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宰相被造反 废后起纷争
作品名称:贞观轶事 作者:秦枪 发布时间:2025-03-16 09:38:15 字数:3960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次日,秦歌陪着李治正在商议迎回武才人之事,有洛阳人李弘泰上表告发长孙无忌谋反。自言乃高祖李渊之兄李洪之孙,家住洛阳,与长孙家为近邻。数年来,常于夜半听的长孙家车马进出且有搬动兵器之声。着人打探,亲见满车的兵器入府藏匿。曾听得长孙家仆人互言道:“相爷起事时用。”故而告发。
李治一直怀疑感业寺杀手是长孙无忌所派,却因杀手目标仅是明空而不愿深究。李弘泰言其谋反,还是难以接受。问计秦歌,秦歌说:“子虚乌有之事。宰相位高权重,虽权势熏天,万流归宗,但朝野皆知,所作所为亦不过是弄权而已。架空陛下倒有可能,但绝不至于造反。或许是已近耄耋之寿,人老糊涂了些儿。”
“然私藏兵器如何解释?”
“这——陛下权当不知,如何?”
“师长之意不查也?”
“不查。一动不如一静。查则朝堂震动,百官惊悚,不利社稷。事假,陛下有歉疚,助长宰相嚣张之气;事实,则打草惊蛇,难免狗急跳墙,危及社稷。臣之计:外松内紧,陛下可派人暗中留意就是。”
“然则李弘泰如何处置?”
“好加安抚,着其返乡,嘱其不可妄议朝臣。除非证据确凿,否则,不得重提此事。”
“善。”
李弘泰状告宰相谋反之事虽极为机密,但当晚长孙无忌就得到了消息。他怀疑有人背后指使,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就是秦歌。但经多方打听核实,反倒是秦歌为自己说话,并未火上浇油。此事一团迷雾,终归放心不下,派人在返乡路上抓了李弘泰。交由三司严加审问,企图挖出背后陷害之人。
李弘泰大骂长孙无忌,其用词之恶毒让长孙无忌十分不解:他并不认识李弘泰,也不记得曾与此人结仇,何来如此大的仇恨?府中一位洛阳同乡以前认识李弘泰,两人关系不错。此人私下探监问及造反之事,李弘泰怒道:“高宗赐我家园林千亩以为生计所依。自打先祖父、父亲去世后,长孙族人一再抢占我家园林,到如今十不剩一。我三次到长安找到长孙府,言及此事,皆被乱棍打出。最后一次打的我遍体鳞伤。幸得遇到好心官员,问清缘由后为我疗伤、雇车赠银送我还乡。虽得生还,但却三月不得离床。如此血海深仇,焉能不报?”
“那造反之事真否?”
“长孙后辈尚武,时常有兵器进进出出,怎能辩的真伪?”
“你失算了,陛下并未深究。”
李弘泰笑道:“陛下不派人彻查,难道老贼心安耶?”
这位洛阳同乡就将李弘泰之言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思索良久,传话三司,就把李弘泰放了;还着人赶回洛阳,叮嘱子孙弃武从文、销毁所有兵器,查清族人抢占园林之事。并一再叮嘱:退还所占之地,并给以李弘泰巨额赔偿。
有人将这件事告诉了李治,说长孙无忌送了李弘泰一片园林,还给了他许多金银,家中所藏兵器已尽数转移。李治大怒,派人去洛阳杀了李弘泰。心中有了芥蒂,从此对长孙无忌处处设防、再不信任,甚至在朝堂之上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冷落表情。
李治日思夜想,好不容易盼到吉日,天不明就急于去感业寺。看到秦歌姗姗来迟,责备道:“师长难道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何以如此迟滞?”催促道,“快走快走,朕心此刻疾如飞鸟矣。”秦直道与尉迟猛暗笑。
入得寺门,李治叫人先将银子抬了进去,开箱验货,晃的睁不开眼,合寺女尼惊羡不已。法乐法师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盛赞李治有佛性,直追先帝。直到此时李治方才问道:“媚娘——明空呢?朕今日就要将她带走。”
“阿弥陀佛,正在后堂装束。蒙陛下宠幸,那是她的修行、更是陛下恩宠。”法乐法师邀请李治禅房饮茶,李治婉拒,说道:“茶且斟下,尉迟猛将军代朕饮之。”
“遵旨。”尉迟猛脸上乐开了花,端起茶杯,到一旁座椅上半躺半靠、自得其乐饮茶去了。
两位女尼扶着武媚娘缓步而出,只看身材步态,已非凡人可比。李治心急,恨不得立刻揭去蒙在她头上的红盖头。上前一步,抓住武媚娘的手拉着就走,嘴里一连声说道:“快走、上轿,随朕回宫。”合寺女尼皆笑。
众人不防,急忙跟随,乱哄哄涌出感业寺,法乐法师带群尼恭送李治回宫。
秦歌来去未发一言。只是微笑,笑的古怪。
李治于路多次催促。秦直道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回话:“陛下,咱这不是接美人回宫,咱这是千里追剿贼寇。”众人大笑。
武媚娘进宫过后即刻恢复才人称号。只三月,连升六级,由正五品升至正二品,是为“昭仪”。
事发突然,王皇后猝不及防、深感危机临近。武媚娘入宫后,王皇后围追堵截、上门辱骂,想方设法予以羞辱,只求一战。武媚娘端的是好定力、沉得住气,直到武才人升为武昭仪仍不接招、也不在意,非必要不出宫门,且礼数周到,搞得王皇后难下重手。于是,就多次在李治面前哭闹,诉说武昭仪不尊重她,恃宠倨傲,视一国之后为路人。见李治不为所动,王皇后恼羞成怒,迭出奇招,每当李治临幸武昭仪,王皇后必差人于夜半时分于寝殿四周闹出动静。敲铜盆、击梆子,大呼小叫,言道驱赶叫春的野猫。李治大怒,多次欲申斥,都被武昭仪劝阻。时间久了,王皇后觉得李治与武昭仪软弱可欺,更加肆无忌惮。甚至逢人便说武昭仪是狐媚子、李治是贪恋美色的昏君,一如殷纣王与妲己。此言一出,李治怒不可遏,再也无法忍受,下决心废后。
李治召来长孙无忌、李勣、褚遂良和秦歌后堂议事。言及废后之事,长孙无忌急奏:“陛下,万万不可!后乃国母,无大过不可轻废。仅以哭闹废之,处置过当,天下难服,且万民必然诟病陛下无情也无容人之量。陛下三思。”
李治言道:“后宫不宁,结党三五,相互拆台。王皇后身陷其中,不但不予制止,反倒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赤膊上阵。以朕之见,王皇后已无治理后宫之能,反为祸乱之首寇,朕已忍无可忍。武昭仪孤身一人,品性高洁。自入宫以来,一味忍让,不入党争,若为后,必不至于有所偏向。朕意已决:废后!”
“万万不可呀,陛下。王皇后所为实为性格刚烈、心胸狭窄,需多加开导即可。说到底乃是小过,并未失德。以小过而废之,难堵天下非议之口。望陛下三思。”长孙无忌越说越激动,跨前几步,欺近李治,差点近身。幸有刘公公假借搀扶,将他推了回去,否则,二人必然相撞。虽如此,褚遂良、李勣也是大惊失色。
老糊涂了!怎能以身越界、冲撞龙座?
秦歌奏曰:“王皇后是小过还是大非,不可仅以失德而论。以臣愚见:无论何人何事只要搅得陛下烦躁不宁、进而影响陛下做出冷静决策就都是大非。”说到这句话时,秦歌挨个看过几位老臣,直看的人人忐忑。“今,王皇后既已闹得陛下心情恶劣、不得不将家事诉之朝堂臣子,当是极为无奈之举。陛下一身,关乎国运,陛下宁、天下安。为陛下计、为社稷谋,当尽快废后、重立新后。”
“一派胡言!”长孙无忌睚呲欲裂,戟指骂道,“无耻谗臣!只知惑君媚主、罔顾社稷安危,欲陷我大唐于内乱也?”
秦歌冷冷回呛:“得无宰相希望陛下后宫内乱也?”
一句话噎得长孙无忌浑身颤抖、哑口无言,只是你你你,左右摇晃,险些儿晕厥过去。
李治见状,忙给刘公公使眼色。刘公公高叫:“国舅有恙,传御医。快快扶入殿外歇息。”说着话唤过两名太监,不由分说,强行架起长孙无忌,快步出了殿外。褚遂良、李勣再不敢多言。
废后之议,只待提交朝堂通过。
长孙宰相气病了。入夜时分褚遂良前来探视,说到秦歌,两人皆有不忿。不甘失败,于卧榻之上谋划反击之计。
“那秦歌绝非等闲之辈,与其交手数次皆处下风。事已至此,下官愚见,不若暂时偃旗息鼓,以待时机。”
“右仆射何以如此怯战?”长孙无忌怒,更是不服,“想那秦歌,而立之年,黄口小儿,见过什么大阵仗,何曾经历生死之搏?游戏朝堂,徒逞口舌之利罢了。为今之计,吾当舍短求长,一刀杀之!”
“万万不可!”褚遂良吓得瑟瑟发抖,“谏议郎如日中天,深得陛下宠信,一刀杀之,举国震动,且并不能劝退陛下废后决心。秦歌死,陛下必然彻查谋刺之事,那时你我何处?”
“为大唐万世计,死又何妨!”
褚遂良心想:“那可是诛三族大罪!你是国舅,或可逃生。我与家人就难说了。”耐心劝道,“宰相,会死很多人的!到时朝堂大半臣子都将受到牵连。杀头罢官流放,又是一场惊天血案!万万不可!”
“如此奈何,难道就认输不成?”
褚遂良大有怯意:“想那秦歌,深居简出,极难靠近。若想取其性命,必有万全之策方可。不若暂缓,以待时机。”
长孙无忌很是不满:“你总是‘以待时机’!贻误战机只会使得秦歌坐大。一旦武媚立后,陛下受制,朝中再无我等立足之地。不行,必须快刀斩乱麻,相机除之。”
话音落时,窗外“嗖嗖嗖”连射三箭,箭道力度极大,“嘭嘭嘭”三声巨响,直插在榻旁小桌,“嗡嗡”抖动。
两人倒吸一口冷气!长孙无忌变颜变色,大骂:“无耻宵小,胆敢暗算当朝宰相!”褚遂良本就胆小,三箭擦身而过,当时就吓得掉了魂,两股战战、翻身倒地。良久,喘过气来,怯怯问道:“何人所为?”
长孙无忌阴沉着脸,心事忡忡:“如此快箭,当朝只有一人。”
“赵王李福?难道是皇上——”
“无惧,只是个警告。”
“如何应对?”
“以待时机。”
昭仪宫。
婢女青莲快步入内,施礼奏曰:“娘娘,长孙老贼阻扰陛下废后,已被谏议郎气得失语,此刻已被抬出宣政殿外。”这位女仆嘴快话多,“这老贼极为厌憎。上次陛下欲接娘娘进宫,他百般阻挠,若不是谏议郎力争,娘娘几乎止步于感业寺。如今得知娘娘受宠,又力挺王皇后。难道老贼与娘娘有宿怨不成?”
“青莲,不得无礼。长孙宰相于国有功,如今已过古稀,当礼敬有加,即使在背后,也不得以老贼相称。”
青莲扑哧笑了:“知道了,娘娘。就你宽宏大量。”
武昭仪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怒火万丈、恼怒至极。谏议郎秦歌设计让自己“偶遇”李治,幸得恩宠,这才得以进宫。其间长孙无忌与褚遂良阻挠,满朝附议,又幸得秦歌力挽狂澜,自己才能如愿。王皇后骄横跋扈,实乃天赐良机,进得宫后,看清了形势,不参与后宫争斗,这才有了特立独行的好形象。而陛下亦有废后另立之意,又是长孙无忌坚决反对,险些儿让自己的谋划夭折。
武昭仪暗自发誓:一旦为后,定杀此贼!趁青莲背对自己,抓起茶杯用力摔下。青莲惊得跳了起来,回头看去,见武昭仪格外平静。
武昭仪笑道:“不小心碰到地上了。”
“吓死我了!听声音我还以为是你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