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最后一击

　　自李世民来到试验田，何疯子就躲在人后。他怕见这位君王，怕他再让自己搞一些玩命游戏。上次伴驾飞行，至今噩梦连连。
　　秦歌瞧见了他，退后两步。左看右看，忽然笑了：“你小子红光满面，凝神傻笑，定是有好事。”
　　何疯子不无得意地说：“你虽然猜到我有好事，但一定猜不到是什么好事。”
　　秦歌看一眼忙碌的李睦然，笑道：“身在试验田，有好事也和李睦然脱不了干系。得手了？”
　　秦歌一语中的，何疯子有些失望，但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喜悦，希望与人分享。压低声音颇为神秘地说：“昨晚饭后，睦然邀我吃酒，不料三杯葡萄酒下肚，她却桃花满面，秋水含情；害得我几次都想动粗。后来、后来，我还撑着呢，她却把持不住了，咛嘤一声倒在我怀里。你说我一个血气方刚精力过剩的青年男子怎么受得了这个！我也就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露出了原形。就水和泥、就坡下驴，饥不择食、贫不择妻，手忙脚乱地成其好事！其间打翻了琉璃盏、撞倒了八仙桌，两手施力，翻云覆雨，险些儿致睦然窒息。唉，生手啊，还是两个。事后回味，真他奶奶想不到，男女之事如此美妙！可惜知道的晚了，要不然——”
　　“打住，打住，别说了。你倒坦诚，再往下说就下流了。”
　　“伪君子！”何疯子极为不屑地撇撇嘴，“做同样的事，怎么你就是君子、我就是小人？在何某人看来，其实人人都是流氓。你也读书识字，岂不闻‘石榴裙下无君子’？这世上，那个男子不好色、那个女儿不怀春？你看看，满大街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仿佛个个都是柳下惠。可谁不娶妻生子？白天道貌岸然，晚上还不知道多不要脸呢！”
　　“嘿嘿。”秦歌笑道，“少说两句吧！留点德。为什么你的兴奋点总离不开下三路呢？”
　　“下三路乃人性使然，总比出主意害人好！”何疯子脸色一变，忽然骂了起来，“毁掉李承度的主意是你出的吧？说不定李泰出任东莱郡主事也是你的主意。你就是天下最为阴毒之人！”
　　秦歌并不否认，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死人。”
　　“糊涂透顶！你只想到止杀，却不考虑人的感受。杀人好过诛心，如今的李承度众叛亲离、受尽羞辱，犹如行尸走肉，李世民一刀杀了他也比你这馊主意强！”
　　秦歌长叹一声：“与李世民比政治谋略，我们太嫩了。‘异人堂’本就是他处理麻烦事的临时机构：其作用只为毁人信念、绝人后路。遗憾的是，我一无所知。”
　　何疯子冷笑：“你也有后悔的时候？这就是为虎作伥的结果。身在朝堂，还望四品谏议郎接受教训，君前慎言，好自为之！”
　　“为王出主意乃臣子义务。”
　　“蠢！都快三十了，不知道咋样活人。白天尽可在朝堂哼哼哈哈装聋作哑，多交朋友少结仇；晚上回家关起门来数银子，生活多惬意。再不然坐在炕上和李宸颖玩个鳖瞅蛋什么的，也不乏情趣。多好的日子，装糊涂都不会，偏要显摆，现在死人了，你的良心可安？”
　　何疯子还要接着教训秦歌，忽然听到李世民在封官，心想：若说对试验田贡献大，当首推我何疯子，怎么封了两个女官，居然连我何疯子大名提都不提？心中不忿，撇下秦歌，挤开众官员，气冲冲上前质问。
　　“陛下，我呢？”
　　李世民看到他后居然笑了：“我一直把你当作品节高尚、不立朝堂的世外高人，想不到何爱卿也趋名利。说吧，你想怎样？”
　　“无他。我缺钱、缺很多很多钱。除黄金白银足量赏赐外，陛下再赏赐个四品逍遥郎就行。臣先说明，这不是为我何疯子，是为陛下。要不然市井百姓会说陛下赏罚不明，坏了陛下名声。”
　　李世民沉吟片刻，说道：“也是。有功不赏，人必怨之。但有罪不罚，似有不妥。何疯子，你可知罪？”
　　何疯子吓得连连摆手：“好好好，算了，我服你了。只要你赏些金银，允我自由做事就行。”
　　“正在讨赏，何以退缩？这可不像世外高人的做派。再说，赏罚分明，是朕分内事，怎容你随意驳回？”
　　何疯子心惊肉跳：“你待怎样？”
　　“何风致听旨：鉴于汝曾陪朕生死飞行，特赐无品级逍遥郎。但汝也曾助逆造反、杀我玄甲亲兵无数，故而禁足，限制行动，此后长住试验田，归从九品田农官李睦然辖制。钦此！”
　　“谢陛下。”李睦然十分意外，惊喜之后急忙拜谢。回头对何疯子说，“自今日起，郎君就归睦然制约了。这是御封，郎君万万不可抗旨。”何疯子悔恨不已，讨赏讨了个妻管严。缩头收肩，众人大笑。
　　秦歌拱手祝贺：“恭贺无品级逍遥郎得天子御封。”
　　众大臣纷纷含笑祝贺，笑容大多神秘轻佻。何疯子恨的牙痒痒，死的心都有。
　　何疯子回过味了：“陛下，臣要的是四品逍遥郎，怎地封了个无品级？”
　　“即是逍遥何来品级，总不能一个萝卜两头切吧？”
　　“臣素来自由散漫、我行我素，从不受人约束。今，陛下囚疯子于试验田，难道陛下真的需要一个田间疯子吗？”
　　“不是我需要你，是大唐百姓需要你，你看这试验田——”李世民正指指点点说着，忽然翻脸，“你要抗旨？”
　　“那倒不敢。还是算了。接接接，臣接旨，谁让我是草民、你是皇上呢！”
　　“如此甚好。田农官——”
　　李睦然一直无法靠近自己这个叔父，听见李世民叫自己新封的官衔，难得有一次近距离接触，忙答：“臣在。”分开众人一步向前，说时迟、那时快，突然自怀中抽出一把明晃晃匕首，直刺李世民胸膛！
　　所有人都惊呆了，事发突然，一时来不及反应。眼看匕首就要刺进李世民胸膛，电光火石间，李世民一个侧身，那闪着寒光的匕首贴身而过。李世民伸手将李睦然推倒在地。不料李睦然倒地时反转身体，回手一个反刺，李世民终于没能躲过，背后被利刃划出一道口子。好在衣厚，只是划破皮肤，并未伤及内脏。李世民不言，众人不知。
　　就在李世民躲过第一击后，众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李治挡在李世民身前，秦歌一个箭步挡在李治身前。秦直道与尉迟猛势如猛虎，出手按住李睦然，夺下了她手中匕首；何疯子早已吓得委顿于地、瑟瑟发抖。李宸颖花容失色、往后便倒，秀儿见状及时掺住。一时间，大棚里乱作一团。
　　就在人人紧张地神经都要绷断时，谁也没料到的事发生了：李世民忽然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身上有伤，乐不可支地说：“好、好，最后一击。自此之后，天下太平矣。”
　　秦直道、尉迟猛压肩提臂，迫使李睦然跪下，二人目视李世民，等待唐王决断。不料李世民却说：“放开她，把匕首交还于她，随她去吧！”尉迟猛怒目而视，不情不愿地将匕首交还李睦然。接过匕首的一刹那，李睦然起身后一个猛扑再次行刺。此时，众人皆有防备，秦直道立掌为刀，劈向李睦然手腕，当啷一声，匕首落地，尉迟猛和李治轻而易举将李睦然再次擒住。尽管奋力挣扎，却也一动不能动。李世民认真看过李睦然，只见她咬牙切齿、毫不畏惧。喟然长叹：“父母之仇，不能不报。你为父母尽孝，朕让你两次。再有下次，难逃一死。”说完，示意松手，命秦直道将匕首再次交还于她。李睦然手持匕首泪流满面，仰天长叹：“苍天无道！非不为、实无能也！”言罢，回手直刺心脏，匕首拔出，鲜血箭矢般飙射而出，大半喷射在李世民身上。随即缓缓跌倒，眼见是救不活了。
　　当李世民封他为无品级逍遥郎、且禁足于试验田、辖归李睦然领导时，何疯子满腔愤慨，不愿混杂在这些得意小人之中。刚一转身，忽见众人猛然向前扑去。何疯子回头一看，顿时吓得灵魂出窍！他做梦都想不到李睦然会去刺杀李世民。联想到昨夜旖旎缠绵，猛然醒悟李睦然昨夜献身只是告别的铺垫、是对何疯子情义的回馈，其时已有必死之心。何疯子不顾一切扑向李睦然尸首，双手抱起置于腿上，看着李睦然渐渐失色的面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尉迟猛喝道：“刺杀君王，当诛九族！”何疯子毫不在意，自顾嚎啕。李世民挥挥手：“让他哭会儿吧，泪是心头血。逍遥郎性情率真质朴，勿拂其意。”
　　“请起。”李世民扶起李宸颖，“蓝田逆行与尔等一干人无关。试验田事关国运，一切照旧，爱卿万不可乱了方寸。”
　　李宸颖再拜，曰：“诺。谢陛下宽仁厚恩。”
　　“不虚此行。”李世民走出大棚，回首望一眼生机盎然的试验田，满意地走了。
　　跟随李世民视察试验田的人都走了。秦歌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