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出轨的激情（中）

　　这座城简直成了一座废城，一座让人看不见希望的、没有光明前途的废城。怪不得好几任县委书记和县长来到这里后皆不声不响而又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懒政呢，把栾糟县当成了过渡的小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干上一年两年至多三年五载，便走过了栾糟，赴任到别处的可以令他们一显身手的显赫位置上了。
　　“想看小说还是散文？”梦独问。
　　“当然是小说。”
　　梦独从枕边拿起一本书来，递给叶晓晨，说：“新近买的。”
　　叶晓晨瞄了一眼书名：数字城堡。他问梦独：“这本书有没有《达.芬奇密码》好看？”
　　梦独道：“我觉得情节上没有密码好，但这部书的立意更高远，虽然它是作者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好，就是它了。”叶晓晨说完，就出了梦独的房间，重上阁楼。
　　小说开篇便将人带入紧张刺激的枪杀案中，可是叶晓晨只读了几行文字，思维便走入了歧路，从枪杀案里脱出身来，他居然在一段较长的时间里没有意识到，眼睛盯着书本，脑子却开着小差，眼前浮现出那个女子的妩媚面容和娇俏身姿。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分心和分神，急忙凝神看向书中的文字，但一会儿，思维仍然不可控制地走上了另一条路，还是那条歧路。
　　叶晓晨只好躺到了床上，把手中的小说书打开着盖在了脸上。他想，自己为什么不采取别的方式来驱散不良思绪呢？比如，跑步，还比如，邀几个友人一起去卡拉OK厅唱歌，等等，也许那样的方式更好一些，自己是不是有意无意甚至就是故意地让那样的思维在歧路上延续着、行走着呢？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原谅了自己，那就照着那条路子想吧，想下去吧，想累了，想象力不再生动了，就会变得迟滞，就会停顿下来。
　　他的思维在那条歧路上走着，走着，最后竟然真的困顿了，还滑入了睡眠当中。睡眠却并没有让他休息好，睡眠中出现了梦境，梦境里出现了那个散发出魅惑气息的女子，那女子在向他招手，在对他笑……终于，他在一个不该醒来的时候醒来了；而后又是睡眠，又是梦境，再醒。
　　就这么着，他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梦独发现叶晓晨的脸有些苍白，像是消瘦了一圈，双眼也伛偻进了眼窝里。他不禁想，叶晓晨倒究遇到了什么样的烦心事儿，却又能克制着自己没有冲动没有爆发呢？
　　这天下午，梦晓推拿店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来人说是找叶晓晨的。梦独不晓得他们是何许人也，没有多问，而是给叶晓晨打了个电话，片刻过后，叶晓晨从阁楼上下来了，一见到来者，特别是当看到那位年轻的女子时，眼睛里一下子放出光来，那一束光却刚好被梦独捕捉到了。
　　梦独的心别地一跳。
　　男记者一手拎着摄像机，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卷纸，分明是广告合同；女记者，也就是那个女子呢，背着个粉色小坤包，手里拿着话筒，随时进行采访的样子。
　　叶晓晨明白他们是为签广告合同而来，便对梦独说他们是广播电视台的记者。
　　梦独虽不反感记者，但心里是排斥记者的，他们手里的摄像机，随时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你的尊容摄进去，然后加上他们需要的文字内容，再然后就会在电视上播放出去无论好坏都置于众目瞪瞪之下。好在，栾糟县广播电视台是个小台，受众并不太多，但梦独还是从不跟他们打交道。听叶晓晨说他们是记者，是为广告而来，梦独没说什么，走开了，心想，一旦签约广告，自己是绝不能出现在镜头里的。
　　在推拿大厅里交谈，总是有些不方便的。叶晓晨邀两位媒体人跟他上了阁楼，给人一种密谈的感觉。
　　叶晓晨为他们泡了两杯茶。
　　不时地，叶晓晨会与那女子的目光交接，但他一下子便会躲开去，而那女子竟然追逐他的目光并不放开。
　　叶晓晨从男记者的嘴里得知，女记者名叫幺小桃。果真是人如其名，既性感，又妖艳——叶晓晨这么想，口中说道：“哦，是幺记者。”
　　幺小桃很会说话，道：“叶总，别这么称呼我，你就叫我小幺得了。”
　　“小幺？哦，小妖？”叶晓晨说，像是重复在叫幺小桃。
　　男记者说，昨天没能与叶总共进午宴，实是一生的大憾，好在今天可以来弥补，叶总要不要一起出去喝几杯？或者，到一家娱乐厅里高歌一曲热舞一场，幺小桃小妹是既能歌又能舞的哟？
　　叶晓晨当然知道一男一女两位记者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广告合同，在于梦晓推拿店对他们是否赞助。他们扑到门上来了，拒绝吧，不好；同意吧，还没跟叶晓南商量过呢。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看两个人的脸，看到幺小桃的脸时，竟觉得血潮又一下子上涌到大腿以上的身体部位。
　　男记者暂未看出叶晓晨有没有动签订广告合同的心思，便又将昨天的话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广播电视事业的发展需要您助一臂之力。
　　叶晓晨知道，哪怕他随时拍板作决定，梦独也是断断不会说出任何不满的话。但他还是觉得不跟梦独说一声，总有些对不住梦独，同时，加之心猿意马，反应便慢了半拍，似乎没有听明白男记者的话。
　　这时，女记者幺小桃轻启红唇开了口，她看着叶晓晨，嘴唇发出声来，声音有些发酥，还有点儿颤颤的，可是她说的话却将叶晓晨吸住了。幺小桃说道：“叶总，我们广播电视台就如同我们栾糟县的一棵花树，我们都是花树上的花儿叶儿，我们需要吃也需要喝，而树上的花儿叶儿呢，需要雨露的滋润；我们呢，当然包括我在内，也需要你的滋润，假如你滋润了我，我就会更开心，花儿也会开得更娇艳，我就能拍出更好的广播电视作品来奉献给亲爱的观众朋友。”幺小桃在比喻的后半段，不知不觉将“我们”改成了“我”。
　　幺小桃说完后，看着叶晓晨笑了一下，脸上果真开出花儿来，正值春末，恰如春透海棠。
　　兴许幺小桃是无意的，可是叶晓晨却听出了别的韵味儿，特别是她话里的“滋润”二字，听得叶晓晨几乎冒火，简直不能把持自己，他不知道倘男记者不在面前，他会对幺小桃做出什么来，他很清楚自己是个冲动形的男人。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提醒自己。
　　男记者见叶晓晨不开腔，便道：“叶总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儿，要不这样吧，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再来。”
　　再来？天啦，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再来了——叶晓晨想。是的，他必须斩断思维，免得它老是朝歧路上奔突。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坐下，说道：“来，签吧，我选择一种广告种类，现在就签。”
　　没过多长时间，叶晓晨便选择了一种价格适中的电视广告类型，选择的广告时段是在《新闻联播》和《栾糟新闻》之后，时长三十秒。在选择广告时段时，叶晓晨想到了梦独的所好和所恶，梦独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虽然广告的目的是对受众广而告之，但叶晓晨还是不想让关于梦晓推拿店的广告显得太招摇，但也不能显得太羞涩，哪怕不去当一堆又一堆广告里的大红花，但也不能当花瓶。如此折中，既为梦独，也为他自己。
　　看起来，男记者是个争分夺秒的人，说干就干。他和幺小桃在叶晓晨的带领下来到了推拿大厅，扛起摄像机，拍摄了几组镜头，其中当然有关于叶晓晨的特写。就在记者们拍摄之时，梦独不声不响地走了出去。男记者还拍摄了几个推拿厅外部环境的镜头。
　　不知是出于奉承还是出于寒碜，男记者对叶晓晨说道：“叶总实力雄厚，你们的店怕是不久就会转移到写字楼里吧？”
　　叶晓晨笑了笑，说：“区区小店，维持生存而已。至于搬迁到写字楼嘛，会的，会的。”
　　男记者还说：“等电视广告做出来后，叶总如有什么不满意之处，随时可以修改，我们一定做好服务，全方位的服务。”
　　幺小桃鹦鹉学舌道：“对，我们一定做好服务，做全方位的服务。”同样的话从她的嘴里飘出，在叶晓晨听来，立马有了不一样的味道，令叶晓晨在众目睽睽下几乎有些不敢看她。
　　一男一女两个记者走了，幺小桃上车时，还扭过头来，朝向叶晓晨，又是嫣然一笑，不远不近地向叶晓晨散发出魅惑之气。
　　叶晓晨立马有些失神了，挥动着的表示送行的右手停在空中忘了摇动，及至那辆略显破旧的白色小车驶离之后，他才缓过神来，如梦方醒。折转身体，重又上了阁楼，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这个一年期的广告合同，梦晓推拿店当年需向栾糟县广播电视台付款三万六千元。对于一个小小的项目正规、守法经营的推拿店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之前，叶晓晨是有过犹豫的，何况梦独对他们跟广播电视台签订广告之事，并不持赞成态度。可是今天，他面对着幺小桃，耳听着她的话语，竟临时起意似的，当即决定签约，颇有些果断爽快。他心里太清楚了，他之所以那么快地做出决定，就是不想再见到幺小桃；只要他跟他们签约了，他们，当然主要是幺小桃，就不会再来找他再来粘他了，幺小桃就会在他的视界里消失了，她对他的温柔的威胁也便会跟着消失，他的危险的预感也会跟着消失。他爱司灵蕊，他不能没有司灵蕊，他更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司灵蕊的事情，何况，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对不起司灵蕊了，他隐隐感觉到了自己在感情上在精神上对司灵蕊的不忠。
　　很快，叶晓晨发现自己错了，他原以为火速跟一男一女两位记者把广告合同签下，确切地说是跟幺小桃把广告合同签下，幺小桃的面容和身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就会一点点地将她淡忘掉。可是，为什么，他生出遗憾之心呢？为什么，幺小桃进一步搅乱他的脑海降低他的心智呢？为什么幺小桃的带有魅惑意味的笑更加频繁地浮现在他的面前呢，那么活灵活现，触手可感似的。
　　不行，必须寻找到一个合理有效的方式方法，断了他对幺小桃的念想——不，那不是念想，叶晓晨在心里旋即作出否定，不是念想，是什么呢？是……是……，他不愿意作过多的联想，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下作。
　　叶晓晨想，干脆，回烟霞村一趟吧。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他觉得他怀着这样的心绪见到司灵蕊，简直是对司灵蕊的轻慢和侮辱。
　　他重新拿起了《数字城堡》。看看书吧，哪怕看不进去，装作看书的样子也好啊，骗骗自己也好啊，叶晓晨想。
　　躺在床上的叶晓晨想，也许，一段时间过后，幺小桃在他脑子里的印象就会变淡，继而就不会再搅乱他的心海了吧？
　　然而第二天下午，天阴沉沉的，远处响起春末的雷声，叶晓晨却接到了幺小桃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