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万盛楼开业 阎立本献画

　　开业那天，轰动京城。车马纷至沓来，高朋满座、冠盖云集。何疯子与甘巧儿站立门口，迎接那些有身份的贵客。请来的四位管事负责接待寻常客商。
　　阎立本来了。陪同之人何疯子并不认识。
　　何疯子只瞧见阎立本夹着四个长条木盒，看形制内藏必是画作，猜测那是秦歌所说的开业贺礼。
　　“阎先生大驾光临疯子不胜荣幸！这位是——”
　　“家兄阎立德。”
　　“原来是当朝将作大匠！失敬、失敬！欢迎光临。”
　　阎立德并不友善，直言快语：“阎某造访非为祝贺，只是来看看舍弟万盛楼构思是否有瑕疵。方才已在周边看过，尚可。”
　　“将作大匠认可，必是精品，疯子不胜欣慰。”心想：既然你明言非为祝贺，我也就不说感激了。说着话将闫家兄弟迎入房间。
　　“逍遥郎建楼，阎某尊秦谏议郎所嘱，献画四幅，以为贺礼。”
　　何疯子两眼放光，落座献茶之后急不可耐打开画卷，两眼放光、惊喜过目。四幅画缓缓展开，分别是“萧翼赚兰亭图”“锁谏图”“竹林五君图”和一幅史书从未记载的画作：“雪地红梅”。
　　疯子大喜，继而吃惊：“前两幅画后世已失传，难道是折损在自己手里？”继而一想又觉得绝无可能，因为第三幅画“竹林五君图”并未失传，至今保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最让何疯子惊喜的是第四幅画“雪地红梅”，史书不载又却是真迹，其价值更为可观。
　　何疯子草草看过，千恩万谢，赞美之声不绝于耳。对阎家兄弟亦是溢美之词满满，能捧多高是多高。
　　“开业首日，何先生忙碌，阎某与家兄就不打扰了。告辞。”阎立本向阎立德使个眼色，诡秘一笑，双双告辞离去了。
　　“说哪里话！二位到访万盛楼增辉，疯子恨不得留两位长住。”话虽说得漂亮，但何疯子已经起身送客了。
　　贺客络绎不绝，何疯子直把严氏兄弟送到门外，正好看见上官仪和狄仁杰赶来。三人见面自是一番客套。目送阎立本兄弟离去，狄仁杰笑嘻嘻说道：“严氏兄弟亲贺，贺礼必是名画无疑。”何疯子难掩心中喜悦，说道：“哎呀，你可猜的真准！送画了，四幅呢！”上官仪吃惊，羡慕极了：“朝中大臣多有求画者，然阎工部只送一幅，且往往需等数月甚至半年。想不到何先生面子如此大。”何疯子更为惊喜。何疯子直接将二人带上三楼，进了书画间，叮嘱女仆尽快上茶水果盘，喜滋滋拿出阎立本贺礼，一一展开，与二人共赏。上官仪与狄仁杰皆是行家，对四幅画细细观赏、啧啧称奇，何疯子愈发得意。
　　那上官仪视力不佳，凑近了看，忽然皱起眉头，说道：“这第四幅画甚是古怪！那茫茫雪地怎地如人之臀部？且红梅又多集中在左右两侧，我还以为他画的是打板子呢！”
　　狄仁杰凑近看过亦有同感，说道：“方才近看不觉有异，远观则更为清晰。确是屁股开花！哈哈，想不到这老阎还是个顽童。”
　　何疯子闻言大惊！看明白了，这是老阎在嘲笑他被何校尉痛打时的惨状，气的脸色铁青。上官仪与狄仁杰问及所以，何疯子到不隐瞒，说了初到大唐时遭遇何校尉痛打的过程。二人嘿嘿亦觉尴尬，王顾左右，敷衍数句，下楼观赏歌舞去了。
　　何疯子心中不爽，匆忙下楼。到的门前，一眼看到秦歌和李宸颖夫妇下车，紧走几步赶到车前迎接。李宸颖施礼祝贺：“万盛楼今日开业，愚徒宸颖随夫前来祝贺。”秦歌见他面带笑容趋近车前，顿时生疑，满面警惕地问道：“又有何事？”何疯子嗤之以鼻：“自作多情！我是迎接我的徒弟、七品田农官李宸颖！你算老几？”骂完秦歌，对着李宸颖谄笑。李宸颖也觉奇怪，不由得问道：“何先生有话但说无妨，笑得令人生疑。”
　　“那我就直说了。”何疯子举着左手掰指头，“我这里每日需两百斤活鱼，你须供我。原本指望船帮水帮主提供，谁知这老贼把李睦然之死算在了我的头上。还骂我喜新厌旧、猪狗不如。没办法，只能指望你了。除此之外，每日里还需一千斤菜蔬，这些都不白拿，我以半价购之。毕竟碍于师生之谊我也不能占你便宜。疯子还听说：石贬峪那边的山货野味都是通过试验田发往京城各处，你须低价优先卖我。至于肉蛋禽就不用麻烦你了，疯子另找卖家。”李宸颖大方应下：“诺。只要满足皇宫采买。其余由着你用。”何疯子大喜，竭力邀请：“二位是吃茶吃饭还是娱乐？我推荐二位到二楼左厅高档赌坊小赌一把，赢它百十两银子，然后再参观各层装潢与功能。若是渴了饿了，尽可到一楼右厅吃饭、或到三楼歇息、四楼饮茶。不是吹，仅仅三楼那些玩耍之处，足可让二位消磨一天——”
　　“打住，”秦歌认真问道，“你看我二人是那喜爱消遣之人吗？撺掇我花钱，你可有一丝兄弟情谊？”
　　“在商言商。亲兄弟明算账，况且你我还不是亲兄弟。”看到秦歌身边的李宸颖，犹豫片刻，还是将二人迎上书画间。到的门里，将四幅画一一展开。秦歌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李宸颖也忍不住掩口而乐。
　　“看明白了？这老阎真不是东西。”
　　“换一个角度看。老阎笔下画过唐王李世民、画过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还画过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好像还画过历代帝王图和外国使臣。他可从不画无名之辈！你当欣慰。”
　　“他画别人是脸、是脸！”何疯子怒气冲天，“你个王八蛋满嘴胡言！仅看画面，那是我吗？又没个题跋，后世人见了谁会相信这是宫廷画师严肃认真的阎立本所画？那些鉴定专家——还不是一文不值。”
　　“那，要不然你送我？”
　　何疯子匆匆将四幅画卷了起来：“做你的清秋大梦！”
　　“别怕，我只要你那幅雪地红梅。”
　　“滚蛋！”
　　秦歌哈哈大笑，携手李宸颖，去各楼层参观去了。
　　
　　濮王李泰来了。车到门前，何疯子亲自搀扶下车，进得门来，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泰也吃了一惊。大堂正中，十二位身着极短彩衣女子手持球状彩条蹦跳起舞。其动作之开放热烈、情绪之欢快饱满，令人瞠目结舌，实非大唐女子所能。何疯子悄声讲解：“这是啦啦队，是欢迎贵宾的。”李泰仔细看过，这些女子果然是西域人，半坦半露、身着亵衣而不羞，起舞时，凌空飞旋劈腿叠罗汉而不惧，见此舞法，大为震惊。不由得感叹：“何先生，你真是疯子！你可把本王以前最为推崇的享乐玩到了极致。”何疯子笑笑，接着讲解：“这裙楼一层大堂只为烘托气氛。真正的服务功能却不在此。左侧为舞厅，右侧为饮酒吃饭之处。濮王请上楼。”
　　到了二层，何疯子介绍说：“二层左侧为赌场，分高低内外赌档。”李泰探头看去，只见女荷官袒露一臂，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两手高举，正在摇色子。何疯子讲解：“这是外挡，在此赌博者寻常富人而已，赌注不过十两。真正的贵人都在内档，亦有女客。”
　　看到李泰注意右侧似有不解。忙说：“右侧平时空置，后世称之为大礼堂或会议室。平时不用，若有诗会或是大型议事需要，可容纳百人。”
　　李泰奇怪：“怎地大门紧闭、内有喧哗之声？”
　　“时近中秋，以此为题，里边正在赛诗词。大约是有了好的诗诗，故而喧哗鼓噪。”李泰推门而入，里边大约有五六十文人学子，围着悬挂在东西两侧墙
　　壁上的数十首诗词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何以分开也？”李泰问道。
　　“东侧为诗、西侧为词。疯子预先挂起两篇，唤作‘引子’，一诗一词。此处备有笔墨，凡进门学子、文人，皆可一展才华。凡有胜出者赠银十两。此刻两侧墙壁皆已挂满，当是佳作连连。”
　　李泰走近看去，原来大家都在评判优劣高下。东侧诗前人头攒动，和者众多，观者啧啧称奇。众人评判：两首追平原作。
　　李泰禁不住好奇，走近前读何疯子预先挂出的引子诗：“万古中秋月，年年看煞人。沧桑知几变，月色总如新。”回头对何疯子说，“此诗虽好，终非极品，想来超越不难。何先生要破财了。”
　　何疯子笑的神秘：“无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自有捞回之处。濮王请看西边。”西边人更多，面对作为引子的一首词，多是摇头叹息、啧啧称奇。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李泰读完，喟然长叹：“无出其右者。当是天下第一中秋词。”何疯子赞道：“好眼力。此词被后世评为三千年第一中秋词，至今无法超越。”
　　李泰瞅瞅何疯子，面有疑色，奇道：“只见赠银，何先生如何得利？”
　　“极品之词传出，来者必似过江之鲫，若想进此门，疯子收纹银一两。”
　　李泰足足看了何疯子十个呼吸，最终只是嘿嘿两声。
　　到了三楼，再无东西裙楼。何疯子指着诸多隔间说道：“主楼共五层。这第三层为小型娱乐之处。投壶、猜谜，泥塑、剪纸，下棋、书画，凡有所好、皆无不备，人人在此均可寻到自喜之处。”李泰点头：“倒是文雅玩处。”上的四楼，李泰看到门户紧闭，只有若干女孩儿往内端送茶水和果盘点心。何疯子言道：“四楼乃说话处，共隔有四大间、六小间。设有贵客间、文人室和商贾洽谈屋，此间客人多不愿被打扰，故而闭门。”到了五楼，何疯子莫名其妙行礼：“五楼乃最高一层。是疯子专为最尊贵的客人歇息说话准备的。果蔬茶点齐备，亦有美女服务。这里外廊更为宽大，视野开阔、清净，可近赏终南山、远眺京城。疯子感恩濮王，特劈出专用大屋，为王爷置有专用洗浴室。有件事需禀报：疯子在淋浴室特意为王爷安装了后世淋浴设备。”
　　李泰每一层都听的仔细、看得认真，频频点头、赞不绝口。待听到五楼有淋浴设备，忽然加快脚步，面呈喜悦之色。何疯子指着一扇最为宽大的蔚蓝色的雕花大门说：“此门只有王爷一人可入。王爷请！疯子就不进去了，还需下楼迎接其他贵客。”李泰推开门的一刹那呆住了，感动的差点流下眼泪。浴缸之上，水汽袅袅，旁设独立隔间，看那管状之物，当是何疯子声言的淋浴房。以前在三水瓦舍伺候沐浴的女孩儿和抬浴缸的家丁跪地迎接------
　　
　　开业仅一天，账房先生核算后禀报：当日纯利润四百两白银。甘巧儿精打细算：“如此说来，须得半年方能回本。是否过缓？”何疯子言道：“你倒贪心！八年回本都是赚的。再说，你少算了一笔账。这只是万盛楼盈余，马球场还没开张呢！依为夫之见：最多四个月即可回本。再往后经营，那就是真正的日进斗金了。”甘巧儿欢喜雀跃，热切献吻。
　　何疯子失算。接连十日长安大雨，马球场无一进项。何疯子毫不在意，只是甘巧儿闷闷不乐。出乎意料的是，也许是长久下雨，白天行走不便，将人困在家中。唯一社交聚会之处只有万盛楼，故而生意格外兴隆。于是，白天客满，丝毫不亚于夜晚。
　　长居大唐西市的那些西域胡商，更是把万盛楼当作了家。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单身汉，数百人你来我往，轮流包房。一旦入住，多是在一楼欣赏歌舞，饮酒取乐、流连忘返。万盛楼餐食精美，胡商一日三餐，吃饭喝酒就谈妥了生意。若是人多谈大生意，上二楼右侧会议室即可，自有服务女孩儿笑脸相迎。
　　赌场更是热闹，谁不想碰碰运气呢？寻常穷人是进不了万盛楼的，皆被门口大汉驱离。能进来赌两把的非富即贵。最多时一日换手三千两白银。何疯子大度，逢百抽五，每日也有一百多两进项。到了夜晚，万盛楼更是灯红酒绿，喧声笑语。酒足饭饱之后，多数人是来欣赏歌舞唱曲儿的。那些克隆于买地盖房人家的现代歌舞更是文人雅士追捧对象。人们惊叹舞蹈超凡脱俗，惊叹服装华贵艳丽，更是惊叹舞女的美艳动人。这些欣赏舞蹈的人在品尝着何疯子免费的葡萄酒时再举杯欣赏歌舞，一个个如痴如醉、情难自已，大把的银子用来打赏自己心仪的舞者和近在身旁的侍女。
　　这些打赏钱，何疯子逢十抽二，皆大欢喜。
　　开业数日，万盛楼惊动京城。朝野鼓噪，口口相传，惊为仙境。更多的达官贵人坐不住了，跃跃欲试。六扇门官员借口查案，便衣而入；一呆就是两个时辰。税官敬业，时时查账；大多不进账房。于是，天天客满，白日夜晚一座难求。一些大人物为了方便宴请、聚会，不得不送帖子约定时间。这期间，万盛楼声名显赫的常客就有房玄龄长子梁国公房遗直、次子右卫将军房遗爱、三子朝散大夫房遗则、四子谷州刺史房遗义。尤其是房遗爱夫妇，更是万盛楼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