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衰落有前兆
作品名称:瓜瓞泪 作者:田禾 发布时间:2025-03-15 21:57:33 字数:7375
昨日听父亲说罢祖上寅老爷与毛氏太婆的故事,夜晚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她们都会武功。而且这次与背子客打架时,太老爷还未动手就赢麻了,足以说明毛太婆一介女流之辈是多么勇敢。可后来呢,惹了背子客,他们肯定不服气,应该还会来报复吧?
带着这个问题,我想后面应该还会生出许多故事吧!不然背子客遭此失败绝计不会善罢甘休。刚过了一个夜晚,我还想听父亲讲太祖寅老爷的故事。可是,这回期末考试成绩不好,很遗憾,哪敢开口要父亲讲故事?
而且我又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懂事一些,虽然想听下文,但总觉得不应老是纠缠父亲刚到屋便开讲,因为他也很辛苦。常言说,“弹琴费指甲,说话费精神”。劳累后的父亲也需要休息养养精神,待到他自愿讲时自然会讲给我们听的,相信他一定会讲。但我心里却是急着想听未完的故事。
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不好开口,因为父亲说过,如果考试成绩得了百分便讲故事。因此,这回我实在没资格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讲故事。
可是,弟弟比我还急着想听父亲讲故事。还是他不顾忌地先发问。可能他与我有着同样的心情,但他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与父亲交流。
弟弟见父亲下午收工回家,不等他问,便拿出作业本给他看,果然是两个一百分。父亲看完说道:“我说的是你们兄弟两人呢,每人两百分,你算算应该多少分……
但我的分数比过去有所进步,过去语文每次都得到八十分左右,可数学始终只在六到七十分之间徘徊。这次经过努力,虽然有所进步,但数学也只得了个八十几分。而且语文也不足百分呢!我不好意思给父亲看。二弟说:“哥别不好意思,你比上次也多了十几分……”
大概是念在我有所进步。晚上父亲他心情好,没说我的长短。当晚他还是给我们俩讲了一段——寅老爷与背子客发生的故事。其实是讲了曾祖这代人,应该是寅老爷的大儿子的所作所为。
就在背子客败走以后,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后来发生的事情更为复杂,而且是惊心动魄地发生了。
这帮抽鸦片的背子客姓罗的居多。他们的实力超乎想象。据说,那帮背子客是石砫罗氏土司之后。
在民国初期,虽然土司没了,但他们家族仍有头人牵头管事。头人听说罗家的人在坎子坪遭到来家的人欺凌,那还了得?他怒不可遏道:“我罗家人过去走南闯北、闯荡江湖、无论川鄂湘黔,听到石砫姓罗的人无不敬重三分。怎么汪营坎子坪钻出了个来家就偏与我罗氏过不去?这事咱们不得不管,不然,以后谁敢出门去坎子坪做生意啊!”
于是,罗氏头人不是自我找原因,却不问青红皂白,召集族下敢于拼斗的青壮们集训,给罗氏青壮们打气、集训后要前去坎子坪报仇。
训练时,头人给大家散布了此去坎子坪决不留情,提出的口号是:不杀尽来家绝不回石柱,不把来家灭族誓不罢休!
说罢,族中便有五六十人踊跃报名自愿前往。罗族长见报名者个个是彪形大汉,此去定能一雪仇恨;便亲自领队,明着是做生意,暗里却带上马刀、匕首等,急匆匆赶往坎子坪而来。
却说坎子坪,经过上次打斗以后,好一段时间没客人住店了。这天突然来了五十多个背子客,他们大都没背多少货物,看似轻装行路到此,实则拖刀带器暗藏杀机。天还正晌午,他们便住着不走了。
寅老爷见前段时间并没有背子客路过,今天忽然来了这么多客人,而且天色尚早他们便打店不走了,莫非是……
寅老爷想罢,忽然觉得有些蹊跷,联系到上次与背子客械斗之事,暗想:应该对他们有所警惕,防备他这次前来是否有什么企图与我来家过不去呢?为防万一,还得放低身段接待他们才是上策。
想到此,寅老爷要亲自出面接待客人。于是客气地拱手对客人们说道:“各位朋友,我来家地处山林薄田之地,条件所限,对大家若有不周之处敬请包涵。再说上次也不知得罪了哪些客人,很想给他们当面赔礼道歉,可他们一走却再也没来。不管来与没来,凡来住店的客人我来家都要优惠三天,请各位务必赏光。”
老爷试探似的说完,吩咐徒弟与仆人们杀猪宰羊摆上酒席。
一位顶上禿头的客人上前道:“果然来家贤仁名不虚传,我罗某这厢有礼了。但对事不对人,还是明说吧!皆因前次我石砫罗家,有几十个后生前来住店受到凌辱,这次专程前来与你问个明白。为何你来老爷与我的人过不去?其中必有缘故。如果说不出缘由,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向你来老爷讨回公道,不然我无颜向族下众亲交待。”
寅老爷听罢,还真是前来兴师问罪的。于是不掩饰地解释道:“既是罗家主事的前来查问缘由,我今天正好把原委道明。皆因我庄上从不让人抽吸大烟,你们客人中竟然有人敢带上大烟自己抽不说,而且影响到我来家的子孙也遭受其害。因此,被我家老板娘发现后,他们不仅不认错,反而欺负我家老板娘是个女人,这事有些过分是不是?因此双方为此才发生冲突。只恨那天早上我晩回来一步,女人在家不明事理,还望各位海涵,今日摆酒向各位贵客赔罪了。”
来老爷说完,举起酒杯殷勤地给各位客人敬酒。
那领头的罗氏头人听罢寅老爷一席话,仔细一想,这寅老爷果然江湖上名不虚传,为人处事还真是得体。如真像他所说,我罗氏子弟有抽鸦片者,这就是我罗氏子弟的不对,即使招致凌辱那也是活该。幸亏咱没动手,若动了手岂不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于是说道:“原来误听人说我罗氏子弟在贵处遭了凌辱,因此,我等确实是前来想要讨个说法。你来老板既如此说来,应是咱们罗家的人不对。既是事情已明朗了,咱多谢老板解释。话明气散。我罗氏家族也有明文规定,出门不得惹是生非、行凶作恶;不得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日嫖夜赌、奸淫掳掠;更不准许吸食鸦片。既是我罗氏家族中有这样吸毒的败类,定要将他找出来严惩不贷,并向来老爷赔罪道歉。”罗头领说完,便要从中找人。
寅老爷道:“既然罗掌柜这样通情达理,我很感激。赔礼道歉就不必了,但愿以后不再有人在我店里抽吸大烟就一笔带过。要喝酒吃肉、要吃糍粑我这里任由你们海宴河清。”
罗头领道:“来老爷既原谅了他们几个,那好,我们领情了,定要尝了府上的糍粑明日再赶路,不吃饱喝足绝不回石砫。”
于是两下里拱手言欢,通过一番交流,本来暗藏杀气的氛围,现在变得风和日丽了。一帮胸怀杀气的人们,转瞬间变成了酒桌上的贵客。大家推杯换盏互道未来重新开始,看上去新的前景不可限量。
可是,事情并没那么简单。且说上次吸鸦片的几个背子客,见搬来报复的头领被来老爷三言两语化解了,而罗氏头人反而向着来家说话了。本想来坎子坪报仇雪恨,而且趁机把来家的钱大捞一笔。可现在仇雠未报,反而断了自己的财路。
又想到过去,来家大少爷曾经被我们搞定,利用他在鸦片上大赚一笔,可煮熟的鸭子却飞了。眼见一场报复行动又化为泡影,心中多有不服。于是,酒后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番,便不声不响地睡去。
送客人们睡下后,来老爷对毛夫人说道:“明天早上将最好的糯米蒸来打糍粑,让庄客们好好招待客人。他们是我家的贵客,不要怠慢了他们。”
大脚夫人道:“知道了,老爷你放心,保管让他们住得满意吃得满意,明天开开心心地走路。”
静夜,还是满天星空,月亮离齐跃山顶还有两竹竿子。趁着黎明之交、阴阳互换交点之时,为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来老爷依然去大桑树下练拳。
大脚夫人毛氏指挥着庄客们淘洗糯米,烧火蒸熟。一如既往地端来糯米饭揭开碓窝上的搭布,没有细看,便将蒸熟的糯米倒了进去。乘着热烙,厨工们举起碓棒用力锤打。
原来,这打糍粑的碓窝,每天打完糍粑需清洗干净,然后用白布搭上,准备第二天早上接着打糍粑时使用方便。所以,次日早上他们依旧打糍粑前不看碓窝里有无变化,将搭在碓窝上的白布揭开,便将蒸熟的糯米猛地倒了进去,很快地便打成了糯糯的糍粑团子。
此时背子客们齐齐地起了个早,洗刷完毕,便吵嚷着要尝糍粑。大家坐在席上,摆开大磁盘拿起竹筷,两眼盯着打糍粑的庄客们。一阵噼里啪啦碓棒声后,大脚夫人又拿起碓棒捣了数下,才让仆人们往客人的盘子里纠糍粑坨。
有人刚吃了第一坨还没觉出味道,当揪来第二坨时,没吃过两口便有人喊道:“大脚老板娘,你自己来看看!你家这糍粑为什么这么黄哎!”
“哦!差糖啊!再来一勺子!”有庄客飞快地答应着,大方地用勺子给每人添了一勺砂糖。
又有人喊道:“大脚老板娘!你家的糍粑啷们这么臭哦!”
庄客连忙答应道:“嗨!不够再揪一坨!”
——客人、主人在这一唱一和中吃完了这顿难吃的糍粑。主人以为是客人们在开玩笑,压根没发现,今早的糍粑与以往有什么不同之处。细看糍粑的颜色真是黄色的;再闻上一闻,气味还真有些大粪一般臭气。只不过被大量炒面和砂糖的作用掩盖了一些气味。席上的客人都已吃进了肚子里。
可是,仍有几名背子客还没起床,就是唯一上次吸鸦片的几个客人,叫喊着,昨天吃了老板的酒肉肚子痛,才没有前来吃糍粑。
其他客人们吃足了糍粑,别过来氏老板上路了。还没走过坎子村前的禹王庙,后面几个称肚子痛的客人赶上来了。他们齐声喊道:“这来家也太不像话咯——!打出大便糍粑让你们嗨!不洗碓窝就打糍粑让你们吃,糍粑拌大粪被你们全吃了,难道吃了屎就这样走了吗?”
罗氏头人闻言,顿时明白了。问道:“原来你们几个早就知道碓窝里有大便,所以你们不出来过早,恐怕是你们做的好事吧!说!碓窝里的屎是不是你们拉的?不说明白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
在威逼之下,几个装肚子疼的人终于承认了,是昨夜在碓窝里屙大便的事实。大家听完,一个个哇哇地开始了阵阵呕吐……
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弄清楚了,罗氏头人一声令下,先打死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
打过之后大喊一声道:“既然来家不仁,我罗家只能不义了,这吃臭糍粑之事,实属欺我太甚!拿起马刀随我打回坎子坪!”
且说坎子坪,大脚毛夫人趁客人走后刚才收捡完毕。忽然听到远处喊杀声传来。儿子已发现背子客们忽然杀回来了。
此时来福从外面跑了回来大声喊道:“有棒客(土匪)来了,快操家伙啊!”
经这一声喊,来家的男男女女全都拿起了刀枪器械,跟随来福出得门来,向背子客奔来的方向冲去。
来家所有人平常都训练武艺,只是习练之后是用来对付土匪的。但还从未参与过与土匪们真枪实棒的对着干。听到大少爷喊土匪来了,大家积极性有余,而组织性却有些混乱,一齐乱纷纷往前冲去。
突然,大脚夫人扛着碓棒大声喊道:“都给我站住!警惕别人的调虎离山计,咱们列队占住有利地形以逸待劳!”
说完,夫人来到儿子来福前面道:“你快去保护老爷去,这里有大伙在此,保证能护住庄院。”
此时,大脚夫人心里想着,这帮人忽然杀了回来,情况不明,所以只能静观其变。其次,不清楚他们的本事究竟如何。假如真正遇上高手,至少不能伤害到儿子。
足以说明一个母亲临场心疼儿子的真实性情。所以,借故让儿子来福尽快离开此是非之地。
喊声越来越近。大脚夫人朝前面看去,正是今天早上刚离开不久的罗氏头人,带着背子客们杀了回来。大脚夫人举起碓棒严阵以待,其余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武器。
只听见罗氏头人大声喊道:“给我砸烂坎子坪!”
说完,气势汹汹举着马刀向大脚夫人便砍,口里叫喊着:“让你那些伙计不甜还加点糖!不够再揪一坨……”
大脚夫人听他这样喊着,顿时明白了他们杀回来的原因。举起碓棒顶住罗氏头人的马刀问道:“你说明白,今早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合时我来家赔礼道歉就是了,何必拖刀带棒,大家伤了都没好处。”
“不必了,砸了你的摊子免生留着再害人。”说完举起马刀第二次朝大脚夫人头上便砍。
大脚夫人意识到,这罗氏是铁了心要与我家过不去了。看来这场大战不可避免,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高声喊道:“将他们打回石砫去,以后别再看见他罗家的人路过咱坎子坪。”
于是,毛夫人与罗氏头人展开了一场大战。
你看他们一个是罗氏头人,旧仇刚解又添新恨,这回是非砸烂来氏酒家不可。
一个是来氏老板娘,哪能让背子客欺到门前?一心要打败他,让他不敢再来。
一群罗氏壮汉,怎肯放过报复机会?怎肯在女流面前丢失面子。
他两个一来一往正打在兴头上,背子客头人忽然见到又有寅老爷赶到了,调转身举刀对付时,寅老爷举起碓棒正好接着道:“有话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谈谈?”
罗氏头人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你来家存心不良,吃了你家糍粑,害我罗家子弟们个个胃都倒空了!这是第二次欺负咱们了,只能一雪仇恨!兄弟们别放过了来家,给我狠狠地砸,直到来家服软为止。”
寅老爷再三劝告之下,罗氏头人却铁了心要与来家过不去。挺着马刀朝寅老爷便砍。
寅老爷无奈之下,只好挺起碓棒迎敌。罗氏头人毕竟是石砫一霸,武艺十分精湛,一顿马刀让寅老爷应接不暇。二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毛夫人生怕丈夫吃亏,也绕至罗氏头人身后,举起碓棒朝着他头上砸来。
这时,立刻改变了战斗形势,罗氏头人就成了碓窝里的糍粑。
只见寅老爷与夫人一个照面都点了点头,便你一碓棒我一碓棒像砸糍粑一般,令背子客头人应接不暇,打得他慌了手脚,连忙跳开招呼着其他同伴们撤离。大家见头人叫撤,便一窝蜂地逃离而去。
只要背子客退去,这场战斗总算结束了。接下来是清理战场,只发现血迹斑斑,未发现有死人现象,经清点人数,庄上不差一人,也没有损失任何物件,可算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老爷心中想道:完了完了,虽是把他们打走了,从此我来氏声誉会在江湖上臭名远扬,这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损失。
果然,不出寅老爷所料。自从两次与背子客打斗之后,店里从此生意箫条、门可罗雀,已无人前来住店光顾。唯恐遭受来家霸凌,客人全都绕着坎子坪走。幸好来家近年积攒家资万贯,粮食年年满仓,没了生意做,也就收点地租过日子。
可暗流还在涌动,两次打斗中赢了的,心中并不想永远计较,以为从此不过是时过境迁、云烟消散;了不起背子客们从此不来住店了,我来家不过是少点经济收入而已。暂时虽然无事发生,平日里也很小心谨慎,严防着罗氏前来偷袭。
可输了的罗家人不这么想,第一次输了是因为没有准备。可第二次是有准备而来,也被打得落花流水。看来这来家不是一般的恶人,告状是不起作用的,凭自己人的所作所为也未必能打贏官司。
打架打不赢,打官司也打不赢,问题还得自己解决。君子报仇十年不晩,这笔账迟早要清算。
且说大少爷来福已二十多岁了,最近背子客不来住店,他总觉得没趣味,心里想起那些背佬儿时,便又想起了鸦片。清晨刚起床,他打着哈欠,便对媳妇道:“若爸妈问,就说我上汪营街上去了,一会儿就回。”
妻子没好气地说道:“我都临时临月了你也不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就知道去找鸦片痾痢疤子过瘾,你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了?”
“你给我少说点废话,不想要就不想要这个家,你把我怎样!再淡目喳喳地(方言),老子真的不要你了!”
说完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路走一路打着哈欠地想着,老爷老妈这几天对我实在看得太紧了;他们对我也太狠心,放着许多钱也不让我动用一分一厘。我这瘾来了比害一场大病还厉害,我不抽一口怎么过得出来哟!
妻子本来对我感情也不错,可她身怀六甲实在需要照顾,可我又不懂女人怀胎的事。即使我留在家里又能怎样?又不能分担她妊娠的痛苦,在家待守着我实在难受,只能对不住了。不晓得那几个烧鸦片的背佬儿来汪营没有?再不来我真是受不了了。
坎子坪没了生意,可汪营街上的生意好起来了。大店子高升站里这段时间很热闹,赌宝的、摇骰子的,还有在后厢房躲着抽鸦片的,真是热闹非凡。抽了鸦片便乘兴出来赌一把。
来福打听罢来到后厢房,果然找到了那几个抽大烟的背子客。将身上仅有的二十贯钱分出一半,从他们手里买来鸦片。过了一阵烟瘾,然后乘兴来到赌场,押上仅有的十贯钱。然后伸长脖子、圆睁着双眼、张大着嘴,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摇骰子的结果。
只见坐庄的拿起骰筒摇了又摇,足足摇了三遍,然后高声喊道:“盯到就盯到,眼睛莫打调,猜单猜双兑过现;输了莫要走,赢了翻个番。”
说完,双手将骰筒倒在赌盘上,吸引着众赌徒的目光慢慢地启动骰筒,渐渐地露出两枚骰子来,“是单!”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
本来,来福猜的是双,这一看骰子显示的却是单。他顿时傻眼了,身上的十贯钱全押上,输了今天再没戏了。
突然大喊一声:“把这些钱借我再赌一盘,赢了马上还钱。”一边说一边牵起长衫,将身旁几位赌徒的钱刨进了衣兜里。
赌房的人全都呆若木鸡,因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坎子坪来家的大少爷。此时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无人敢说一个不字;谁也不敢伸手找他要钱。说是借其实是强占为己有,如果赢了可能他会还上,再赌输了就莫想他还钱了。第一天他终于嬴了,瘾也过足了……
且说家中毛夫人见儿子走了一天到黑还没回家,对老爷道:“来福一天没回家了,老爷你是不是去察看一下,惕防他再在外面惹是生非哟——”
老爷道:“他随时提防着我,去了也是白撘,不如派侄儿毛森前去跟梢,知道他的下落了顺便把他弄回家来就是。”
第二天一大早,庄客毛森顺手操了条平来使用的训棍。来到汪营粮店子(米市),突见三四十人围着一人在米市上大打出手。满地下全是被打倒的大米铺于地上。
毛森走拢细看,发现原来正是大少爷来福与人打斗。他被围在当中打得正起劲,全是石砫的背子客,手里拿着扁担、打杵等与大少爷打得不亦乐乎。大少爷被围困在当中左冲右突始终未能突出包围。
毛森见状大喊一声:“大少爷我来了!”
说完举起训棍打进了重围。见来了帮手,来福少爷精神为之一振。俩人连忙背靠着背,相互掩护着渐渐地打出了重围。在毛森的劝慰下,来福终于回到家里。
老爷见儿子回来了也就不多说。因为人大了,都是快有小孩的人了,不便训斥,训斥只会越闹越僵。只盼着孙子快点出世,或可使他改掉那些不良习气。
来福刚在汪营打架归来,他想道,刚打完架,再不好去街上赌钱和过鸦片瘾了,只能暂时在家待着。他终于规规矩矩在家待了一段时间。正好赶上妻子生了个儿子,这便是我爷爷出世了。
来福的下一代终于生了个男丁,接上了来氏香火。全家上下皆大欢喜,终于有了传宗接代的人。有了小宝贝,全家人其乐融融。孩子的到来给来家增添了无限喜气,大家沉浸在添人进口的幸福中。高祖亲自给小孙子起名“来局”。
有了这个孩子,寅老爷子才感到有了希望。可见当时要想添个男丁传宗接代多么不容易啊!故事说到这里,我父亲不无庆幸道:“要没他,来家后面就再没我们现在这一家人了。”说到这儿父亲又紧皱眉头。
奶奶见父亲不讲了,在旁打趣道:“要真没你这个不成器的父亲,可能你还多几个兄弟姐妹呢!”
奶奶又对我和弟弟说道:“你们将来长大了千万别学你祖爷爷来福与爷爷来局那两辈人,长大后好吃懒做,好的没学,尽学些败家子德行,总离不开鸦片,鸦片是他们的命根子,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抽,这个家就是被他们抽光了的。最后抽得连人都不知去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奶奶先还笑着说,说着说着,可能触及到伤心处,止不住便又流出了辛酸的泪水。
父亲听我奶奶提起爷爷便引出了悲伤情绪,故事却讲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