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阎立本报复出图 何疯子严格招聘

　　何疯子陪着甘巧儿火急火燎赶到延康府。见面后十分吃惊，李泰已经大变样：体重锐减，看样子仅有二百斤左右，人黑了，少了华贵之气、多了沧桑之态。见面虽喜，面上却多了沉稳忧郁之色。
　　甘巧儿施大礼，喜极而泣。
　　何疯子喜滋滋说道：“李治不错，刚登基就召你回京，可见兄弟情谊。你又经过基层历练，此后当大有一番作为。”
　　李泰不便明言，淡然笑道：“如今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已无需王子——哦，如今是王爷——外放辛劳了。再说，多年在外，早已不堪劳苦，诸事亲为、奔于疲命，我已无心国事，但求吟诗享乐，重修‘括地志’而已。”
　　“那更好！”何疯子赞道，“急流勇退，不失为明智之举。此后你我三人当多多聚会，吟诗奏乐，享受神仙生活。”
　　李泰仍是眉不舒展、心事忡忡。何疯子骂道：“瞧你这熊样！无事一身轻，还有花不完的银子，何故哭丧着脸？来，我给你点高兴的。我将宋词元曲尽数诵读于你，可喜？可贺？”
　　李泰当即笑容灿烂，乐呵呵答道：“可喜！可贺！”
　　“还有更高兴的。我和巧儿商定，欲在西市开一家‘万盛楼’，但凡世上能想到看到的娱乐享受之事，尽括于内，你说好玩不？”
　　李泰微感吃惊：“销金窟啊？百姓得钱不易，当用于生计——”
　　何疯子撇撇嘴，不以为然：“你看看你，忘了自己以前是怎样生活的了：骄奢淫逸！当了几天父母官就满嘴的百姓，生生把自己整成吃草的老虎。这世界，不搜刮百姓何处得钱？不过，说到底那是底层手段。何疯子的手笔你当知道：大开大合，看不上草民那几个子儿，我搞的是高端项目，针对的就是王孙公子、商贾富绅，不欢迎你心疼的那些贫民，这下你可放心？再说，我提供的可是身心放松、是精神享受，你那些贫民只求温饱、哪懂这些、哪顾得上这些？今天知会你一声，开张之日，我还须仰仗你这尊大神震场子呢，你可不能不去。”
　　李泰笑道：“届时必到。”
　　何疯子目的达到，示意甘巧儿奏乐，自己则开始一首首背诵后世之作。直到黎明，三人尽欢而散。
　　
　　整十日，秦歌陪着阎立本来到三水瓦舍。那阎立本面容不善，横眉冷对，将图纸摔在桌子上，鼻子里哼出的声音像蛮牛：“听说你第一次到大明宫未见面就骂我？说什么‘那狗东西叫啥？阎立本？别让我撞见，非劈了他不可。’可有此事？”
　　何疯子嬉皮笑脸：“说过。谁让我当时身上带伤、你又把个大明宫设计的那么大呢？你今日能带设计图来，可见你大仁大量、胸怀宽阔，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你倒也不必讨好我。这是秦谏议郎人情，你当谢他。”
　　何疯子不屑：“他？”
　　阎立本面色不悦：“嗯？”
　　“谢，谢，谢他。”说着话何疯子急不可待地打开图，三十多张，细细看去，真的是巍峨气派、大气高端，各层都设有外廊、暗室，房间大小不一，布局极为合理，不由得十分佩服。待看到秦歌笑得古怪，顿起疑心。再将图纸与地契对照，这才发现万盛楼占地远比地契大得多，少说有五十亩。
　　何疯子顿时急了：“好你个阎立本，报复心居然如此强烈。亏我刚才还赞你胸怀宽阔，原来你也是个阴险小人！”
　　直到此时，阎立本才绽开笑容，呵呵两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扎我一枪，我必然还你一刀，这是我作人的原则。这下知道得罪人的下场了吧？”
　　何疯子还待发作，秦歌笑道：“疯子，再仔细看看，你可舍得修改？”
　　何疯子看来看去，怒容慢慢消失，继而则是惊喜。放下图纸对阎立本作揖，急忙道歉：“疯子错怪了先生，该打！只是扩大占地，麻烦增加了许多——”
　　阎立本十分轻松，倒显得有些得意：“得罪人是有代价的，总不能让你太舒服，多少也要制造些麻烦。破财征地吧！”
　　何疯子不解：“为啥说破财？”
　　阎立本不怀好意地笑：“我已将此图展示给许多人看过，也说明了万盛楼比你所征地亩大了许多。我想，消息一旦传出，附近地价必然上涨。听说你爱财？准备银子吧！不要心疼噢。”何疯子气的跳脚：“你、你、你——”阎立本针锋相对：“你什么你？许你骂我，不许我坏你钱财？此图不用，我自拿走！”何疯子一把将图纸按住，说道：“好、好，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堂堂工部尚书的手段！”何疯子再将图纸细看，灵光一闪，一掌拍在桌子上，“既如此，涝池泡蒸馍，索性再搞大些。后院之外，再建一个马球场！”
　　阎立本赞道：“哎，这才是做大事的气魄。”何疯子气势如虹：“老阎，出图！”
　　阎立本当即拍板：“好，即刻出图。让你的银子流水般花掉，我心里痛快！”
　　何疯子咬牙切齿：“走着瞧，他日你若敢来万盛楼，我、我——”
　　“你待怎样？”
　　何疯子突然笑了：“当然是热烈欢迎！你是临潼人、我是长安人，怎么说都是近邻，但免费是不可能的了。”阎立本释怀大笑：“哈哈哈哈，传言不谬，果然是贪财好色的疯子本色。”
　　送走秦歌和阎立本，何疯子急忙去牙行找刘管事，将扩大征地的意愿告知。刘管事十分为难，说：“若在平日，扩大百十亩地并不难，反倒可以杀价。只是你这万盛楼扩大征地的事这几日传的沸沸扬扬。如今附近人家都严阵以待、待价而沽。据小人估算，少说须三倍的银两。”
　　“三倍？！”何疯子只觉得心头滴血，气的大骂阎立本。
　　“可有破解之法？”
　　“有。何先生若肯雇用卖房卖地之人为万盛楼杂役佣工，则此困可解。”
　　何疯子思忖再三，觉得这些街巷平民身无所长、不曾受过良好教育，远远达不到自己的高端要求。一旦接纳，只会拉低万盛楼档次，于是断然拒绝了。回头找到秦歌问计，秦歌笑了，说：“这事儿容易。你可让牙行放话：出一倍半高价征地。超出这个价格就另外选址。想来卖家也能接受。”
　　何疯子愤愤不平：“过去常说：‘阎王爷不嫌鬼瘦。’疯子今天总算见识了阎王手段。这老阎心肠歹毒、睚呲必报、小肚鸡肠，真不是东西！”
　　秦歌劝道：“替他想想吧！老阎身在朝堂，也算一号人物。朝中大员甚至皇上嫔妃都得笑脸相待向他求画，此等人物，内心何等地高傲。你当着太监的面骂他，事后还传的人尽皆知，他的老脸往哪儿搁？他也是要脸的人，坏你几个钱算啥，没暗示别人给你找麻烦就不错了。”
　　“这么厉害？算了，放过他。不过，你方才说的办法也许可行，但我的损失却是真金白银！”
　　“没事儿。我去找老阎，等你开业，让他送你几幅画，其价值保准比你损失那点儿银两大得多。”
　　何疯子闻言大喜，欢天喜地去找牙行了。三天之后牙行刘管事回话：所征之地共九十三户，其中九十户已签准让书，地契房契都以定金换手，如今押在牙行。只是有三户人家誓死不让，言道百年祖宅，岂能卖与外人？给多少银两都不转让。如今牙行正在抓紧与之周旋，希望能在十天内谈下来。
　　“不行，十天时间太长。”何疯子立刻想到穿越前城市征地拆迁发生的那些钉子户事件。如今万盛楼万事俱备，动工兴建迫在眉睫，岂能让三家钉子户拖后腿？这便想到了开发商常用手段：断水、断电，断路、断网，甚至暴力强拆。仔细想过，这些招数放在唐朝毫无作用。
　　何疯子在认真查看过多家房屋结构后，想到了无为之招。放心地说：“刘管事，你尽管买断那九十家房契、地契，过户文书完结后即刻雇人拆房，但垃圾不可移动。大概需要多少人？需拆几天？”
　　“二十人为宜，十天拆完。共计一百二十两白银。”
　　“不可。十人拆房，不能再多。若五天拆完，我出双倍工钱，二百四十两。若三天拆完，我出三倍工钱，三百六十两。”
　　刘管事微感吃惊：“如此一来拆房人逐利，必是野蛮操作，届时一片狼藉。”
　　“没关系，我要时间。至于剩下三户，我来想办法。”看到刘管事为难，何疯子明白了，“这三户我不扣钱，仍算牙行运作。”刘管事这才放心离去了。
　　只三天时间，牙行就将九十户房契、地契全部买断了。又三天，拆迁完结，何疯子现场兑现诺言，大方地支付了三百六十两银子，工匠一片欢呼。此时现场垃圾如山，剩余三户已经没有了出入通道。唐时盖房，多是土墙草顶。鳞次栉比、毗邻住户共用界墙。一家拆房，抽梁拔柱，界墙必然受损，且拔梁之后界墙上必是洞洞漏风、酥土如雨而落，而邻家屋顶也多少受损。何疯子加码、工匠赶工，再无小心翼翼之说，拔梁时界墙晃动，闹得邻家地动山摇。不幸的是，拆迁恰逢三日风雨，百年山墙土质早已硝化，见水即散，眼见得房屋岌岌可危。三户中有两户找到牙行，主动换了地契。房屋随即放倒了。此时上百亩垃圾场犹如鬼城。说来也怪，一旦垃圾成山，必是鼠患猖獗，而鼠患之灾，却引来了蛇。至于野猫野狗更是此地常客。这里也成了乞丐聚集之地，入夜之后更为恐怖，喧哗打闹，搞得那户人家心惊胆战、苦不堪言，苦撑数日，不得已低头搬迁。
　　至此，再无土地纠纷。
　　施工开始后，何疯子一边四处张贴宣传广告，一边登门求见那些在长安有身份的达官贵人。广告虽简短、话虽有长短，但临走时必然留下一份洋洋洒洒、撩人心弦的万盛楼功能说明书。
　　何疯子遣人到扬州、洛阳，钱塘、成都这些繁华城市招募歌舞伎，懂乐器的更在甄选之内。放出狠话：选上的高薪留用，即使未能选上，也报销往返车马费。此消息一出，全国各地但凡有一技之长自视甚高容貌过人的女子纷纷赶赴长安。甚至西域美女也不辞辛苦，万里奔波入京。何疯子搭建临房数百间，安置这些参选之人。一时间，长安城满街盈巷美女如云，处处恍如仙子临凡。京城男子惊喜万分，看花了眼，失落了魂，借故游荡，入夜不归。万盛楼仅仅只挖了个坑，就引得长安一时畸形繁华。人人皆知：这都是万盛楼待选的姑娘，一时传诵。万盛楼尚未竣工，即已名声大噪。及到遴选之日，万人空巷。好事者把个万盛楼马球场地面围得水泄不通。
　　何疯子于露天搭起平台，拿出独门选拔术：请来的九位声乐行家背对即将展示技艺女子，双方之间隔以黑幕，闻声打分，十分最满，八分以下概不录用。凡技艺一关淘汰后的女子可进入二次甄选程序。貌美且聪明伶俐者留用，从事各层招待。懂诗词的，安排在诗文厅，擅长茶道的安排在茶艺厅，有技艺傍身，尽皆录用。即使落选，也不怕没有好归宿。刚刚走出遴选之地，即刻就被各家商贾、酒肆甚至中小富户，看中眼后欢天喜地领走了。最终被淘汰也无归宿的女子，拿了何疯子的落选遣散费，也多数留滞长安，或嫁人、或做小生意、或干起了别的营生，倒也不至流落街头。
　　厨师及茶博士由何疯子亲自考察、甄选。现场搭锅建灶，烟雾腾腾、场面壮观。百多位厨师做菜，何疯子现场观摩。淘汰了再淘汰，留下满意之人，教以后世厨艺，闭门自修，即待开业上岗。茶博士的遴选更为严格，不但能即刻领会何疯子所教的新式泡茶术，还得能识别各地名茶、深谙炮制之法。为了达到最佳效果，他还请来工匠，制作新的厨具、茶具。
　　那些留用的唱曲儿弹乐器的姑娘，他要一一听过，改五音为七音，传以后世中外技法。何疯子要求：弹曲奏乐之人，不得面无表情，须得配合歌姬舞姬做出欣喜表情动作。至于舞姬，则是何疯子与甘巧儿关注的重点。何疯子将手机中录制的舞蹈视频在电脑中放大，要求她们反复看、耐心揣摩。这些经过两轮淘汰后留用的舞姬个个傲气冲天。待看到何疯子展示的视屏中那些舞蹈段落，再也不敢倨傲。何疯子还要求她们起舞时必须配合好、做到位，一人失败、集体受罚。并且将她们各自擅长之处与飞天图画中的舞姿糅合一处，加以训练，力争完美。
　　何疯子训练极为严格，只要是留在万盛楼的姑娘，即使走路微笑也需训练。更有一般奇处，他训练指导之地皆在人人可见之处。围观者众、鼓噪者多，何疯子毫不介意。楼未成，万盛楼之服务高档、训练严苛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他甚至把后厨采买到的各样果蔬一一仔细检查。命人将“烹饪技巧”和“家常菜谱”抄录数十份，分发到每个厨师手中，要求细细研习而后加以考核。最让人称奇的是，各层设置压水机，将井水一层层上引，供应到位。而每层都设有洗手间。他还把请来的三位帐房先生叫到一处，教以全新记账方法，设总账房、账房和出纳三职。他还请了深谙马球的行家，付以重酬，拿到官家允帖，购置良马------何疯子多头指导、四处查看，累的腰酸背痛，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正当他忙的团团转、分身无术时，秦歌陪着阎立本又来了。
　　阎立本果然报复有术：修改图纸，新增加了三十亩地，设置花园、竹林、游廊和金鱼池。这一下，何疯子积蓄银两所剩寥寥，心疼的饭都吃不下去，把个阎立本骂了三个月，直到万盛楼和马球场竣工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