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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村里的三个财主有钱，但人情淡漠，与村里的人不太亲近。三个财主相互之间的关系一向很淡漠。大财主瞧不起三财主不善理家，致使家道衰落，也瞧不起二财主为人气焰太盛，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二财主瞧不起三财主祖孙三代撑不起一个家，每况愈下，也瞧不起大财主恃财傲物，不可一世。三财主瞧不起大财主家财万贯，却胸无点墨，也瞧不起二财主只会买地，不知道让后代念书识字。三个财主以己之长瞧人之短，所以素不相能。当三财主丢宝后，二财主暗自高兴，心想秋后可以买他的几亩好地；大财主言语鄙夷，嘲笑三财主错把宝贝当书本，随便乱扔。二财主失宝后，三财主觉得有人相伴是好事，丢件宝贝何必太伤心；大财主认为二财主不知天高地厚，气盛失宝，自然之理。大财主失宝，二财主仰天大笑，庆幸他也有这一天，九牛一毛而已；三财主嘲笑他只是个钱大爷，而不知道吸取他人教训。
　　三个财主相继失宝后，眼看几天过去了，谁的事都没有多大进展，都不免有点着急。上次十宝给二财主的婆姨看好了病，二财主对十宝心存感激，十宝对二财主也有了亲近感。上午，天气热，十宝无事，心里琢磨着失宝的事。虽然他确信神魔的预言已经应验，但是一时找不到可靠证据，无法去跟六狗要宝。烦恼之余，他在村里随意溜达，不想溜达到二财主家的大门外。十宝顿想，不如趁此机会进去问问二财主婆姨的情况，也算一点人情，同时可以跟二财主探讨一下寻找线索的事。
　　十宝走进二财主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径直走进二财主的屋。看见十宝进门，二财主慌忙让座，笑着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平时没事也不来走动走动。上次多亏你救了我婆姨，不然，不知道她会闹到什么地步。你的功夫真是神功，手到病除，赛过神仙。”
　　十宝谦虚一番后，说：“跟人学了一点本事，目的就是为人看病消灾，造福于人，也算为自己积点阴德。我有善心，别人却没有善意，本来手头钱不多，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却让人偷走了仅有的一件宝贝，实在想不通。”
　　二财主说：“你没有钱，我借给你，小事一桩。只是盗贼太可恶了，这不是让你家雪上加霜吗？哪料我的宝贝也丢了，我也为此烦恼。我的这件宝贝，是先人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现在在我手里丢失，我对不起先人，对不起后代。”
　　十宝说：“现在世道混乱，年成又不好，我家入不敷出，只有靠卖地过日子。我家几代人无能，靠吃祖业过日子，能吃几天？你家比我家强多了。你的宝贝有线索了吗？”
　　二财主说：“有一点线索。八只眼说我家墙外留下的脚印与五虎羊圈门口的脚印一样，此外没有别的线索。你家的情况如何？”
　　十宝说：“我家的情况也不妙，一条线是九蛋的那双鞋再次出现，似乎绕了一个弯子又回到起点；另一条是我的神魔的预测落在六狗和九蛋身上，准确一点说，落在六狗身上。现在宝贝紧紧攥在人家手里，我们只有想念的份。”
　　二财主说：“是的。盗贼隐蔽得很深，我们闻不到他们的一点气味。你知道大财主的宝贝有没有线索？”
　　十宝说：“听说只有烟囱旁边的脚印，没有别的线索。”
　　二财主说：“谁叫我们家里有宝，如果像那些穷鬼一样，也不用这样烦恼。事已至此，也不能撒手不管，一定要找到盗贼。”
　　十宝说：“不知道大财主现在有什么想法，应该跟他沟通一下。”
　　二财主说：“此人不好打交道，他瞧不起我们，未必愿意跟我们说话。”
　　十宝说：“没事，我去找他，我是晚辈，我不怕扫兴，权当去他家串一回门。”
　　二财主说：“那你去试试。”
　　十宝离开二财主家，上了一个小坡，到了大财主大门外。他很久没有踏进大财主的院子，看着洞开的大门有几分生疏。进了大门，他推开了大财主的门，大财主跟正在咳嗽着的婆姨坐在炕楞边说闲话。看见十宝进门，二人很吃惊，因为两家人平时很少往来。大财主的婆姨客气地给十宝让座，大财主打个招呼后只顾抽烟，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他在琢磨十宝的来意，不知道十宝是因手头紧来借钱，还是打问失宝的事。
　　看见大财主不言语，十宝有点尴尬。不过，十宝有点自信，他觉得自己在村里不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他有神魔相助，认为大财主不会小看他。十宝不想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家丢了宝贝，虽有一点线索，但毫无进展。你家有线索吗？”
　　大财主说：“没有。只有一个人的脚印，简直是一件无头案。可恶！太可恶了！！”
　　十宝说：“我刚从二财主家出来，二财主说他家只有一点线索，没有一点进展。既然我们都丢了宝贝，又都仅有一点线索，不妨坐在一起探讨一下。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兴许在一起议论一下，能够理出头绪，尽快破案。你看如何？”
　　大财主沉吟片刻，说：“好。但愿如此。”
　　十宝说：“晚上我和二财主一起来你家，怎么样？”
　　大财主说：“好。”
　　十宝找到二财主，把大财主的意思告诉他。天黑后，二财主与十宝父子一起跨进大财主的院子。三人走进大财主的屋，大财主一改往日的矜持，很客气地给三人让座。三人客气一番，各自找位子落座。十宝说：“平时大家忙于自家的事，很少有机会坐在一起，命运将我们三家人拉在一起，是人意，也是天意。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失宝的事，琢磨一下什么人偷了我们的宝贝。”
　　三财主说：“根据八只眼提供的情况，盗走我们几家宝贝的人并非一个人，可能是几个人。因为从脚印来看，并不相同。这几个脚印出现在四个地点：我的柴窑前，大财主烟囱下，二财主的院墙外，五虎的羊圈外。这很可能是几个人所为，因为这些鞋印的大小不一样。大家猜测一下，可能是哪几个人所为。”
　　二财主说：“我们村里有这么多盗贼吗？说不定是一个人穿了几双鞋踩下不同的脚印，可能盗贼只有一个。”
　　大财主说：“现在事情没有眉目，很难说是一个或者几个盗贼。如果能够找出一个盗贼，或许事情就明朗了。我很佩服盗贼，他们盗窃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他们怎会发现我们藏匿宝贝的地方？谁有这样的能耐？”
　　二财主和三财主摇头，十宝也摇头。
　　十宝说：“我的神魔指向的人是六狗，加之他曾经藏过一回东西，他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他身上，争取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至于别人，仅仅是揣测而已，没有依据。”
　　大财主说：“你说的别人是指五虎几个人吗？”
　　十宝说：“是的。”
　　大财主说：“六狗作为重要怀疑对象，无可非议。村里还有几个人也值得怀疑，五虎四羊和六狗经常聚在一起，难道他们两人就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吗？大有可能。”
　　二财主说：“我觉得村里有个深藏不露的神秘人物，不知道是谁。你们看，我和大财主的宝贝藏得那么隐蔽，居然被偷走了，即便是神仙也未必如此聪明。这个人是谁，应该弄清楚。你们看谁是这样的人？”
　　三财主说：“要说神秘人物，七颗心是首选。六狗深夜藏东西，居然被他发现。他怎么发现的？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看是有意。他很可能知道六狗手里有宝贝，又想到六狗会藏宝，所以才想到夜里盯着六狗。”
　　大财主说：“大家仔细想一想，村里还有没有类似七颗心的人。”
　　三财主说：“听说五虎丢了钱，他哪来的钱？不是偷来的，就是拿宝贝换来的。他是十分可疑的人物。”
　　二财主说：“三财主的话有道理，五虎是个很有心计的人。”
　　大财主说：“我们不能只依靠八只眼，大家应该同心协力，注意盯着村里各式各样的人，尤其是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人。只要我们留意，他们迟早会露马脚。”
　　几人点头称是。
　　三个财主密议的事，村里无人知晓，人们依旧各做各的事，一如往常。
　　
　　32
　　
　　村人言：六月六，大水冲羊骨头。六月六应该下大雨，六月没有一场大雨，庄稼收成不会好。为了六月六能够下一场大雨，村里人有个习俗：拜祭龙王爷。为了讨龙王爷的喜欢，要杀猪祭祀。过去，祭祀的猪由村里众人分摊，自从有了三个财主，就由三个财主分摊，村里人只等着吃肉。大财主看到三财主手头拮据，主动提出三财主的那份钱由他来出，这是上次三个财主聚会给三财主带来的好处。三财主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打肿脸充胖子，坚持自己出钱，大财主白捡了一个行侠仗义的好名声。
　　三个财主出钱买了一头肥猪，由四羊和几个年轻人把猪赶到一张杀猪桌旁，四羊手操一把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肥猪一命呜呼。围观的人都称赞四羊的好本事。四羊得意地在猪身上揩了几下刀子上的血，把刀子噙在口上，开始褪毛肢解。
　　四羊说：“肥猪不吃白不吃，财主的钱不花白不花。财主们的钱多，这头猪的膘多，能吃几口是几口。”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佩服四羊的链子嘴，花里胡哨。
　　有人说：“四羊，是不是三个财主的宝贝都被你偷走了？”
　　四羊说：“我偷走一个财主的宝贝就够花了，偷三件宝贝花不完。”
　　有人说：“怕你都不知道宝贝是什么样子，晚上回家摸你婆姨的那东西还差不多。”
　　四羊说：“你小看我了，那三个财主的宝贝都在我家里，如果不信来家看。”
　　一个年轻人说：“到你家恐怕只能看到你的丑八怪婆姨，宝贝早被别人藏起来了。”
　　大财主走来看猪肥瘦，围观的人闭了嘴，怕多嘴多舌得罪大财主，吃不到猪肉。
　　杀好了猪，四羊扯着嗓子向全村人喊：“猪杀好了，大家快来祭祀，快来分猪肉，中午美美吃一顿。”
　　祭祀的地点在村里的天官庙。大财主来得早，他要照看猪肉，安排祭祀。二财主和三财主相继到来，三人打个招呼后，一起等村民到来。五虎和六狗早就来了，他们帮着四羊杀好猪后，蹲在庙前的打麦场边，一边闲聊，一边看着三个流年不顺的财主。十宝来得很早，因为他要给三个财主帮忙。七颗心和八只眼听见四羊的召唤，也赶来分肉。九蛋和十一指已经守候多时。
　　看到村民没有来齐，十宝凑到五虎和六狗跟前，想跟他们说话。五虎和六狗不理十宝，十宝甚觉没趣，又不愿意失趣而去，便搭讪道：“五虎，你丢的钱有下落了吗？”
　　五虎说：“三个财主的宝贝都没有下落，我的钱更不会有下落，说不定我的钱转到三个财主手里。”
　　十宝说：“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我们偷了你的钱？”
　　五虎说：“这世道，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六狗的东西被人挖走，有人说他藏的是假货；我丢了钱，有人说我虚张声势。难道穷人就不兴有几个钱？就不会丢钱？我的确丢了钱，不知道哪个龟孙子偷走了。怀疑谁偷走了你的宝贝？”
　　十宝看了一眼六狗，说：“俗话说：明人不做暗事。即便做了，承认了，东西归还了，也就没事了。有人偏偏不愿意承认，死撑着，结果到手的宝贝没了，白辛苦一场。”
　　听见十宝话里有话，六狗说：“无凭无据，不能血口喷人。我藏过东西不假，那是我的宝贝，现在被人挖走了，有凭有据有证人，人家还不承认。如果你有本事，找他去要，要到了，宝贝归你。怎么样？”
　　十宝说：“中间隔着山，我能跟他要吗？再说，谁知道你藏的是什么东西。”
　　听见这边说话声音大，七颗心也凑过来，想插一嘴。不想恰好听见二人的对话，想转身离开。五虎一把拉住七颗心，说：“别走，他们在说你，你好歹为自己说几句。”
　　七颗心看了一眼六狗，又看了一眼十宝，说：“我是风匣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六狗说我挖走了他的宝贝，那是昧良心的话。你藏的是什么宝贝，敢跟大家说吗？再问十宝，为了你的宝贝，我鞋都磨破了几双，你何时看到我怀里有宝贝，或是有钱？我从不冤枉人，我是一个正直的人。”
　　十宝说：“你费心思帮忙是真，这点心意我领了，可你与六狗的争执，谁是谁非，我不知道。不管如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看见五虎几个人在说话，八只眼也凑过来，说：“你们在说什么？白花花的猪肉不惦记吃，却在这里说闲话。”
　　五虎说：“我们在说宝贝的事。咱村目前的大事，除了失宝的事，还会有什么事？无非是宝贝来宝贝去。”
　　八只眼说：“你们发现线索了吗？”
　　五虎说：“我们能发现什么？全靠你。不过，你不能老是鞋来鞋去，一条道走到底，再加点别的法子。我的钱全靠你，有新线索了吗？”
　　八只眼说：“没有。你的话有道理，我的确不能老是鞋来鞋去，应该开动脑筋，想点别的法子。有人就比我强，会到处跑，到处找，即使不偷宝贝，却可以寻找别人藏宝贝的地方，我自愧不如。人们称呼我八只眼，看来我的眼多不如心眼多好。”
　　七颗心听了八只眼的话，心里一震，暗自寻思，难道八只眼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他可不是等闲之辈，有什么事能逃出他的火眼金睛？我得格外小心，千万别露出马脚。
　　七颗心故作镇静，说：“村里到处跑到处找的人可不少，要不怎么会你丢我丢大家都丢？有的人得了宝贝还不高兴，有的人丢了钱不生气，说怪不怪，说不怪也怪，怪不怪自家心里明白。家有百斗粮，外有千秆称。谁心里藏着什么，外人不是不知道。”
　　五虎说：“看来村里丢宝贝的事，你明明白白。你说出来，免得大家劳神费力。”
　　七颗心说：“何须我说，事情自有分晓。时机成熟了，想掩也掩不住。”
　　八只眼说：“五虎羊圈外的脚印与二财主墙外的脚印一样，你有什么看法？”
　　七颗心说：“可能是一人所为，也可能是两个人所为。”
　　八只眼问：“为什么？”
　　七颗心说：“一双鞋，你可以穿，他也可以穿，你能断定谁穿了这双鞋？”
　　八只眼说：“除非这两个人都知道这双鞋。”
　　二财主看见八只眼几个人在说话，也凑过来，问：“你们议论什么？”
　　七颗心说：“丢宝贝的事。”
　　二财主问：“谁发现了线索？”
　　七颗心说：“没有新发现，大家只是议论而已。”
　　二财主问五虎：“听说偷你钱的人和偷我宝贝的人脚印一样，估计是一个人所为，你估计是谁？”
　　五虎说：“不知道。我也在寻找这个人，估计这人离我们不远。有人看见一个人深夜溜到沟底石崖，好久才离开，这个人可能在转移宝贝。他把宝贝转移到哪里，现在是个谜；这个人是谁，当然也是个谜。”
　　二财主说：“会转移到哪里？”
　　几个人正在寻思，大财主跟十宝说：“人到齐了，开祭。”
　　十宝大声喊：“开祭了，上香！”
　　有人点着一把香，插在天官庙前祭桌上的香炉里。几个说话的人赶紧走入人群。
　　十宝又喊：“上祭品！”
　　有人把一大块四方四正的猪肉摆在祭桌上的盘子里。
　　十宝又喊：“大家跪地。三叩头！”
　　村人齐刷刷跪满打麦场，黑压压一片。十宝又喊：“礼毕。”
　　拜祭完毕，大财主吩咐两个人将两块猪肉分别送往山神庙和华佗庙，祭奠那里的神灵。
　　这时，四羊大喊：“分肉了！”
　　十宝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念着，人们上前领取自家的那份猪肉，然后高高兴兴回家。
　　七颗心手里拿着一块肉，踌躇满志，乐颠颠跑回家。这块稀罕之物，令他生出许多念头。