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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品名称:鲜红的血      作者:黄河岸边      发布时间:2024-11-25 09:28:57      字数:3272

  经过两天一夜列车上的疲劳之苦,这天下午徐长卿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W市火车站。徐长卿他们走出站口,又被押上了一辆大型客车,拐弯抹角到了收容遣送站。等办完了交接手续,女民政对徐长卿说:“回家吧孩子,别到处乱跑了。”
  徐长卿向女民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W市收容遣送站一下子来了三四十位“客人”,好像干涸的河床里突然洪水暴发一样,令管理人员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有些“客人”不识好歹,在收容遣送站院子里大喊大叫,嚷嚷着尽快放他们回家。站领导是个老头儿,看上去五十多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黑黝黝一张脸络腮胡子,秃头顶肿眼泡,不怒自威。他亮开大嗓门儿,说:“瞎咋呼啥?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收容遣送站是政府的行政管理机构,严格按着法律法规行事,如果谁胆敢闹事,后果自负……”
  老头儿一阵雷烟火炮,院子里立马静下来,那些嚷嚷叫叫的人,一个个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规规矩矩的垂手而立。
  徐长卿暗自好笑:自讨没趣。
  W市收容遣送站是一个中转大站,关里关外被遣送的盲流大多在此短暂停留,然后再遣送各地。所以W市收容遣送站人员众多,老弱残疾,乞丐盲流子形形色色,卫生环境可想而知。
  新到站人员进行了登记造册,直到日薄西山才算完毕。一辆餐车从遣送站的小门进来,“原住民”争先恐后从各个屋里跑出来,一个个蓬头垢面像小鬼似的,把餐车围了个风雨不透。徐长卿他们这些“外来客”不知道此地有啥规矩,只能默默地愣在一边看着。
  “不要乱哄,都是他妈饿死鬼逃生的,见了食儿啥也不顾了。”火夫挥舞着勺子头,凶神恶煞一般,“谁起哄不给谁吃,往后退,排好队一个个来。”这句话立竿见影,小盲流子吓得变颜变色,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火夫。火夫的长相的确吓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尤其是额头上的刀疤更增添了他的凶恶,令人望而生畏。
  待“原住民”打完饭纷纷散去,火夫用饭勺敲着粥桶,冲着徐长卿他们“外来客”吼道:“你们这些人是木头做的还是泥捏的,不知道吃饭啊。”
  徐长卿听火夫的话刺耳,心里老大不高兴,但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他慢慢走近餐车,火夫上下打量着他,问:“你是新来的?”
  “是啊,下午刚到。”
  “哪里人?”
  “宾县。”
  “从哪遣送过来的?”
  “东北。”
  “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啥盲流啊。”火夫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三个窝头,然后用勺子在粥桶里搅了搅,盛了一碗浓稠的小米粥给徐长卿,徐长卿冲他笑了笑表示感谢。
  火夫友好地点点头:“听口音咱是老乡,我跟站长说句好话,过不了两天你就可以回家去啦。”
  听了火夫的话,徐长卿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还是忧。
  徐长卿一手拿着窝头,一手端着粥碗来到屋里。他刚把窝头放在炕上,一只脏兮兮的黑手伸过来就抓,徐长卿还没来得及制止,一个窝头就被那人抢走了。徐长卿刚想发火,但见到抢他窝头的人,火气立刻消了。只见他脸庞上长出了乱糟糟的胡须,头发犹如杂草般凌乱,眼窝深陷两只眼睛痴呆呆黯淡无神,消瘦的脸上像涂了一层黑油漆,佝偻着身子,瘦骨嶙峋,如果没有皮包着骨头就会散了架,衣衫褴褛光着脚板,身上散发着一股子古怪的味道。徐长卿见他这般光景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于是把碗推给他:“你喝吧。”
  “你是个好人,你真是个好人……”瘦鬼说着赶紧把粥碗端起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的他直咧嘴,徐长卿见状又可怜又好笑。
  徐长卿与一块来的人虽然没有深入交往,但毕竟同在希望农场生活过一段时间彼此脸熟,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的感情好像一下子升温了,之间称兄道弟,互敬互爱。徐长卿为人随和重情重义,他把彪子给他的煮鸡蛋分了,大伙儿对徐长卿连声称谢。
  夜里徐长卿躺在冰凉的炕上,昏暗的灯光,此起彼伏的鼾声,使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往事如烟,轻轻飘过记忆的海洋,在心底留下深深的痕迹。
  徐长卿清楚地记得他十岁那年冬季的一天北风怒吼,滴水成冰,他傍晚放学回到家,看见院子里有不少人,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忐忑不安。他快速跑进屋里,屋里有几个婶子大娘,有的擦眼抹泪,有的长吁短叹,长卿娘静静地躺在炕上,脸蜡黄色,双眼紧闭。徐长卿不顾一切地扑倒娘的怀里,痛哭流涕地喊:“娘,你怎么啦?娘你醒醒啊……”
  徐长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无不令人动容。
  过了片刻,春生婶子把徐长卿拉到一边安慰说:“长卿,你娘没大事,缓缓神儿就好了。”
  “婶子,俺娘她到底咋啦?”徐长卿一边抽泣,一边问。
  春生婶子长叹了口气,然后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下午,春生婶子来长卿家借鞋样子,她进屋里不见长卿娘,喊了几声也无人答应。她转身想走,突然听到偏房里“咣当”一声,春生婶子以为猫或狗把什么东西踩翻了,急忙去查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春生婶子吓昏了,只见长卿娘已经悬梁自尽,春生婶子魂飞魄散,撒丫子往外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长卿娘上吊啦……”
  乡亲们闻讯赶来,七手八脚将长卿娘从房梁上解救下来,幸亏发现的及时,长卿娘与阎王爷打了个照面儿,又回到了阳间。
  “长卿,你已经十岁了,也该懂事儿了。你爹死后,你娘的日子多苦啊,你千万不要惹娘生气知道不?”春生婶子谆谆教导,“你记住啦?”
  徐长卿不住地点头,眼里滚动着泪花:“记住了。”
  “好孩子。”春生婶子爱怜地抚摸着徐长卿的头,“咳,你娘犯哪门子傻呢。”
  长卿娘终于清醒了,乡亲们松了一口气,各自散去了。春生婶子没有走,她和长卿娘的关系最好,如同亲姐妹一般,她下厨房做了两碗面糊糊,一碗给长卿,一碗端给长卿娘。长卿娘坐起来背靠在墙上,用手揉着脖子,她对春生婶子感激涕零,但纵有千言万语不知说啥是好。春生婶子挨着长卿娘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弟妹啊,有啥想不开的,非走这条道儿,不为别的你也得为长卿着想吧。你死了倒是解脱了,可长卿怎么办呢?依靠何人呀?你真是糊涂啊。”
  长卿娘一句话也不说,低垂着头如同做错事的小学生,认真接受老师的教诲一样,她悔恨交加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徐长卿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心如刀绞,思念娘亲的情绪笼罩他不能自拔,越想越痛苦,仿佛永远走不出心灵深处的那片阴霾,昏昏沉沉之中天渐渐亮了。
  
  徐长卿早早地起了床,昨晚一宿没睡好,觉得头昏脑涨,他在屋里活动身体,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他的名字,徐长卿应声走出去。一个工作人员一本正经地说:“徐长卿你可以回家啦,这是车票,上午九点的车,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徐长卿走出收容遣送站的大门,就像出笼的小鸟,高兴地又蹦又跳,终于获得自由了他能不高兴吗。但高兴之余他又为难了,心里翻江倒海,是回家还是继续浪迹天涯?耳畔仿佛出现了两种声音——回来吧我的儿,娘想你呀;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继父的话就像一枚子弹穿透他的胸膛使他感到窒息。两种声音轮番交战,徐长卿犹豫不决不知何去何从,最后他牙一咬心一横,向天发誓:混不好决不回家!
  他打定主意后,心里轻松多了。徐长卿抬手想把车票扔掉,闪念一想:何不将车票退了换点现金。徐长卿通过向人打听,心急火燎地赶到了汽车站,离开车时间不到一小时了,徐长卿到售票窗口把车票递进去:“这班车我不坐了,麻烦您给退了吧。”售票员瞄了一眼车票冷冰冰地说了句:“不退。”任凭徐长卿怎么哀求,售票员依旧不理不睬,徐长卿气急败坏地把车票一撕两半,随手向空中一抛,悻悻而去。
  徐长卿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僵尸在大街上毫无目的乱转,他茫然无措不知路在何方。
  灯火初明,霓虹闪烁,徐长卿鬼使神差来到了火车站。火车站广场人流如潮,熙熙攘攘,徐长卿饥肠辘辘,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他没精打采拖着一副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地向候车大厅走去。
  已是初冬时节,夜晚有些凉意。徐长卿蜷缩在候车大厅的僻静之处,大脑里一片空白昏昏欲睡,他的思维好像一下子停止了运转。
  “哎,你怎么在这儿睡觉呢,小心冻感冒了。”
  徐长卿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儿,酱红色一张脸,稀疏的头发像刚被牛舔过似的,紧紧地贴在头皮上,他斜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啥。徐长卿只是感激地向他笑了笑,没有搭话。
  “出来找活干啊?”
  徐长卿摇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跟我干吧,一天十块钱,管吃管住。”
  徐长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一骨碌站起来,兴奋地说:“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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