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异人堂
作品名称:贞观轶事 作者:秦枪 发布时间:2025-02-24 08:17:51 字数:3974
案卷移交三司,三司不再继续搜集证据,而是把王刘氏冒认李承度一案交由三司下设的临时机构“异人堂”予以甄别。此异人堂极为神秘,朝廷中许多官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成立之初,尽揽天下奇才,皆是三教九流顶尖人物。但凡是有点奇异之术,尽皆纳入。诸如算卦、相面,摸骨、堪舆,符咒、催眠之类,无所不备。堂内设有数十勘验房间,大小不一、功能各异。传说凡是进入此堂人犯,多数人熬不过三关,都疯了。
四人押了进来,登记造册之后开始走流程。公人将他们分开,首先带李承度进入甄别程序。第一站:相房。未进门,翘首以盼的十七名相师一拥而上,将李承度团团围住,如获至宝。有人扶正他的头颅、有人翻开手掌细细察看。你争我抢、动手动脚。一人笑嘻嘻说:“眉间藏珠、来人有福,必是长寿之人。平民王喜哥是也。”另一人摇头:“非也。眼长眉短、不受人管;此乃暴死之象。必是义阳王李承度无疑。”第三人曰:“非也、非也,你二人学艺不精、判断有误。此人山根断于顶端、法令长而过唇,此乃死于襁褓、借尸还魂者也!”第四人推开前三位相者,只瞅了一眼,极为不屑地说:“鼻骨过目,此乃篡逆之人——果然是王喜哥冒充了义阳王!”
公人问道:“可有定论?”曰:“无。须得细细勘验。”公人不耐,欲推李承度离去,众相师不答应,拽着李承度衣袖,七嘴八舌,说什么三年不开张,难得有此机会,不能就此转入下一个部门。公人笑曰:“不必如此。诸位皆是神仙,何必亲自上手。若掌眼,势必落于下乘。尔等可以投票表决了。”众相师释然,捋着胡须、傲气冲天,转到相房一隅心安理得投票去了。
相房之人动手动脚,李承度数次大骂毫无效果,气的险些儿吐血。叹一声:“人间至大羞辱也!”
公人将李承度推进卦房,这里乌烟瘴气、人满为患。居中放着一张大案,案中绘有八卦图形,阴阳鱼处,分别放有一枚秦半两大钱。
见到李承度,众卦师眼前一亮,群起鼓噪,异常兴奋。一人叫道:“诸位安静,我房乃决生死、定贫富之处,不可喧哗,当庄严待之。今,只为确定来人是李承度还是王喜哥。此乃极为严肃之事,当慎而慎之,不可草率。来,我们一把定输赢!”
“一把定输赢?难道要掷色子?”李承度甚觉荒唐。
方才说话之人拉过李承度,热情介绍:“此处有两枚铜钱,你可将其放入摇筒,闭目凝神,随意摇动,而后扣在案上。一旁静候,听我口令,揭开即可。”
李承度哭笑不得。说的掷地有声、郑重其事,方法却极端儿戏。欲待不从,又恐抗法被人做成冤案。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咽下一口恶气,点头应允。待李承度完成这一切动作后,先前说话人激动万分,围观者更是躁动不安、跃跃欲试,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十分急切。那人声音依然打颤,手按摇筒,仿佛宇宙存亡在此一搏:“两钱正面为李承度、反面为王喜哥。”此时众卦师鼓噪,群起而敲击台面。一半人大喊:“正、正、正!”另一半人则大叫:“背、背、背!”相互推搡、互不相让,险些儿动起手来。先前说话者亦是满头大汗,看神情紧张到极点。只见他大吼一声:“开!”摇筒拔地而起。
结果出人意料:一正一反。
众卦师一个个大张着嘴,呆若木鸡。忽而齐刷刷转头,目光灼灼,紧盯着李承度,乱哄哄催促道:“不算不算!再摇再摇!”
李承度气的擂桌案,掷地有声地说:“不摇了!一群疯子。”转身离去。只听身后大声挽留:“求你了!只掷一把!我等------”继而相互争执起来,旋即就是互殴之声。
公人并未立即将李承度转入下一个勘验部门,而是等待王老汉一家三口检验完毕后将四人一块儿推进眼眉房。房内三人,一人登记、两人查验。查验之人亦有分工。一人强行分开眼睑,另一人以强光直刺双目,边查验边唱:“王老汉黑眼球、黑眉毛,单眼皮,眼尾褶皱上压下。眼睑内多有沙粒状突起;病眼一双。”换人后再唱道:“王刘氏色目,眉微黑,单眼皮,沙粒眼,左眼球右偏。”王欢儿与李承度亦是如此查验。查验毕,四人皆是目不视物、流泪不止。
接着押进毛发房。毛发房亦是三人。四人进入,每人剪头发百根、胡须百根、眉毛四十根,一一点数,不能有误。一番操作,接着宣告查验结果:“王老汉须发浓密、黑而粗,火焚之后,闻之:焦而刺鼻,类猪毛。”接着是王刘氏、王欢儿与李承度。最后给出了结论:“四人毛发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然,以火燃之,奇在焦臭味雷同。据此而断,当不是一家之人。”
李承度大骂:“胡言乱语、岂有此理!真真的一群白痴!”
走出毛发房,四人被押入耳聪房,李承度被强行按在一把椅子上。一人左手揪着他的耳朵,右手使一铁耳勺,掏耳之后,置入戥子之内,高声唱道:“湿耳屎一钱二分,色黄加黑,软硬各半。其中含铁耳屎一粒,色黑形圆,坚如生豆。”一番折腾,接着是测量耳洞深阔、拓印耳廓图形。很快得出结论:“王刘氏夫妇及其长子耳屎干,呈片状。耳孔大而浅,当属寻常之人。独李承度耳屎湿黄,耳孔细而深,耳郭内有突起,疑似北方突厥后裔,当属聪敏高贵之身。由此而断:四人当属一家。”
李承度虽哭笑不得亦是破口大骂:“尔等蠢猪也!什么逻辑?!”
此后皆是单独入房勘验。下一房是摸骨。房内只有一人。目盲身高、手大臂长、着手处劲力惊人。当他抓住李承度手臂的一刹那,疼的李承度几乎晕厥。说是摸骨,其手法酷似武侠书中描写的分筋错骨手,实则是捏的骨肉分离!凡他手过之处,顿时一片血紫。李承度大声呼痛,摸骨人充耳不闻、淡定操作。李承度欲逃,摸骨人抓住他的胳膊上推下扭,只听一声闷响,一只手臂已然脱臼。疼得李承度眼泪都流了下来。摸骨人浑不当事,接着摸骨。满以为摸完手臂就结束了。不料摸骨人十分敬业,几乎摸遍了李承度身上的每一块骨头。一个时辰之后,李承度被公人抬出了摸骨房。王刘氏当即吓晕,其余二人亦是瑟瑟发抖。那摸骨人轻描淡写地说:“好了,去下一家吧。”李承度忍痛问道:“可有结论?”摸骨人一声冷笑,回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随后还有鼻窍房,又是一番剪鼻毛、测鼻孔,横量鼻翼之宽、竖测鼻准到山根之长。虽四人各异,那结论仍是一家人。只气的李承度火冒三丈。
随后还有手臂房、脚趾房。那脚趾房极为怪异,又细分为大拇脚指直到小脚趾。查看指纹还要测量指甲厚薄、形状、大小,是否有灰指甲或脚气,一应俱全、不胜繁琐。至于稍后进入的几家检验房,灌入符咒神水、跳神催眠更是手法奇特、闻所未闻。其间少不了难以想象的羞辱。至此,李承度自信崩塌、勇气全无,神志不清、已呈恐惧呆滞之状。
何疯子陪着李睦然堵门等候,直等到日落西山方才见到公人抬着四副担架,盖着布单,骂骂咧咧走出异人堂。何疯子与李睦然皆是大吃一惊!两人不约而同冲上前,掀开布单查看。王刘氏夫妇已是两具尸体。而李承度与王欢儿已经奄奄一息,只剩的一口气了。
事关皇室,三司极为慎重地反复研讨异人堂所作结论,认为操作规范、论证缜密,结论慎重、严谨可信亦无懈可击。稍后呈文,递入内廷。内廷很快传话:皇上已经看过了。既然证据确凿、结论明确,就依三司结论为准:李承度实为王喜哥。鉴于本人当时尚幼、不谙人事,故不予追究。特下恩旨,王喜哥认祖归宗,允其继续治理石贬峪山寨,无品级,自食其力,人事辖归试验田特区李宸颖治下。
李睦然伤心极了,大哭一场。何疯子左右无事,索性留下陪伴于她。第二天再看李睦然,情绪好了许多。不再流泪,只是默默做事。何疯子陪了一天,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可惜收效甚微。至晚,李宸颖匆匆赶到试验田,告知李世民次日要来视察。三人不敢懈怠,巡视院内各处,查看是否有疏漏之处。叮嘱护园士兵多加巡视,安顿仆役婢女整治房屋,直到一切完好,见何疯子并无离开之意,李宸颖暗笑,这才坐车赶回李府。
何疯子奇道:“一国之君,一动一静皆关国运。这老头子要来逛菜园子,不是来找事儿、就是来给自己找事儿。”
李睦然冷冷说道:“他早晚要来的。”
当晚,明月当空,夜凉如水,仆役女仆皆已酣睡。李睦然忽然格外兴奋,搬一小桌、摆两个凳子,对何疯子说:“陪我饮酒。”何疯子知她心情烦闷,爽快答应。两人对酌,酒过三巡,李睦然再无悲伤之色。眼望明月,感叹道:“人生无常,人生如戏。如今方知:人生最大的悲哀是身不由己和无能为力。”
何疯子劝道:“换一个角度看,人生多变。你变、我变、他变,其实李承度何尝不是也在变。只不过时事不由人罢了。所以有一句话说: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唯有冷眼旁观,把握好自己的命运才是正理。”
“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李睦然杯酒入腹,面色微红,两眼犹如秋水,目光灼灼看着何疯子,问道,“何郎钟情睦然,睦然亦非草木。只是何以多次有意亲近,最后一刻却畏首畏尾、半途而废、望而却步耶?”为遮羞态,李睦然以袖掩面,满杯而饮。
“我视公主如天仙,纵然放肆狂妄、时有唐突轻薄,但对公主怎敢有意欺辱?且公主冰清玉洁、品格高尚,虽近在咫尺却也觉凛然不可侵犯。”
“真爱也。其实睦然也是肉身凡胎,也有七情六欲。何郎心意睦然不是不知,只是家仇未报,不敢稍有懈怠。如今大势已去、尘埃落定,一念归尘,再无执着。睦然一介女流,孤苦伶仃,若非何郎怜爱,真不知命运如何。”说着话,泪水扑娑娑夺眶而出。
何疯子心疼极了,将座凳移在一处,情动时执手相望,拂面去泪,发誓说:“何疯子何德何能,能得公主青睐,此生定不负公主情意,愿与公主生死与共!”
李睦然动情,满斟酒杯,道一声请,与何疯子共同举杯,相视一笑,一饮而尽。“有此一言,睦然余愿足矣。只是,只是虚度尘世二十三载,尚不知夫妻之道。今日月圆,愿与何郎同寝。”
何疯子大吃一惊,继而狂喜,低头看去,李睦然垂首低目,美艳撩人。恰在此时,李睦然也在偷瞧他,二目相对,李睦然不耐娇羞,咛嘤一声,歪倒在何疯子怀里。
何疯子再傻也明白了李睦然心意,心中一阵惊喜,再不犹豫。
何疯子再怕,此刻亦是熊心豹子胆。
一时心猿意马,毫不犹豫去抱李睦然,想到上次婚礼没能把她抱起,这次气沉丹田,天降神力,嘿地一声居然抱了起来!李睦然身高,两脚在地,半拖半抱,一只鞋还掉在了门外。其状极为狼狈,两人跌跌撞撞进了内屋。
进了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