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何疯子巨手绘蓝图

　　
　　秦歌陪着何疯子来到特区试验田。
　　何疯子惊呼：“好壮观哪！”
　　“那是。我申请一千亩，陛下却批了三千亩。工部征集了上千人，日夜赶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何疯子陶陶然：“蓝天白云之下、巍巍秦岭以北，左右峪河夹行，真乃风水宝地也！我想陶渊明所处之地亦不过如此。回想你我所处时代，此地高楼林立，处处都是水泥森林，怎比此时此地之明鲜！”
　　“真山真水、环境优美，作为顾问，你当满足。”
　　“满足。最好是把李睦然和甘巧儿都弄来。春采花、夏捕蝶，秋摘果、冬赏雪，那才是人生当有的生活。”
　　“别抒情了，你是来当顾问的；脚踏实地做实事吧！”
　　“真乃咄咄怪事，我怎么会和你这样无趣之人做朋友？”
　　试验田四周栽有防止野兽进出的木质围栏，大腿粗细，一根紧贴一根，密不透风。工程浩大，那都是两米多高、一根根原木挨挤栽下、又以藤条紧紧束缚而成，安全感极强。围栏内圈有土山包、水塘和大片肥沃的土地。地上都打着格子。格子依地势而划，并不方正。沿北侧围栏盖有数排房屋，皆是上下两层，少说可住百人。另有一处建筑十分独特：有宽大的厅堂、宽大的大棚和一栋雕梁画栋的两层小楼。
　　试验田里有上百人正在劳作。这些人有男有女，分工明确。有人在平整土地、有人在大棚下分拣和晾晒种子。人人忙碌，场面有条不紊。
　　秦歌和何疯子东张西望，劳作之人无人搭讪。何疯子闲不住，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约有一盏茶功夫，终于有人过来了。来人是何校尉姐夫，秦歌只记得他姓丁，曾在府内帮着李小姐管理仆役。见到秦歌，丁老汉慌忙行礼：“小老儿丁宪见过先生，见过这位先生。”
　　“丁老汉不必多礼。这是我朋友何风致，是我和李小姐请来的农事专家，今天特地来指导播种的。”
　　丁老汉含笑施礼：“老汉丁宪见过何先生。”
　　“您客气。”
　　秦歌问道：“小姐呢？”
　　“小姐将所有种子分门别类，贴标签、记录在册，已经忙了两个时辰了。此刻正在整理文案呢。”
　　秦歌和何疯子走进厅堂，看到李宸颖正在忙碌。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他们二人，施礼笑道：“贵客临门不曾远迎，赎罪则个。何先生第一次见，请坐。秀儿，待茶。”
　　何疯子成心挑衅，明知故问：“是嫂子吧？”
　　秦歌气得直瞪眼睛。
　　李宸颍并未惊慌，也毫无羞涩之态。只是微微一愣，毫不做作地说：“此时称呼嫂子为时尚早。待弟妹过府后宸颍定当亲自贺喜。先生且请歇息片刻。”
　　反将一军！秦歌暗笑。秀儿摆茶。何疯子却有些傻了。
　　二人落座，何疯子不离眼地看着李小姐，甚是唐突。李宸颖笑道：“秦先生曾说：何先生乃是农耕世家，田间之事无所不知。恰巧明日播种，先生多加指导，李宸颍不胜感激。宸颍初担此任，诸事不明、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何疯子端着茶杯心潮起伏，不知何故觉得有些自惭形秽。李宸颍完全不同于他认识的甘巧儿和李睦然。这两人虽然一个是李泰门下、一个是公主身份，但都是自幼生活在民间，待人接物自然没有李宸颍身上那种出身高贵的气质。内心突生醋意，原来自己仍是逊秦歌一筹。转念一想：你一个、我俩，何某以量胜出。再说，我还有一个如假包换的公主呢，皇室血统，本人就是驸马爷！哈哈，驸马爷！何疯子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忽然意识到李宸颍在和他说话，忙说：“李小姐说哪里话。我与秦歌犹如亲兄弟，尽心指导，乃是本分。”
　　秦歌哪里知道何疯子心中那些胡思乱想！想到自己事多，催促道：“既然来了，就先看看李小姐整理的种子。”
　　何疯子有些生气，说道：“总得让我喝口茶吧？”
　　“走吧，抓紧时间，我事多。”
　　李宸颍笑道：“不急，何先生先请饮茶，歇息过后再指导不迟。”
　　何疯子翻着白眼责备：“看看，看看人家李小姐，多么体贴人，处事多么得体。再看看你——”
　　“少废话，我真有事，快走。”
　　见秦歌如此急迫，何疯子不再坚持。长叹一声，骂一句：“唐代周扒皮。”
　　李宸颍以为是某种需要去皮的植物，饶有兴致地问道：“何为周扒皮？草本耶、木本耶？”
　　“人本！”何疯子一边走一边说，兴致勃勃地讲述了半夜鸡叫的故事，问道：“李小姐，你看他像不像周扒皮？”
　　李宸颍看秦歌一眼，微笑不答。
　　到了放置种子的地方，只见所有的种子以品种为单位，分置在六十多个竹席上。竹席下面是木板，木架下面是木架。摆放有序，极为平整。
　　“宸颍是按照书中所列播种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列的。如有不妥，何先生多加指教。”
　　“不错不错。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种子对土地的酸碱度要求不同、对土地的墒也要求极严。另外，播种时埋得深浅也是关键。让我一一教你。”何疯子开始不厌其烦地一个种子一个种子地讲解播种技术。李小姐频频点头，间或会心一笑；倒把个秦歌晾在一边。心想：这厮好为人师，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大约一个时辰，何疯子讲完了，口干舌燥。回头看去，秀儿端着茶盘正站在自己身后。何疯子十分满意，对秀儿点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秀儿急忙再续一杯。何疯子长叹一声：“李小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仅此可见。”
　　秀儿却埋怨说：“你只顾说话了，满嘴的种子酸碱度，什么墒不墒、埋的深了浅了的。这茶水我都换了六遍了；端的我手都是酸的。”
　　“秀儿，不得对何先生无礼。”
　　“秀儿怎敢无礼？我是把他当神敬呢。”
　　李小姐摊开试验田整体规划图，何疯子眼前一亮：东西南北共四门，又以北门为最。园区内道路四通八达，随地势而行。何疯子仔细看过，皱起了眉头：“画的极细，然规划尚有欠缺。整个试验田应划分为南北两个区域，布局原则应是南水北旱。你看，土山包有阴阳面，正好分种趋阳和喜阴作物。这里可深挖蓄水养鱼。这里呢，宜浅挖种植莲藕。这里、这里，可辟为水田，用以种植粳米水稻。再看这里，西围墙清晨向阳，可盖房育种、建羊栏鸡舍。围墙外有峪河草地，适宜放牧。南围墙内侧阴寒，可建储藏间。北侧区域日照时长，可建大棚，栽种反季蔬菜水果，亦可种花。北围墙外可建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至于粮食，可依田禾高矮由北向南排列，如此种植则光热不散。”何疯子忽然皱起眉头，对李宸颖说：“不行。你现在的格局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吧？”在得到确认后，和疯子直摇头：“书上讲的是大田种植，而你这儿是试验田、是培育高产农作物的试验基地。不能完全按照大田管理之法操作，你要最大限度地利用风能、光能和热能。”看到李宸颖一脸茫然，何疯子详细解释：“首先要建大棚。可防风防雨、聚集热能。”
　　“何为大棚？”李宸颖质疑道：“如此一来，棚内岂不是暗黑无光？”
　　“非也、非也。所谓大棚，矮墙低房，南墙矮而北墙高。房顶为活动草帘，可卷起放下，视天气而定，怎能不透光？还有，请人制作三尺见方的铁皮板，正面刷白漆，背后制作活动支架，成排斜放于农作物北侧，如此一来，即可将太阳光反射到农作物植株上，促其早熟。若是水果，还能增加甜度呢！”
　　李宸颖十分激动。她想不到种粮种菜居然有如此大的学问。书上写的太抽象干巴巴的，而何疯子因地制宜，讲述的更为详细合理。她也十分感动：何疯子毫不藏私，把自己的农业知识倾囊相授。李宸颖看一眼东张西望无动于衷的秦歌，回身对何疯子深施一礼：“何先生精心指导，李宸颍记住了。李宸颍愿拜先生为师，先生万勿推却。”
　　何疯子感慨：言语得体、不卑不亢，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作为将军的女儿实为难得。于是毫不含糊地说：“你这个徒弟我收了。”心中暗喜：“师徒犹如父子，收李宸颖为徒，岂非高了秦歌一辈？”斜眼看秦歌，正自得意，忽然想到一件事：何不把李睦然弄到试验田来？有个营生，也少生是非。于是问道：“我给你这儿放一个人，如何？”
　　“任凭先生安排。”
　　“你也不问问是谁？”
　　“不问。”
　　离开试验田后，何疯子极端不满：“什么人啊，我帮了你媳妇这么大的忙，你却连一个谢字也没有！”
　　“鹰不观天、鱼不谢水。”
　　何疯子恍然大悟：“明白了。你若谢字出口，咱俩的关系反而疏远了。”
　　“孺子可教。”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