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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六弟何调皮

作品名称:瓜瓞泪      作者:田禾      发布时间:2025-03-03 12:43:00      字数:7279

  由于不让私人干个体经济,集体生产的粮食又减了产,经济越搞越差。当时的村支书开会时的口头语,对粮食减产状况作比喻道:“集体生产和经济搞不上去,就像周老二烤火——越烤越往下梭(下蹲)”。意思是产量一年比一年更低。
  父母亲参加劳动不怕苦,就怕差饭吃,怕孩子们跟着吃苦。我们稍大点的还懂点事,吃的食物差了也需吃进肚子,却不敢调皮;可老六合发性格却很倔强,1961年6月他快满六岁了。
  他的性格不是一般倔强,每到吃饭时都会调皮。他所谓的调皮并非乱来,而是当他看到桌上的野菜或洋芋饭时,一开始他都坐着一声不吭,不端碗也不拿筷子。
  这可让母亲犯难,开始劝他快吃,不然被大家抢光了。越是有人怜爱他,他越是耍性格不肯吃,还开始嘤嘤地哭泣。他的哭泣声音不大,但却影响着大家的情绪,特别影响了父亲的情绪失控。
  父亲开始还想着办法,将洋芋杵成糯糍粑一般,可毕竟是洋芋与野菜的味道。老六的味蕾好像十分敏感,尝一尝便将碗筷搁下了,不讲话也不吃,仍旧哭泣。任大家怎样劝他也不动筷子。
  在那个冬天里,天气阴冷,全家人坐在火坑边吃着饭,柴火上架着铁三脚,铁锅里正煮着野菜,冒着难闻的猪食般的气味。六弟一见又是洋芋饭同猪食般的野菜羹,六弟便不高兴了,什么也不说,将筷子碗丢进了火坑中。
  父亲便将他拉在胸前,要亲手喂他吃饭,可他根本不理睬仍旧哭泣;喂饭时他的牙齿咬得紧紧地不肯张口。父亲见强迫他也不行,气得将他往前一推。这一下可不得了,六弟他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倒了。
  岂不知前面铁三脚上架着铁锅,锅里正煮着沸腾的野菜羹。眼看着他就要扑进锅里,父亲手疾眼快地连忙又往后拉了一把,才没扑进滚烫的开汤里。可还是晚了丁点,六弟他额头一下碰在了锅沿上,当时就划了寸多长一条口子。父亲赶紧将他抱起来,饭也不吃了,背起他连忙送往医院,直到包扎了伤口又才赶回家上工。
  等到他包扎伤口回来,见父亲走了,我和五弟便嘲笑他道:“老六你戴口罩也太讲究了,可是戴错位置了。”
  听到嘲讽的话他却根本不理睬,他只是喊着奶奶给他热饭吃,此时仍是热的洋芋饭他却吃得上好了。
  父亲为何这般将就老六?后来听他说道,就因为失去了老三合作,令他从此格外心疼老六合发,生怕他再有个闪失。他在将老六推一把时,实在是失去了耐心和理智,谈起此事他又非常后悔。
  直到一个星期后,老六额头上的伤才好,可是,额头上从此便横着留下一条长长的乌黑疤痕。
  过了这次,虽是留下伤痕受过教训,在与大家一起吃饭时,但他依然不改习惯,发脾气仍旧像过去一个样。父亲从此便只能迁就、任他犟性。每顿吃饭时,他仍是开始哭泣。
  直到大家吃完饭出门了,他才停止哭声,才端起冷冰冰的洋芋饭开始吃起来。吃完饭他独自坐在阶沿上,也不与别的孩子打闹;只是一个人闷声不响地晒着太阳,直到脸上晒出黑汗还不肯进屋。
  由于处在这样的不良环境里,这一年的六月里,六弟他终于也生病了。是早就有病还是近期生的病,没去看医生也说不清。
  长此下去,他不是病也成了病。农村人就这样,不到万不得已,小病是不会重视的。
  父亲和母亲整天忙着上工干活儿,累了回来也没在意老六的病情,只知他每顿吃饭时就哭泣。祖母带着他也没当回事,只以为他属于发饭疯(一种不正常的脾气);等到大家吃完饭,父母都各自出门忙事去了。说来也怪异,此时见父母走了,六弟他便突然止住哭声。然后,自己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始吃着冰冷的洋芋饭。
  这已成了他的习惯,从此,大家都不把他当回事儿。后来吃饭时,就把饭给他留着,吃不吃由他。
  他这行为在我心里,感觉上对他是很反感的,当时闹饥荒的年代,哪里有好饭好东西吃?全国上下生活都很紧张。听说干部都不吃肉了,还穿打补丁的衣服。可想农村人就更没办法了。
  既然六弟调皮他就应该受罚,他更不能搞特殊化。可他在父母亲心中却是宝贝。因为乡下有句话:“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所以我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要疼儿子连我们一起都应该疼,我和五弟合洋也是父母所生。合洋却没有他调皮,每顿规规矩矩地吃完饭随我一起上学去,老六都已六岁了。所以我觉得老六太不懂事。
  但父母却仍宠着他,竟管他这般调皮,父亲却没责骂他。反过来对待我却是另一种态度,一点事没做好便是非打即骂。
  其实当时是我想错了,父母不疼儿子的没有。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只是受环境所逼,家里穷,作为大孩子应该懂事,不需父母照顾了。如果都须要需要照顾,怎么照顾得过来?
  老六毕竟还小,父母没办法弄来好吃的满足他,才在态度上让六弟他特殊化一点,因为他还小,应该得到优先照顾。
  处在这样的年代里,只要大家能活命都算不错。可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让六弟满足,父母不过是语言上对他好些罢了,生活上没办法满足他,只能心里心理上客观的对他好点。
  后来我们全家人对待六弟的态度是,只以为大家吃完后,他就自然地会吃饭,由着他的性子就是了。即便如此,大家仍要劝一阵,再不听劝,便不再管他了。
  其实他也像不需要人管,成了规律。管也没用,大人还要忙事,哪有精力和时间来等他吃饭?
  父母吃完饭干活去了,轮到我和五弟称王了,很不喜欢他发饭疯这样的坏脾气。趁奶奶收拾碗筷之余,我们诡异地找来筲箕、刷把,我把筲箕举在六弟头顶,五弟便举起刷把头在筲箕上拍打一阵,以为打过之后他的“饭疯”就会消失。
  当时奶奶看着就好笑说道:“打吧!把饭疯鬼打跑就好了。”
  六弟不明其意,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和五弟的举动。他也不反抗,也不说话,端着饭碗便去了阶沿上开始吃饭。但我和三弟压根是本着认真对待,这方法正是从奶奶同父亲那儿学来。所以当时觉得并非是与他开玩笑。反而觉得是为他好呢!
  但在用刷把头、筲箕在六弟头顶敲打时,我和五弟都笑得格外开心。还很得意,自以为干了件好事。
  岂不知我俩干了件大蠢事,那是咱们一母所生亲兄弟,应多关爱才对;让他快快乐乐地把饭吃下去才对,怎么能糊弄他,嘲笑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悔不迭。要凭现在的觉悟,或是现在的条件,我一定满足他的需求,想吃啥都满足他。一定让他高兴得跳起来。
  他吃饭时为什么发脾气,为什么犟性?答案是,因为他头脑中有自己的想法,是不满和抵触的一种表现,他并不懂为何没好饭好菜吃,还不知道什么叫穷,不知道市场上缺乏卖的食品,也不知道家里没钱。只以为一哭父母就会让他吃好的了。
  另外在认识上与我们有差别;是一种抗议精神,不怕恫吓,不会胆小怕事,觉得自己的主见没错。
  他也可能认为,即使两个哥哥把筲箕架在头上羞辱,也不还手不作声,不告状;藐视你,你们是哥哥,我不与你计较。
  当然,他想着,在这无形抵制过后依然得不到满足,父母亲已经出门干活了,他们不会再来哄我,此时没有必要耍脾气了。无奈之下,还得吃饭,还得活下去,他不是没想法,只是我和五弟不理解他罢了。
  开春后,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吃进的饭越来越少,好像压根就不饿,端着碗刨两口就算。后来他竟然不哭也不闹,也不喊有哪儿不舒服。奶奶见他不吃饭,总怨他越来越诹嘲(方言:叛逆),说他不吃饭是不想活了。
  直到有一天他纯粹不吃饭了,母亲才觉得该送他去医院瞧病。母亲心中明白,这孩子不吃不喝也不闹,可能病得很严重了。总以为是哪天吃多了冷饭塌了食,是肠胃不消化的原故。
  可是,嘴上说送六弟上医院却又没送,便找来鸡素包(鸡内金),烤焦后再磨成粉末,掺上水拌匀后让六弟喝下去。这时的六弟很听妈妈的话,接过碗尝了一小口,觉得没苦味,才咕嘟一下喝进肚子里。几天后可并不见疗效,依然不思茶饭。母亲觉得再不上医院治疗怕是不行了,这才要父亲送他上医院看医生。
  可是父亲说:“还是上工后再送去看,捱半天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时奶奶听他这样说,便急了,过来催促父亲道:“赶快送他去医院,你那半天工分还有他的命重要啊!忘了大妹儿、二毛、三毛是怎么丢的吗?”
  这一句戳中了要害,父亲这才开始急了。背着老六便去队长那儿请了假,方才疾疾地上医院去。
  针对六弟的病情,父亲以为,还是找老中医看病好,他并没汲取三儿子之死的教训,仍是说孩子无非两种病,一是感冒,二是吃多了,这孩子得的就是膈食病。
  医生也只能根据父亲的口述开药方。这回是按照吃多了引食开的药方,曾记得,里面有两味叫鸡内金、积实的中药,足以证明当时是开的消积化淤的药物。这次可能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仍是药不投方,哪怕用船装。六弟吃这样的药简直是没见到疗效。
  现在回想起来,他哪里是吃多了?每顿根本就只是端一下碗就算了,近两顿根本就没进食,怎么就吃多了不消饮食呢?
  开的中药回来,而且还很迷信,药不能装进口袋或背篓里,这样会不吉利。
  正确地拿药方法是,将包药时留的绳套,用手提着回来再熬药才对。且煎药时从不用铁器一类的东西,非用陶器罐熬药;而且必须用包药的纸封药罐口,再用捆药包的线绳捆扎罐口的。这都是医生告诉的方法,这样熬出的药治疗效果才行。
  每次让六弟喝药时都很费劲。老六的味蕾太敏感,重苦味的药汁实在难喝。每喝一次药,就像打架一般,必须在父亲的强制下才能喝下一些。他的性格实在太犟,尝一尝有苦味,便扭头躲开。
  父亲只好硬灌,说:“你不喝药,病怎么能好?不医好你的病,你就活不成了!难道你不怕吗?”
  讲道理也不行,强制灌也没灌进去多少药汁。实在灌不进去,最后只好作罢。
  父亲后来多年后还回忆,给老六开的那些药肯定不对症,即使把药喝下去,药不对症也难治老六的病。
  在当时,六弟的病眼看越来越严重。一家人只能看着他的病沉重下去。除了父亲的责备声,祖母和母亲心里疼,嘴里不说但毫无办法。没人提醒再去找西医试试,现在想起来当时怎么就没个明白人,送去县城也不过六七十里路程,为什么就不送医?是没文化吗,是笨吗?
  我以为是饿饭的原故,饿得大人们六神无主,是穷的结果。若是钱多食物多,万不至于如此麻痹大意。
  六弟他虽然不爱喝药,但父母还得继续送他去医院治疗。依然是老套路,先找来老先生拿脉开药,凭父亲介绍病情。望闻问切之后开两付中药回来吃了,依旧现还现不起作用。接着又去段老先生那儿看病、开药、熬药、灌药,在吵嚷声中喝下丁点。
  六弟就这样反复地被折磨着,病却没有好转的迹象。仅凭他仅有的、瘦弱的身体支撑着。
  这时,把家里仅有的大米,算营养最好的粮食煮来让他吃,可他斜着眼看看却并不想吃。大人们无非尽到应有深爱的责任而已。
  看着他病情沉重,只能无奈地、沉闷焦急地等候着结果。无论是好还是坏的结果,最终都得面对。
  六弟此时他有想法吗?也可能没有,即便有,也没有更大更美好的想法,什么时候病会好,等病好了吃碗大米饭,从此饭里面再没野菜、没洋芋,加点肉汤或鸡蛋汤,身体就会很快恢复。待身体好了,和哥哥们一起去外面玩耍,再长大些帮妈妈做事,还要读书等等。
  其实他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他一定有想法,不过没说出来而已。如果是我,肯定会这么想。
  眼看六弟病入膏肓,已好几天没进食。尽管看着他不行了,父母亲还得挣工分,没有工分万不得行。尽管儿子病情严重,也不能不出工干活。只能由祖母在家对他照顾着。一天的上午,祖母看到孙子脸色发黑,觉得不对劲,便又连忙上坡把我父亲叫回来。
  父亲回来看了,觉得无非是没把药吃进肚里,所以,病情才会加重。于是还得给儿子喂进药才行。
  喂了好几勺子药汤,都被六弟吐了出来。硬是喂不进药,父亲便用暴躁的态度和怒吼声对付,发泄一通仍无办法。老六见父亲吼他,他也更加倔犟,不理睬不作声也没痛苦状,就是毫无精神,沉沉欲睡之状。
  时间终于来到六二年六月初五,是他生日的前夕,这天病情加重。他整日里眉眼不睁,有人叫他也不睜眼、也不理睬,紧闭着双眼睡在祖母的怀抱中。
  父母亲见此情此景却也慌了神,在万般无奈与担心中,轮番地将他抱在怀里。此时,父亲再也不吼不怨,只用最温和的声音与重病的老六交流:“你究竟哪儿不舒服,有哪儿痛……”
  此时,老六终于睁开眼,喊了声“伯伯”(他从小对父亲的称呼),那声音简直小得只有父亲才能听见。他用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衫,然后又抓住坐在身旁的母亲的手,两眼看过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我和旁边的五弟。
  此时,大概他已是弥留之季,意识到自己不久于人世了,似乎舍不得这满屋子看着他的人,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他只喊了声对父亲惯用的“伯伯”二字,就再没说啥,才闭上眼睛,默默地在父亲怀中静静地走了。
  一家人悲恸的哀号声震动老屋,惊动了团转四邻。此时,大家拢来劝的劝,不会说的也跟着悲戚一阵。然后邻居的两位表叔自发地拿来锯子、斧子等工具,为老六做了一个木箱似的棺椁。
  到了下午,天擦黑边,便抬着老六安葬去了。家里的人要去送行,全被左邻右舍连拉带劝地拉了回来。
  当时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老六还是孩子,特别是当父母的不能去送葬。
  其实,主要原因是怕他们见了更加伤心难过,很长一段时间,连埋葬六弟的地址全家也不让知道。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悲。
  老六的死,深深地刺激着父母爱子之心,他们无时无刻不处在悲痛的心情中。你想啊!从生下来养到六岁,大人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花费多少精力才把他养至六岁,并且是差饭吃的年代,养大成人就更不容易了。
  而且传统观念对男孩子更加重视,前不久才丢了十二岁的老三,对老六的死简直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把盐,父母及全家如何不痛上加痛。
  尕公听说外孙子丢了,急急忙忙赶来看望。虽然他也心痛这个外孙,毕竟他更清醒一点。见我的父母亲处在悲伤中拔不出来,便只好拿话相劝,说孩子既然要走,说明他就不是真来给你当儿子的;他就是来讨账的,你把他养到了六岁,说明你们欠他的账还完了。他收完账当然要走,你想留也留不住,还不如不怄气,好好地把老四老五老七補养成人,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儿子。
  果然,在尕公劝说下,我和五弟七弟成了父母的最大希望,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望子成龙。
  可是,老七还小。但我和老五俩有时也太不争气,读书学习老是不努力,不是父亲心目中所希望的儿子。除了学校发给的书本内容,父亲还找来《增广贤文》《三字经》等读物,每晚在煤油灯下亲自教我俩背读。我便跟着念读,每天学一页,必须得背诵。当然,我当时能背诵,可到第二天抽段落背诵时,竟然答不上来,有趣的被记住了,比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后一句我却读作“为有吃蛋糕”……跟随别人故意篡改的节奏去念读。
  背错了得返回来重读,再记不住,以至于有一段受到惩罚。让我干什么呢?捡牛粪,规定捡三十斤回来。我宁肯捡牛粪,还真就去了。每次捡了一撮箕回来,交与父亲时,他还真就过秤,差两斤还须背两篇增广内容。
  总而言之,直到背下来为止。不过,看得出来,当我一口气背完时,父亲脸上才满意。背不下来时,他的脸上十分凝重。总之,我的功夫也没白费,有的东西至今还能从头到尾背诵。
  随着生活的困境,父母亲早晚十分忙碌,白天忙挣工分,早晚忙自留地,早上有时是天没亮明,父亲便摸黑挑粪水去地里,母亲便一株一株地摸着淋包谷苗,生怕漏掉一株苗。淋粪水的多少都凭手势掌握,淋苗时凭记数,一罐该淋多少株,母亲都数着倒粪水。直到看到左邻右舍大家都在往回赶,他们才回来吃早饭。吃过早饭,听见队长的哨声响起,便又慌张地干集体活儿去。
  干集体活儿之时,便是大家开始闲话交流,内容多半是吃穿住用、人间趣闻等内容广泛。
  干私人的事却舍不得浪费一点时间。干集体时便消停下来。说着话,节省力气,大家都一样,估摸着太阳的高度来衡量歇气时间。到了这时,大家各自又可忙私事了。女人们都不肯浪费休息时间,有的捡柴,有的割猪草。老农民坐在扁担上谈天说地,年青人便张着耳朵听,那是真的叫歇气。
  歇气完毕,大家一声喊,搞哈哈儿吃饭喏!这才又集中一起开始了先前的模式,说着话摆着家常,手中的锄头慢吞吞地挖着。
  其实干集体的活儿并不觉累,反而还认为有趣,整天各种各样性格的人都有。家里再穷,可一到集体干活时,大家都是乐呵呵的,有说有笑。
  也有的大嫂子、小叔子相互打情骂俏不亦乐乎。老一辈的偷着笑笑,小一辈的各自找各自的对象打堆,聊得来的也各自在一堆拾趣。
  父亲那一堆的便是几个爱听摆古书故事的,他们都相互议论着古代那些古人与帝王将相、与各路好汉英雄们的故事。
  有一次,家常摆到《说岳传》的故事时,有人便问,书上说岳母给岳飞背上的刺字,究竟是“精忠报国”还是“尽忠报国”?可大家在地里争论不休,谁也说不明白。说“尽忠报国”者还有条有理。
  大家在这纷纷争论声中找乐趣,一时都忘了这是个饿饭的年代,真是出门欢喜进屋愁。
  回到家里,父亲脸上就没了笑容,大概是因为生活穷困所迫。家里钱少粮少,眼看一大家人要吃饭穿衣,我和弟弟要钱上学,负担这么重,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当然,我们十多岁的孩子并不懂得父母的心;更不知道怎么让他们高兴,只是觉得应快点长大,长大了就有力气,有了力气就可以帮助家里挣钱;就可以让他们轻松一些了,就可以养他们的老。
  现在想起来十分幼稚,对父母的心不很理解。其实我们应该做的是抓紧学习,每个学期拿个好成绩出来,父母见了自然开心放心,有想头、有盼头这就够了。他们并不希望我们长大了用力气养家,而是希望我们长大了有出息,他们也就尽到了责任。他们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我们越是不努力,他们就会越觉得没有希望,心里当然不会开心。
  这时期,没了前面三个孩子,我成了唯一的老大,父母对我的期望值更高。所以要求就更严。父亲对我的体罚也最多,我有时也想不通,他为什么对我那么严那么狠。我的压力越来越大,渐渐明白自己当老大的责任重大。
  但父亲为什么总是拣到我弱处训斥,成功的地方他像压根没看见。作业带回来给他看,打勾的题他看都不看,打叉的他一眼便瞧见了。然后便是一顿数落,马上做题,再错了就是竹条子上身。让你永远记住这道做错了的题。
  直到长大了才明白,那是望子成龙,那是希望。他不想把自己受过的苦带给子孙,要让子孙们长大了比自己强,能够有所作为。所以才那么严格认真,以至于这样才是培养出好儿子的唯一方法。
  其实,很多时候起了反作用,当时我并没明白他所想的,并不懂得其中道理;既没明白道理,就是他的教育上不成功,起了反作用。
  比如做题,本来就是没理解到题义才做错了,不懂题义再怎么做也做不正确。我那时挺笨,记忆力太差,老师讲过的内容就是想不起来,只好认挨父亲的揍。
  我也这样想过,他总不至于把我打死。久而久之,我不敢对父亲抱有什么放松的想法,从不反抗。后来,什么也不想,干脆就这么熬,总会过去的!其实是错上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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