华莱士再次看了看董大智背上的那把大刀,有些气急败坏:“我们已经付给这位先生——这位尸体先生三百两金币!”
“你怪谁呢?找他要吧。”
华莱士长身而起、怒目而视:“你信不信我会毁了那十支竹简?”
“我信。那又如何呢?你毕竟是在大唐,毁掉大唐国宝,你们还回得去英吉利吗?懒得和你讲理。胡言灵,你来告诉他在大唐犯事的后果。”
胡言灵笑嘻嘻说:“列位白胡,尔等若敢在大唐犯事,别说回英吉利,走出这间屋子都不可能。信吗?”
只听一片仓啷啷长剑出鞘之声。
华莱士说了一句番语,身后八人愤愤不平,极为不满地插剑入鞘,每人都从怀中抽出一支竹简,双手握着两端,看样子随时都会折断。华莱士缓缓从怀中抽出了最后两支,挑衅地看着何疯子,威胁道:“以为我们怕死吗?只要我一句话,这十支竹简瞬间就会断成二十截!”
上官仪惊呼:“万万不可!”
“他们没机会。”胡言灵似在安慰上官仪,话音未落,右手一甩,自袖中飞出十根钢针,针针扎在白胡的手背上。华莱士手背上多出了一根。九个英吉利大汉仿佛蛇咬一般,大叫一声,当即松手。又是董大智,身动如风,从九人面前旋转一周。那九根竹简尚未落地就被他一一收入竹筒之中。
九位白胡大怒,忍着痛,伸手抽剑,不料胡言灵欺身而进,动如脱兔,快捷无比地在每人腋下伸指点去,九个人顿时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华莱士惊恐极了:“这是什么妖术?”
胡言灵微笑作答:“说了你也不懂:子午流注点穴术。”
“放开我们。”
“不必,一个时辰穴道自解。”
大获全胜!始料未及!何疯子内心狂喜,面上却做足了大人物的威严和见过大世面的淡然:“给你们个教训:在我大唐,必须守规矩。否则,不会有好下场!打道回府。”
“惊悚、刺激,真他娘的过瘾!”难得威风一次,何疯子得意极了。
出得门来,上官仪抹去头上冷汗,颤兢兢说:“吓死我了。”
第二天,何疯子正与上官仪鉴赏竹简,刘公公找来万盛楼,见了二人客气行礼。直言:“逍遥郎,陛下——更重要的是娘娘十分喜爱李斯的‘谏逐客书’。得知逍遥郎喜获原件,特命咱家前来借阅。想必逍遥郎不会拒绝?”
何疯子极为不满地瞅一眼胡言灵,见他若无其事、十分淡定,又想到他以前曾是李治书童,掂掂分量,觉得还是不要骂出口的好。内心却没放过:“奸细,潜伏在我身边的余则成!大奸细!”回过脸对着刘公公嚷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忽然想到自己付钱了,五十两黄金呢,赶忙说,“公公,我付钱了,五十两黄金。”
刘公公面色一沉:“借阅而已。逍遥郎不允?”
“允、允、允,说到底脑袋比竹简重要。”
董大智觉得奇怪,质问道:“先生不是说这些竹简比你我的性命都重要吗?何以改口?”
“这——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