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出轨的激情（下）

　　然而第二天下午，天阴沉沉的，远处响起春末的雷声，叶晓晨却接到了幺小桃的电话，幺小桃说，她有一样东西要专门送给叶晓晨，请叶晓晨在店里等她。叶晓晨本可以婉言谢绝的，可是他竟然没有，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见到她，心里有些盼望着她的到来。
　　果然，幺小桃来了，乘出租车过来的。
　　叶晓晨没有到店门口接幺小桃，他有些怕梦独的穿透真相穿透人心的目光，幺小桃便熟门熟路地上了阁楼，敲了敲门。
　　门是半掩着的，一敲便开，像是等待着幺小桃的来到。
　　叶晓晨说：“不是已经签了广告合同吗？还来做什么？”语气里颇有些下逐客令的意思。
　　“看来叶总是不欢迎我喽？可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我要是完成不了任务，会挨打板子的，叶总总不至于忍心看着我挨打板子不管不顾不心疼吧？”
　　叶晓晨想，这个女子，怎么一说起话来，像是无心，像是自然，可是却总有着一语双关之意，像是有意无意地把他朝另一条路上引导。倘他不接话便罢了，偏偏他接了一句，接的正是要害处，道：“我当然心疼，当然心疼。”叶晓晨边说边半低下头。
　　也许幺小桃并不是听到“心疼”二字才看向叶晓晨，但她却刚好是在那个时候目光飘忽地看了叶晓晨两眼，叶晓晨感觉到幺小桃看他，便忍不住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紧接着赶紧分开了。不分开还好，一分开，似乎互相间多了别种意味，还似乎互相领略了那种没有说明的意味。
　　叶晓晨只觉得热血在上涌。
　　幺小桃说：“我专程来给叶总送纪念品，每一个广告客户都有，是一本集邮册子。你一定得收下，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她将手里的集邮册子放在了桌上。
　　倘若这个时候叶晓晨表示感谢，然后送客，也便没有了下文；可是有如鬼使神差，一句话却从叶晓晨的嘴里悠悠而出：“小幺记者，你是喝奶茶还是喝咖啡？”这就有了留客续谈的意思。
　　“喝杯奶茶吧。”幺小桃顺嘴接到。
　　叶晓晨用奶茶粉为幺小桃冲了一杯奶茶，自己则饮一杯咖啡，黑浓的、不加糖的咖啡。
　　幺小桃说，她并不是记者，而是栾糟县广播电视台的实习生，她目前在一所师范大学读大四，大学的最后一年，实习期，所以来到栾糟实习，为将来就业打基础；她还说，来栾糟是短期实习，可以说走就走，她下个礼拜就离开栾糟。
　　“去哪里？为什么走？”叶晓晨竟然睁大眼睛，不明白地问道，似是舍不得幺小桃的离开。
　　幺小桃说：“我男朋友在那边等我呢，他家里还给我们买了房子，他还说等我毕业后可以帮我联系工作单位。”
　　幺小桃没说“那边”是“哪边”，叶晓晨也没有问，而是重复道：“哦，买了房子，还买了房子。”
　　“原先，我们是租房居住的，在我们学校外边。其实，我不太喜欢他，他太孩子气了，但我也说不上讨厌他。”幺小桃这话听上去挺自然的，可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熟悉的干渴感又塞入了叶晓晨的喉咙，熟悉的燥热感又漫上了叶晓晨的全身，他站起身来，思索着是赶幺小桃离开还是继续跟她说这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便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令叶晓晨没有想到的，幺小桃竟然也自己点上了一支女士烟，笑笑地抽了起来。
　　“你会抽烟？”叶晓晨问。
　　“会抽烟的女大学生多的是，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幺小桃说道。
　　“女孩子抽烟，不好。”
　　“男孩子抽烟，也不好。”听这口气，幺小桃是把叶晓晨当成男孩子了。但幺小桃紧接着说道，“不过，你已经是男子汉了。”说完，她将细长的女士烟含在嘴里，不动，却看着叶晓晨。
　　叶晓晨忽然觉得心里冒火，身上也冒火，他被两股火烧着。他看向幺小桃抽烟含着烟不动的样子，眼前竟浮现出不雅的画面，是他曾在录像厅里看武打录像时，老板偶尔播放的那种外国影片，他觉得身体上的隐秘部位在跃动。他抽了一口烟，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心想：这个幺小桃，太轻浮了些吧？
　　幺小桃似乎听到了叶晓晨的心语，说：“其实，我根本不是个随便的小女子。不过，我不知怎么的，在你身边，就敢随便，就敢放肆，没别人在场时，忍不住随便和放肆。在别的男人面前，我是从不会这样的，他们不配。”
　　听了这话，叶晓晨想：她爱我吗？一个年轻轻的大学女生，怎么把话说得这般露骨？时代在前进，难道她们的观念开放到这样令人害怕的地步？叶晓晨在最后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悄声说道：“我不爱你。”
　　幺小桃说：“我也不爱你。”
　　听了这话，叶晓晨居然悄悄松了口气，他还误以为幺小桃爱上他了呢。
　　雷声近了，轰隆隆的；雨，说下就下。他们这才注意到，不仅有雷有闪有雨，风也刮得很劲，雨斜斜地飘进窗里。
　　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和雷声，叶晓晨想起了他与司灵蕊在这间小屋共同度过的那个风雨雷电之夜，那个难忘的快乐如仙的不眠之夜，只觉得身上心上的火焰越烧越旺了。
　　叶晓晨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屋子里一下子显出静来。叶晓晨关窗的动作在这时却被融入了新的明确了的含义。
　　看见叶晓晨关好窗户，幺小桃再度目光飘忽地看着叶晓晨，叶晓晨也看向她，这回，他们两人的目光再没有移开去。叶晓晨猛地扔掉手中的烟蒂，一下夺掉幺小桃手里吸了一多半的细长的女士烟并掷到脚下。接着，就水到渠成了，他们似乎没有想到又似乎想到了，他们竟然只经过那么短的前奏。叶晓晨丝毫没有给予司灵蕊那样的温柔，他像是要惩罚她似的，一把抱住幺小桃，不容分说地三下五除二剥光了她身上的衣着，把她扔到床上，敏捷如豹一般地压住了她。
　　幺小桃紧抱住叶晓晨，渴望已久般地承受着他施予她的幸福的重压……
　　叶晓晨运作着身体，嘴里念叨着：“小幺，小妖；小桃，小桃；小妖精，小妖精……”
　　幺小桃的身体和嘴巴在努力呼应着叶晓晨：“晓晨，晓晨……”年轻的叶总在她的心里和嘴里都已变成叶晓晨。可见，她要的不是“总”，只是叶晓晨。
　　这一场风雨雷电，大作了很长时间。
　　排山倒海般的风雨雷电过后，乌云散尽，连太阳也重新出来了，只是已成夕阳，正一点点地向西方的地平线下隐没，同时向天空和大地洒着落日的余晖。啊，余晖里经过雨水冲洗过的天空和大地好干净啊，把一切的肮脏也带走了，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幺小桃一个人先下了阁楼，走了出来，叶晓晨并未出来送她。只见她窈窈窕窕地朝前走了一小段路，扬招了一辆出租车，而后上车走了。
　　叶晓晨也出来了，他无声地走到大厅里。其实这个时候按惯例，推拿店早就打烊了。但他们的店还开着，当然了，并无客户，一是由于天气的不作美，再就是时辰已晚。梦独和两个明眼人两个盲眼人一声不吭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叶晓晨当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明白他们是在等他，等他和幺小桃完事儿。按理说，那两个明眼人员工离家并不太远，这个时候早该回家了，但他们的有些随身物品放在居室这边的小厅里。他们都不说话，明眼人和盲眼人都将眼睛朝叶晓晨盯来一眼，但马上就转过脸去，一句话不说，梦独更是不发声儿，眼睛一直看向外面被雨水洗过却洗不干净甚至越洗越脏的风景。
　　两个离家不远的明眼人要回家了，但没有跟任何人说告辞的话，去居室那边拿上东西便骑车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来了，是瘸妮的父亲接舒明来了，舒明也走了，临走时，清幽幽的盲眼朝叶晓晨“望”了一眼。
　　那些有光的和无光的目光对于叶晓晨来说，都成了一道道芒刺，在深深地谴责着他。他有些后悔他跟幺小桃的孟浪了，孟浪得忘乎所以，孟浪得不着边际，不仅床头激碰在墙壁上，两个人还无法抑制地发出如歌如哭的男女声二重唱，把整个世界，把外面的风雨雷电全抛之脑后，他只剩下了她，她也只剩下了他。
　　叶晓晨的后悔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当他软在幺小桃身上的那一刻就生了出来。那一刻，司灵蕊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还有他的儿子叶震宇；那一刻，他几乎想挥拳打向他身下的幺小桃，可是却只觉得神疲力乏，连拳头也难以举起来了。他精赤条条地仰躺着，脑袋晕乎乎地，嘴里哈出疲惫的气息后，轻声地唤出两个字：“灵蕊，灵蕊……”幺小桃问：“灵蕊是谁？”叶晓晨说：“我爱人。”两滴清泪从他的眼里溢出，滚落下来，好在，那泪珠在天光和灯光的映照下虽有些暗浊但依然未失晶莹……
　　三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是一团团尴尬的沉默。
　　梦独打破了沉默，问叶晓晨道：“饿了吗？我们还没做饭呢。不过，我已经打电话给一家饭馆了，请他们把饭和几样菜送过来。”
　　叶晓晨早就觉得饿了，饿极了，当他走出阁楼后，就感觉到了饥饿，几天来不思饮食，而今感觉到的是加倍的饥饿。“谢谢你，晓南。”近几年来，他早已不再称梦独为“晓南哥”了，这既是梦独的要求，还因为梦独比他更嫩相，以免别人追着问他原因何在，又引出那么多解说不清的话题。
　　饭馆的服务员把饭菜送来了，三个人围桌而坐。叶晓晨到柜子里拿出一瓶纯粮白酒，想灼烧一下自己发昏的头脑，带着些自惩的意味。
　　梦独却不待叶晓晨解释什么，就将白酒收了起来，拿出了一瓶黄酒，说：“别喝烈性酒了，来点儿黄酒吧，补补身子，保重身体最要紧。咱们都还年轻，人生的路长着哪。”
　　叶晓晨听出了梦独的话外之音，没作辩驳，而是听话地喝起了黄酒，还一边吃饭吃菜。
　　餐毕，碗盘搁在桌上，饭馆的服务员自会来收走。
　　盲眼员工回屋休息去了，手里拿着小收录机，听得出他在排除杂乱的想法，用音乐来排除，收录机里模模糊糊传出的是《我是一只小小鸟》。
　　叶晓晨拉下卷帘门，与梦独坐在小圆桌旁。
　　两人相对无言，都有话想说，可是都不说。
　　叶晓晨点上一支烟，将烟盒向梦独晃了晃。
　　梦独摆了摆手。
　　叶晓晨抽完一支烟，又续上了一支烟。
　　梦独开口了，不料话却是这样的：“休息好了？”
　　叶晓晨略惊一下，想自己并未休息，可现今的确感觉到精气神儿回来了，好像吃饭吃菜喝黄酒补养了他的身体。他说：“我知道，你想骂我，我应该挨骂。”
　　“我为什么要骂你？”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叶晓晨口气略显生硬。
　　“我知道什么？我们知道什么？”
　　“装，你就装吧。”
　　“是你装，还是我装？”
　　叶晓晨不回答，不知如何作答。
　　两人又沉默下来。
　　叶晓晨吐出一大口烟雾，却感觉到心里嘴里更堵得慌了。
　　梦独将桌上的半包烟扔到了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
　　叶晓晨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司灵蕊。”
　　“我不知道，你怎么对不起司灵蕊了。你干么要跟我说这个？”梦独装出一脸的茫然。
　　“我干出了对不起司灵蕊的丑事。”
　　“我怎么不知道你做出了对不起司灵蕊的丑事？我们都不知道你做出了对不起司灵蕊的丑事。”
　　“晓南，我是爱司灵蕊的，我的心永远属于司灵蕊。我，我只是逢场作戏……”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我不知道，我更不想知道，我们都不知道，没人知道。”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不知道。”
　　“我不怕你们知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必怕，晓晨。”
　　两人都不说破，说出来的话像是绕口令。
　　叶晓晨说：“我知道，晓南，你现在打心眼儿里特别看不起我，很为我的行为所不耻。”
　　“晓晨，我没有看不起你，更不会看不起你。你是我弟弟，我们两个人就像亲兄弟。我从遥远的异乡他壤漂流到这里，很高兴遇见你，你给了我最无私的友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当成亲弟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矛盾，很痛苦，那就不要再滑下去了，好吗？”
　　叶晓晨眼圈红红的，点了点头。
　　两人再度陷入默然。
　　叶晓晨又抽了一支烟后，对梦独说：“我先上去休息。”迈步从内部通道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